許沐沒有猶豫。
連續作戰?無所謂。風暴明晝虎的消耗?無所謂。對手是藏到現在才出手的幕後操控者?
更無所謂。
他是要追隨葉銀川弒神步伐的男人,任何威脅到華夏的敵人,都是他風暴所向的目標。
他走向鬥場中央,步伐和上一場一樣。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距完全相同。
風暴明晝虎跟在他身側。它的風暴形態還沒有解除——紫色雷電仍在周身遊走,但密度比剛才稀疏了兩成。
消耗是實打實的。
面具男站在對面。風衣已經脫了,露出裡面一件貼身的黑色作戰服。身材比穿風衣時看起來瘦削得多,但肌肉線條極其緊湊,像一把收進鞘裡的刀。
他沒有召喚寵獸。
雙手空空,垂在身側。
十根手指,終於不再顫抖。
“你不召喚?”許沐開口。
面具男歪了一下頭。
“你覺得,和是我的寵獸?”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刻意壓低的沉悶。而是一種——乾淨的、年輕的、甚至帶著幾分書生氣的嗓音。
“它們只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他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張開。
指尖處,十根極細的、灰白色的絲線,無聲地垂落。
絲線的另一端——連著他自己的指骨。
“我的寵獸,從來只有一隻。”
他將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是我自己。”
嗡——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不像“右”那種暴力的骨骼外翻。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精密的重構。
他的面板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紋路——和枯骨傀儡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但更加複雜,更加精細。
他的身高在三秒內拔高了十厘米。四肢變長,關節數量從常人的基礎上,多出了至少四個。
肘部多了一個反向關節。膝蓋可以向後彎折。脊椎的活動範圍變成了三百六十度。
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擁有人類外表,卻具備遠超人類運動極限的——完美傀儡體。
“御獸師……本身就是寵獸?”敗者席上,龍浩南倒吸一口涼氣。
“不。”葉銀川的聲音很冷。“他把自己改造成了傀儡。用自己的精神力,操控自己的身體。沒有訊號傳輸的延遲,沒有絲線被切斷的風險。”
“他就是操控者,也是傀儡。合二為一。”
“這種自我改造的代價——”胡幻境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葉銀川沒有接話。
【第七場,許沐,對陣,面具男。】
【戰鬥……開始!】
許沐的判斷比任何人都快。
對手是近戰型。那就不給他近身的機會。
“雷域。”
風暴明晝虎仰天一嘯。以它為中心,紫色雷電化作領域轟然展開,覆蓋了大半個鬥場。
上一場,這個領域直接將“右”的碎骨全部汽化。
面具男踏入了雷域。
紫色閃電劈在他身上。他的身體表面那層灰色紋路亮了一下——雷電被紋路引導,順著他的體表滑過,從腳底匯入地面。
接地。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根避雷針。
“我研究過你的戰鬥影像。”面具男邊走邊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風暴明晝虎的雷電屬性偏向毀滅型,電壓極高但持續性一般。對付非生命體效果拔群,但對有抗性的目標——”
他說到一半,人已經到了風暴明晝虎面前。
速度太快。
比“右”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效果有限。”
他的右臂在半空中完成了三次變形。先是骨刺,再是骨刃,最後——化作一隻五指張開的,佈滿灰色紋路的掌。
掌心處,有一顆灰白色的核心在跳動。
那是一顆傀儡核。
“【寄生接管】。”
他的掌心,拍向了風暴明晝虎的額頭。
“閃!”許沐暴喝。
風暴明晝虎身形一側,堪堪避開。面具男的掌心擦過它的耳廓——僅僅是擦過。
但就是這一觸。
風暴明晝虎的左耳處,出現了一小片灰色紋路。
紋路在蔓延。
極慢,但在蔓延。
“寄生型技能?!”許沐瞳孔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面具男的戰術——不需要擊敗風暴明晝虎。只需要觸碰它,將傀儡核的力量滲透進去。
一旦灰色紋路覆蓋全身,他的寵獸,就會變成面具男的傀儡。
“白潔,別讓他碰到你。”
風暴明晝虎發出一聲低吼,後退拉開距離。
但面具男的速度實在太快。那具經過自我改造的身體,在運動效能上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多出的關節讓他的變向能力變得毫無規律可言——他可以在全速衝刺中突然九十度轉向,甚至可以在空中改變運動軌跡。
風暴明晝虎的體型是優勢,也是劣勢。在這種需要閃避微小觸碰的戰鬥中,龐大的身軀意味著更大的被接觸面積。
三十秒內。面具男又觸碰了風暴明晝虎兩次。
一次是肩胛,一次是右前腿。
三片灰色紋路,在它身上緩慢擴散。
“許沐!不能再拖了!”場下,胡幻境急聲道。
許沐也知道。
“風暴形態——全功率。”
他下了決心。
風暴明晝虎周身的紫色雷電暴漲三倍。它不再躲閃,而是主動迎了上去。
既然不能避免接觸,那就在被完全寄生之前——先殺了對方。
“轟——!!”
