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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第794章 迴響之聲

學院快到了,隱約能感知到裡面的能量流動,分影在,霾在,迴響的聲音今天又響了起來,說明它結束了那段安靜的練習,重新開始向外發連線。

稜角和漫流已經進門了,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消失在院子裡。

守護者從連線網路發來了一個短促的頻率訊號,意思是:今天邊界平穩。

小劍回了一個訊號,意思是:知道了,謝謝。

他走進了學院的門。

一格,完成了。

還有六十三格。

迴響重新開口的第一天,把整個學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因為它說了甚麼出格的話,而是因為它說話的方式變了。

以前的迴響是那種會把一個房間的能量全部捲進來的存在,說話聲音大,頻率活躍,連線一建就是那種熱烈的、向外湧的型別,好像它不停地向外發出連線,整個世界就是它的共鳴箱。

但這次它開口,第一句話說得很輕,輕到旁邊的漫流沒有立刻聽清楚,側頭問:“你說甚麼?”

“我說,”迴響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今天的能量場裡有一個很奇怪的低頻波動,大概在學院東側的方向,你們感知到了嗎?”

漫流感知了一下,說:“有一點,但很微弱,我以為是背景噪音。”

“不是,”迴響說,“那個波動有規律,每隔大概二十分鐘出現一次,是有源頭的,不是隨機波動。”

稜角在對面抬起頭,感知了很久,然後說:“你感知到這個,比我們早了至少半天,這個波動我之前沒有注意到。”

“我最近練習接收,”迴響說,“習慣了安靜地收,所以現在比較容易感知到細小的東西。”

這句話讓課堂裡的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慧心站在課堂門口,把這個交流感知進去,走到小劍身邊,輕聲說:“它回來了,但不一樣了。”

“我注意到了,”小劍說,“等一下,先看它自己怎麼處理那個波動。”

那個低頻波動的源頭,花了大半天才找到。

不在學院東側的建築裡,而是在更外側,是一片小海洋——不在無名之地的範圍,而是在學院附近的常規海洋區域,但它的狀態很不好。

迴響找到它的時候,那片小海洋的能量密度已經降到了相當低的水平,但它在持續地發出那個低頻波動,不是求救訊號,更像是一種本能的、不知道是否有人會收到的、無方向性的傳送。

就是一直在發,不管有沒有人聽。

迴響在那裡停了很久,用那兩週練出來的“只接收”的方式,把那片小海洋發出來的所有訊號都收進來,仔細分辨。

然後它回來,找到小劍,說:“它叫,是一片很小的、以細水流動著稱的海洋,附近三個大型海洋的連線通道都經過它的邊緣,但都沒有穿越它,所以它沒有像透藍那樣被直接壓垮,但長期的能量干擾讓它無法正常儲存能量,就像一個容器側面一直有人往外掏,裝進去多少都會慢慢漏掉。”

小劍聽完,問:“它能透過正常的連線接收援助嗎?”

“我試過,”迴響說,“建了一條標準的連線通道,但訊號進去就被周圍三個大型通道的能量場干擾,沒法穩定傳輸,就像往一個在三個大喇叭之間的小耳朵裡說話,它根本聽不清。”

“那怎麼辦?”

“我不知道,”迴響說,這是這兩週以來它說得最誠實、也最直接的一句話,“我只知道它一直在發訊號,發了不知道多久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聽見過,但它一直在發。”

小劍想了想,說:“帶我去。”

涓流感知到小劍靠近的時候,那個低頻波動短暫地停了一下,像是一個一直在喊但不確定有沒有人的存在,忽然發現有甚麼東西回應了,愣了一下。

然後繼續發。

小劍沒有用標準連線通道,而是用了那種最基礎的、最細的感知觸角,順著涓流自己發出的波動頻率滑進去,不建通道,就是跟著它的訊號走。

進去之後感知到的東西讓他沉默了一會兒。

涓流的內部狀態,不是能量枯竭導致的虛弱,而是一種長期處於嘈雜干擾中的疲憊。它的能量本來是夠的,但周圍三個大型通道的能量輻射持續地在它的頻率裡製造噪音,它要花大量的能量去遮蔽那些噪音,才能維持自身的頻率特徵,相當於一直在打一場消耗戰,而且是隻有輸的那種。