虎爪拍下。面具男側身閃避,多出的膝關節讓他的身體折出一個詭異的角度。虎爪擦著他的肋部拍過,地面炸裂。
面具男順勢貼上來,掌心再次按向風暴明晝虎的腹部。
“鐺!”
風暴明晝虎的鎧甲形態在這一瞬間區域性啟用——腹部的甲葉彈射而出,將面具男的手掌彈開。
許沐的隨機應變。
鎧甲碎片化作青灰色符文重新回歸,但這一招的消耗極大。
面具男退開兩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彈開的掌心。
掌心處的灰色紋路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風暴明晝虎身上的雷電,對寄生紋路有抑制作用。雖然不能完全清除,但能減緩擴散速度。
“時間站在我這邊。”許沐的判斷極快。
他只需要維持風暴形態的高功率輸出,就能壓制寄生紋路的擴散。
但——
他的精神力,撐不了太久。
上一場的消耗還沒恢復。風暴形態本身就是吃精神力的怪獸。再加上全功率運轉——
五分鐘。最多五分鐘。
面具男也知道。
所以他不急。
他開始遊鬥。不再強求觸碰,而是利用自己變態的機動性,在風暴明晝虎周圍不斷移動,消耗它的體力和許沐的精神力。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許沐的鼻腔滲出血絲。
風暴明晝虎的雷電開始出現間歇性閃爍——精神力供給不穩定了。
“差不多了。”面具男停下腳步。
他的十根手指同時張開。
灰白色的絲線,從他的指尖射出——但這一次,不是連線傀儡。
而是連線——地面上那些在之前戰鬥中留下的碎骨殘渣。
“右”的殘骸。
那些被許沐用雷電汽化的碎骨,並沒有完全消失。在黑色晶石的縫隙中,還殘留著微量的骨質粉末。
面具男的絲線,將這些粉末全部串聯起來。
“你以為我讓先上場,只是為了消耗你?”
粉末在絲線的牽引下升空。凝聚。不是重組成骨架——而是化作了一張,覆蓋整個鬥場的,由骨粉構成的——大網。
“是為了在整個鬥場裡,佈下我的棋子。”
大網收攏。
風暴明晝虎被無數根由骨粉凝成的細線纏住。每一根線,都附帶著寄生紋路。
成百上千個接觸點。同時寄生。
“吼——!”風暴明晝虎爆發雷電,燒斷了大部分細線。但還是有十幾根線完成了接觸。
灰色紋路,在它身上瘋狂蔓延。
左前腿。右後腿。腹部。背脊。
四肢開始變得遲鈍。
“白潔!”
許沐咬碎了後槽牙。
他做了一個決定。
“風暴形態——解除。全部能量,集中右前爪。一擊。”
風暴明晝虎身上所有的紫色雷電,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鎧甲消散。符文回歸。
它的身體迅速縮小,回到了最基礎的白虎形態。
灰色紋路立刻開始加速蔓延——失去了雷電的壓制,寄生幾乎不可阻擋。
但它的右前爪上,匯聚了全部的——所有形態、所有儲備、所有剩餘的——能量。
一顆拳頭大小的紫色雷球。
小。
但密度大到空間都在扭曲。
“去死。”許沐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風暴明晝虎撲出。
最後一擊。
面具男的反應依舊精準。他的身體做出了閃避動作——多出的關節讓他在零點零三秒內完成了側移。
但風暴明晝虎沒有瞄準他的身體。
它瞄準的是——地面。
面具男腳下的地面。
“轟——!!!”
雷球炸開。不是向上爆炸,而是向下。
整塊黑色晶石地面被炸穿。面具男腳下突然失去支撐,身體不由自主地下沉了半秒。
半秒就夠了。
風暴明晝虎的左爪——那隻已經被灰色紋路覆蓋了大半、即將失去控制的左爪——在面具男失衡的瞬間,狠狠拍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雷電。純粹的物理衝擊。一頭超凡級鎧獸,將全身肌肉的力量壓縮在一隻爪上的——全力一擊。
“咔嚓!”
面具男胸口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他的身體倒飛出去,撞在鬥場邊緣的黑色晶石壁上,嵌了進去。
“呃……”他吐出一口血。
鮮紅色的血。
不是灰色,不是黑色。
是人類的、溫熱的、鮮紅的血。
他的身體裡,還有人類的部分。
但——
風暴明晝虎的身體,在完成這一擊後,徹底停了下來。
灰色紋路覆蓋了它全身。
它的眼睛從金色變成了灰色。四條腿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
寄生完成。
面具男從牆壁裡走出來。胸口凹陷,步伐不穩。但他還能站著。
他抬起手。
牽動絲線。
風暴明晝虎——轉過頭,面向了許沐。
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
“白潔。”許沐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夥伴被人操控著,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虎爪抬起。
對準了他。
“我認輸。”
許沐的聲音很平。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只是在寵獸即將被迫攻擊自己主人的前一秒,說出了這兩個字。
風暴明晝虎的爪子停在半空。
灰色紋路開始從它身上剝落——認輸後,混沌魔方的規則自動解除了寄生狀態。
它的眼睛恢復了金色。
低下頭,看著許沐。
許沐伸手,摸了摸它的額頭。
“沒事。”
【第七場,面具男,勝!】
許沐和風暴明晝虎被傳送到敗者席。
四勝四敗。
比分,再次扯平。
敗者席上已經坐了五個人。龍浩南、葉日天、蘇小小、杜子海,現在加上許沐。
五個人,五種沉默。
但沒有一個人低著頭。
“許沐。”杜子海靠在牆上,聲音虛弱但清晰。“你打中他了。”
“嗯。”
“胸口碎了。至少三根肋骨。他的左半邊身體在戰鬥後期有零點二秒的反應延遲——說明神經傳導受損。”
許沐看了他一眼。
胡幻境則是扶了一下眼鏡:
“最近我對瞬時戰鬥的理解,又有提升了。”
……
弒神小隊這邊。
剩餘可出戰的人:胡幻境、陳雪兒、秦逆、陳李華、劉焚。
以及葉銀川。
六人對三人。數字上看起來還有優勢。
但對面那三個人——面具男雖然受傷但還能戰,安德烈滿血滿狀態外加四次團隊強化加成,葛茲同樣。
質量上,弒神小隊已經處於絕對下風。
第八場的符文亮起。
萬神會一方——面具男。
他還要繼續打。帶著碎裂的肋骨,帶著受損的半邊身體。
弒神小隊一方——
陳雪兒。
她站起來的動作很慢。
不是猶豫。
是在調整呼吸。
她的手指末端,已經開始泛出淡藍色的冰晶——那是永冬皇女待機狀態下的自然溢散。說明她的精神力和寵獸之間的共鳴度極高,高到連待機都在同步。
“隊長。”她轉過頭。
葉銀川看著她。
“他的左半邊身體有延遲。”陳雪兒說。
葉銀川點頭。
陳雪兒不再多言,走向鬥場。
她的白髮在那片扭曲的黑暗空間中格外顯眼。如同一抹凝固的霜。
面具男站在對面。他的左手微微下垂——許沐那一爪的後遺症。
“又一個。”他的語氣沒有嘲諷,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們一個接一個地上來,和送菜有甚麼區別。”
陳雪兒沒有回應。
她抬起手。
“出來。”
嗡——
氣溫驟降。
整個鬥場的溫度,在一瞬間,下降了四十度。
一個身高約一米七,身穿白色長裙,肌膚蒼白如雪,銀髮及腰的人形寵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陳雪兒身旁。
【永冬皇女】。
超凡級。
她的腳下,黑色晶石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霜。霜層不斷向外擴散,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直接凝結成冰晶,懸浮在半空。
那雙淡藍色的眸子,看向面具男的目光,如同審視一塊需要被凍結的標本。
面具男的眉頭動了一下。
冷。
不是心理層面的冷。
是物理層面的——真實的、能凍裂骨骼的冷。
他的體表那些灰色紋路上,開始凝結細微的冰碴。
“概念凍結。”面具男低聲道。“試水賽的時候就展示過的能力。凍結的不只是溫度,而是這個概念本身。”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
“有點麻煩。”
【第八場,陳雪兒,對陣,面具男。】
【戰鬥……開始!】
陳雪兒沒有像許沐那樣選擇雷霆暴擊的打法。
她選擇了最適合自己的方式——領域壓制。
“永冬領域。”
永冬皇女雙手抬起,十指張開。
以她為中心,一個直徑三十米的,純白色的冰雪領域,轟然展開。
領域之內,一切運動都被減速。空氣分子的熱運動趨近於零。連光線都變得遲緩,整個領域內的畫面看起來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濾鏡。
面具男踏入領域的瞬間,他的動作明顯變慢。
那些多出來的關節——他引以為傲的超人機動性——在永冬領域內,每一次彎折都伴隨著“喀嚓”的冰裂聲。
關節間隙在結冰。
“直接凍關節?”面具男快速調整,將精神力集中在四肢,用內部的能量迴圈對抗冰凍。
有效。但消耗極大。
而且他的左半邊身體本就受損,能量迴圈的效率只有右半邊的六成。
陳雪兒看到了這一點。
“左邊。”她只說了兩個字。
永冬皇女的攻擊方向,全部集中在面具男的左側。
一根根冰刺從地面拔起,從空氣中凝結,從領域的每一個角落射向面具男的左半身。
面具男的右半邊身體靈活閃避,但左半邊——
“嗤!”