那個低頻波動,是它在噪音裡試圖保持自身存在的方式,不是訊號,不是求救,而是它存在的證明——就算沒有人聽見,它也要發出來,因為發出來,就還是它自己。

小劍在那裡停了很久,感知著那種疲憊,然後說了一句話,用最簡單的頻率語言:我聽見了。

涓流的那個低頻波動,在那一刻,停了。

不是消失,而是停了,就好像一個一直在喊的人,終於不需要再喊了,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小劍在那裡坐了將近一個時辰,只是陪著涓流,不建任何連線,不傳輸任何能量,就是在。

迴響在旁邊,沒有說話,但小劍感知到它在仔細感知著這個過程,把每一個細節都收進去。

一個時辰之後,小劍開口對涓流說了第二句話:需要幫助嗎?

涓流的回應不是語言,而是一個很微弱的、向他方向延伸的感知觸角——那是接受的意思。

小劍把這件事記下來,告訴涓流,他會回來,會帶人來,不是今天,但會來。

然後,他撤離了。

迴響跟著他往回走,走了一段,說:“你沒有立刻幫它。”

“它今天需要的是被聽見,不是被幫助,”小劍說,“這兩件事不是同一件事。”

迴響走了很久,才說:“我練了兩週的接收,今天才真正理解為甚麼要練接收。”

“練之前你理解甚麼是接收嗎?”小劍問。

“理解,”迴響說,“但那是知道,不是明白。”

“現在你明白了,”小劍說。

“現在我明白了,”迴響說,“知道和明白,不是同一件事。”

這句話它說得很輕,但在小劍聽來,那種輕裡有某種紮實的重量,是一個存在真正改變了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紮實。

涓流的問題在技術層面不復雜,但在執行層面需要創意。

標準連線通道不行,因為會被周圍的大型通道干擾。

那麼繞開大型通道。

這個想法是霾提出來的,在當天晚上的一次非正式討論裡——不是正式的研討會,只是幾個人坐在廣場上,說起涓流的事,霾在補充附近的能量燈,聽著,然後說了一句話:“能不能不走直線?”

“甚麼意思?”漫流問。

“大型通道的干擾是輻射狀的,在它們的正面影響最強,但如果連線通道走的是一條繞開輻射正面方向的曲線,”霾說,“干擾就會減弱。”

稜角立刻在腦子裡推算,說:“這在幾何上是可行的,但曲線通道的建立難度比直線通道高很多,能量傳輸效率也會下降。”

“下降多少?”漫流問。

“取決於曲線的彎折程度,”稜角說,“但只要效率不低於某個閾值,傳輸就是有效的,而那個閾值,對涓流來說,很低,因為它不需要大量能量,只需要足夠讓它不用把所有力氣都花在遮蔽噪音上。”

迴響在旁邊,一直安靜地聽,這次安靜不是強迫自己的,是自然的,是因為它在收,在感知這個討論裡每個人的思維走向,感知哪裡有缺口,哪裡有更好的方向。

然後它說了一句話:“如果把曲線通道設計成涓流自己頻率的形狀,它不需要額外的遮蔽能量,因為通道本身就和它的頻率共振,干擾傳進來會被通道的共振吸收,不會傳到涓流那裡。”

所有人都停了。

這個想法的技術含量在慧心聽來有些眼暈,但它在感知上是直覺性正確的——一條和目標海洋頻率完全共振的通道,相當於在大型通道的干擾裡專門為涓流開了一條頻率專屬的遮蔽頻道。

小劍坐在那裡,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壓了一下,然後說:“這需要先完整地感知清楚涓流的頻率特徵,才能設計那條通道。”