一根冰刺刺入了他的左肩。
冰刺入體的瞬間,寒氣沿著創口向內蔓延,試圖凍結他體內的能量回路。
面具男右手一揮,掌中的絲線切斷了冰刺。但斷裂面留在了體內。
“概念凍結的精度比試水賽時高了至少三倍。”面具男評估著。“這個女孩的成長速度不正常。”
他的目光越過陳雪兒,看向遠處的葉銀川。
那個男人依舊坐在那裡。面無表情。
“是你把她調教成這樣的?”
葉銀川沒有回應。
陳雪兒也不理他。
她在專注。
永冬皇女的雙手不斷舞動,冰雪領域內的溫度持續下降。負五十度。負八十度。負一百度。
面具男體表的灰色紋路上,冰層越來越厚。他的動作越來越遲鈍。
但他沒有慌。
“你以為我為甚麼要連續出戰?”
他的聲音從冰層後面傳出,悶悶的。
“是因為逞能?是因為好勝?”
他的右手,緩緩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個被許沐打碎的位置。
“是因為——每一場戰鬥,我吸收的敗者本源之力,都在修復我自己。”
陳雪兒的瞳孔收縮。
面具男胸口的碎裂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是斷裂,而是癒合。
骨骼在重新拼接。
左半邊身體的延遲,在以每秒零點零一秒的速度縮短。
他在戰鬥中自我修復。
那些從敗者身上抽取的本源之力,不只是用來強化戰鬥力——更是他修復受損身體的“材料”。
“所以你才一直不換人。”葉銀川終於開口。“你需要儘可能多地吸收本源之力來修復自己。安德烈和葛茲贏了,那份能量是平分的。只有你自己贏,你才能獨佔。”
面具男笑了。面具下的笑。
“聰明。”
他的左半身,恢復了完整的機能。
動了。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嗡——!”他的身影在永冬領域內高速穿梭。儘管運動被減速,但他的基礎速度太快,減速後依然比常人的極速還要快。
陳雪兒咬牙。
“概念凍結——停滯!”
永冬皇女的眸子變成了純白色。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
這不是溫度的凍結。
而是“運動”這個概念本身的凍結。
在波動範圍內,一切位移都將被暫停。
面具男的身體一僵。被定在了半空中。
但只定了零點三秒。
他體內的灰色紋路全部亮起——那些傀儡化的骨骼和關節,在精神力的強行驅動下,以一種違揹物理定律的方式,掙脫了概念凍結。
不是對抗。是繞過。
概念凍結作用於“運動”——但傀儡的移動方式不是傳統的肌肉收縮產生運動。而是精神力直接操控骨骼的空間位移。
兩種不同的“運動”定義。
概念凍結,凍不住他。
“不……”陳雪兒的臉色白了一分。
面具男掙脫凍結後,直接出現在永冬皇女面前。
右掌拍出。
寄生紋路。
“永冬壁!”陳雪兒急喝。
一面厚達兩米的冰壁在永冬皇女面前凝結。
面具男的掌心拍在冰壁上。
寄生紋路在冰壁表面擴散。整面冰壁在三秒內從透明變成了灰白色——被寄生了。
然後,冰壁碎裂。
碎片化作灰白色的冰刃,反射向永冬皇女。
用她自己的冰來攻擊她。
“閃!”
永冬皇女側身閃避,但一片灰白色冰刃擦過她的手臂。
灰色紋路出現在她的小臂處。
和風暴明晝虎一樣的局面。
寄生開始了。
“不行。”陳雪兒當機立斷。
“永冬皇女——冰封自斷!”
永冬皇女面無表情地抬起右手。
一層極厚的冰層,將自己被寄生的左小臂完全包裹。
然後——
“咔嚓。”
她將自己凍結的左小臂,連同寄生紋路一起,生生折斷。
碎冰和斷臂的殘片落地,被永冬領域的寒氣瞬間凍成粉末。
永冬皇女失去了左前臂。但寄生紋路也被徹底清除。
“瘋。”面具男評價了一個字。
陳雪兒的額頭滲出冷汗。斷臂對寵獸的反噬直接傳導到了她的精神力上——如同被人在腦子裡紮了一刀。
但她沒有退。
“永冬皇女——還能戰嗎?”
永冬皇女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斷臂的截面處,冰晶在緩慢生長。不是再生,只是封住創口。
她點了點頭。
一個無聲的點頭。
“夠了。”陳雪兒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擊。”
她將所有剩餘的精神力,全部灌注。
“永冬·絕對零度!”
永冬皇女僅存的右手抬起。
整個永冬領域在一瞬間收縮、壓縮、濃縮到了極點——所有的冰、所有的霜、所有的寒氣,全部坍縮到一個直徑不到一厘米的點上。
絕對零度。
理論上,分子運動完全停止的溫度。
那個點,出現在面具男的胸口正前方。
距離,不到五厘米。
面具男的瞳孔收縮。
他的身體做出了閃避動作——但絕對零度點的凍結範圍在一瞬間爆炸式擴張!
“嗡——!”
他的整個右胸,連同右臂,被凍成了冰藍色。
冰層深入肌肉、骨骼、直達骨髓。
概念凍結對傀儡化身體無效。但絕對零度不是概念凍結——這是純粹的物理凍結。溫度低到傀儡核的能量迴圈都會被物理性地中斷。
面具男的右半身失去了所有機能。
“這下公平了。”陳雪兒喘著氣說。“你半邊,我也半邊。”
面具男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凍成冰雕的右半身。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你說得對。很公平。”
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
對準了自己被凍結的右半身。
“所以——我不要這半邊了。”
“嘭——!”
他的左手指尖射出一道灰色的光。
直接切斷了自己右半身與左半身之間的所有連線。
凍結的右半身,如同被丟棄的零件,轟然脫落,摔在地上碎成冰塊。
他用自斷半身的方式,擺脫了絕對零度的束縛。
殘存的左半身——半個軀幹,一條左臂,兩條腿——在灰色紋路的支撐下,依然能夠活動。
“……”陳雪兒呆住了。
她把對手逼到了自斷半身的地步。
但對手——還能站著。
而她的精神力,已經見底了。
“你很強。”面具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誠。“比他們都強。”
他抬起僅存的左手。
絲線射出。
纏住了精神力耗盡、無法再動的永冬皇女。
“但還不夠。”
灰色紋路沿著絲線蔓延,覆蓋了永冬皇女的全身。
她的身體,化作了一尊灰白色的冰雕。
【第八場,面具男,勝。】
陳雪兒被傳送到敗者席的瞬間,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沒有哭。
只是抬頭看著鬥場中那個只剩半邊身體、卻依然站著的面具男。
“隊長。”她的聲音沙啞。
葉銀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平靜。一如既往地平靜。
“你做得夠好了。”
陳雪兒閉上眼睛。
四勝五敗。
弒神小隊,再次落後。
敗者席上坐了六個人。
場上還剩胡幻境、秦逆、陳李華、劉焚。
和葉銀川。
而對面,面具男雖然只剩半邊身體——但他還站在場上。
他不會下去了。他會一直打,一直吸收本源之力,一直修復自己。直到吞噬掉所有人。
第九場的符文亮起。
萬神會——依然是面具男。
弒神小隊——
胡幻境。
他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鏡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隊長。”他開口。
葉銀川看著他。
“他只剩半邊身體。能量迴圈效率最多恢復到巔峰的四成。但他的精神力操控精度沒有下降——甚至因為操控範圍縮小,單位精度反而提高了。”
胡幻境頓了頓。
“我的毒和咒,對傀儡體有效嗎?”
葉銀川沉默了一秒。
“他體內還有人類的部分。”
胡幻境嘴角彎了一下。
“夠了。”
他走向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