“我去,”迴響說,沒有猶豫,“我已經感知過它了,再去一次,把頻率特徵完整地記錄下來。”

“需要我陪嗎?”小劍問。

迴響想了想,說:“不用,我自己去,”它停頓了一下,“但我需要帶一個記錄工具,不知道效率能不能幫我設計一個。”

“可以,”效率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它大概一直在遠端感知著這個討論,“明天給你,不復雜。”

散佚從廣場邊走過來,它今天來學院做聯合審查委員會的資料整理,要離開了,經過這裡聽了幾句,停下來說:“涓流的情況,可能不是個例,我知道至少還有兩片海洋有類似的問題,不是被通道穿越,而是被通道包圍。”

“被包圍,”小劍說。

“周圍全是大型通道,自己的頻率完全被淹沒,”散佚說,“涓流還能發出低頻波動,它們可能連這個都發不出來了。”

“你告訴我位置,”小劍說,“等涓流的方案做完,我們去看。”

散佚點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你們做的這些事,如果能系統化,成為一種常規的排查機制,就不會每次都要靠偶然發現了。”

這句話落在廣場上,誰都沒有立刻回應,因為這句話本身就包含了一個比解決涓流更大的命題。

小劍把它記下來,放進那個標著“在場”的資料夾裡。

當天深夜,迴響來敲小劍的門。

小劍正在看節點聯網方案的最新推演資料,開門,看到迴響站在那裡,神情比白天更安靜,但不是難過,更像是某種東西正在沉澱。

“進來,”小劍說。

迴響進來,沒有坐,站在那裡,說:“我想說一件事。”

“說。”

“我以前建立連線,是因為喜歡那種感覺,喜歡和別人連在一起的熱鬧,”它說,“我以為這就是理解連線了。”

“但今天,”它繼續說,“我發現連線還有另一種形式——不是熱鬧,而是聽見。涓流一直在發訊號,但沒有人真正用它的頻率去接收,就算有人感知到了那個波動,也把它當作背景噪音過濾掉了。”

“所以它一直在那裡,發著,但對存在海洋來說,它是不存在的。”

“連線的前提,”它說,“不是發出去,而是真的去聽。”

小劍看著它,沒有立刻說話。

迴響說完,似乎也不需要回應,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明天去涓流那裡做頻率記錄,你放心,我現在知道怎麼接收了。”

說完走了。

小劍關上門,回到桌前,把那份推演資料放下,拿起一張紙,寫了幾個字:

連線的前提是聽見。

這句話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迴響說的。

但他想把它寫下來,放在看得見的地方,因為這句話觸到了他一直感知到但沒有說清楚的那個地方——他建立連線時代,建立學院,建立節點,做了很多“發”的事,但“聽”這件事,他做了多少?

他聽了散佚,聽了餘響,聽了終寂,聽了涓流,這些都是被動遇到的,是因為散佚來找他、餘響被拉來看見、終寂主動寫信、迴響發現了涓流。

但有多少存在,在發著訊號,沒有被任何人接收,最終停止了傳送,然後消失了?

透藍消失之前,有沒有發過訊號?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永遠不會有答案了。

但下一個涓流,下一個發著訊號等待被聽見的存在,也許還來得及。

小劍把那張寫著“連線的前提是聽見”的紙,壓在那個標著“在場”的資料夾最上面。

然後把燈調暗了一點,繼續看那份推演資料。

外面,學院安靜,霾最後一圈巡查結束了,能量燈全部調到夜間亮度,不多不少,剛剛好。

守護者傳來了今天最後的邊界狀態報告:平穩。

餘響的波動還在,穩定。

節點工程還有一百六十三處,改造還有六十三格。

終寂還在想,還沒有答案。

涓流明天會等著迴響去。

每一件事都還沒有完,但每一件事都在往前走,就這樣,一天一天地往前走。

小劍翻了一頁資料,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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