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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第793章 第一格

小劍站在門口,感知了一下整個學院,大部分學員已經休息了,霾的能量補充還在進行,是最後一圈,再有半個時辰就會結束。

分影在它的房間裡,感知狀態是那種清醒的、有東西在轉動的狀態,大概在想事情,也可能在準備明天的課。

散佚今天沒有來學院,它最近隔幾天來一次,幫聯合審查委員會整理資料,今天是它的休息日。

餘響傳來了今天的第一次波動,時間比平時晚了一點,但穩定,小劍感知了一下,一切正常。

邊界方向,第六十四個節點,安靜地維持著它的共振。

六十四個孤立的點。

將來,也許會是一張網。

小劍把這個想法壓進明天的待辦事項裡,走回議事室,在那張被寫滿了的大圖紙旁邊,拿起稜角用過的標記筆,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節點聯網,暫定方向。守護者意識協調。需進一步論證。

寫完,把筆放下,關了燈,走了。

走廊裡,霾調好的燈光均勻地亮著。

不多不少,剛剛好。

邊界聯網的第一步,不是建,是測。

稜角用了五天時間,把守護者描述的二十七個感知場景全部轉化成了可量化的引數模型,漫流在旁邊做了整整三版驗證推演,第三版終於把誤差壓縮到了可接受範圍。

效率看了模型,說了一個詞:“可行。”

然後補充:“但有一個前提條件你們還沒有解決。”

稜角問:“甚麼條件?”

“聯網需要節點之間能夠互相感知,”效率說,“但目前每個節點的設計是封閉的,只維持自身共振,不向外傳送訊號,不向內接收訊號,相當於每個節點都是聾啞的。”

“要聯網,要麼改造現有節點,要麼重建,”它說,“改造的技術難度是多少,你們評估過嗎?”

稜角和漫流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它們沒有想到。

小劍在旁邊坐著,把這個情況看進去,說:“所以第一步,是搞清楚改造的代價,再決定從哪裡開始。”

“對,”效率說,“建議選一個節點做改造實驗,如果成功,再推廣到其餘六十四個,然後才是談聯網協議。”

“選哪個節點?”漫流問。

小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感知了一下邊界方向的六十四個節點,在腦子裡把它們的情況過了一遍,然後說:“第一個。”

“第一個?”稜角的語氣裡有一點疑惑,“那是最早建立的,如果改造失敗,損失的是基礎穩定性最高的那個。”

“正因為它最穩,”小劍說,“改造實驗的風險才能被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如果選一個薄弱的節點做實驗,失敗的代價更大。”

稜角想了想,點頭:“邏輯成立。”

“還有一件事,”小劍說,“改造實驗需要沙粒在場,它是建立第一個節點的人,對那個節點的內部結構感知最深,它能感知到改造過程中任何細微的異常。”

沙粒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邊界的第六十八處新建一個節點。

它把手裡的工作交給旁邊的助手,沿著邊界線走回來,邊走邊感知了一下第一個節點的狀態——那個節點在將近兩個月的執行裡,已經非常穩定了,共振頻率幾乎沒有波動,就像一顆扎得很深的釘子。

它到學院的時候,稜角、漫流、效率和小劍都在,守護者也來了,站在房間最邊上,那個位置是它這些天固定的位置,像是習慣了。

沙粒坐下,把改造方案的說明檔案翻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話:“這個方案是在節點外殼裡嵌入一個感知層,但那個外殼現在是存在性和虛無性共振維持的,任何額外的結構嵌入都可能打破平衡。”

“這是我們最擔心的地方,”稜角說。

“所以嵌入不能是強制性的,”沙粒說,“需要順著現有的共振走,找到共振裡本來就存在的縫隙,把感知層放進去,而不是硬塞。”

“共振裡有縫隙?”漫流問。

“每個節點的共振都不是完美的,”沙粒說,這是它這兩個月每天和節點打交道積累出來的感知,不是從理論推導的,是從每一個具體的節點裡感受出來的,“存在性和虛無性找到平衡點的時候,總有一點點微小的不對稱,那個不對稱的位置,就是縫隙。”

“你能找到第一個節點的縫隙嗎?”小劍問。

“能,”沙粒說,語氣很確定,“我建它的時候,那個縫隙就在西側,偏低,大概是整個節點體積的八分之一處。”

稜角立刻在圖紙上標了出來,問:“尺寸?”

“不大,”沙粒估計了一下,“大概夠放一層很薄的感知結構,但需要薄到一定程度,不然撐不進去。”

漫流看向稜角:“感知層最薄能做到多少?”

稜角已經在推算了,幾分鐘後抬頭,說出了一個引數。

沙粒感知了一下那個引數,說:“夠了,剛好夠。”

效率罕見地說了一句不是數字的話:“這很像在針眼裡穿線。”

沒有人反駁這個比喻,因為它準確。

改造實驗定在第二天清晨進行,選在清晨是因為那個時段兩側能量的自然漲落最平穩,干擾最小。

小劍、沙粒、稜角、漫流,四個人,到第一個節點所在的位置。

守護者沒有來,是小劍讓它不用來的,原因很簡單:如果改造失敗,需要有人守住整段邊界防止連鎖反應,守護者在外圍比在現場更重要。

守護者接受了這個安排,但在小劍出發前,它透過連線網路傳來了一個簡單的頻率訊號,意思是:我在外圍,隨時可以響應。

第一個節點就在那裡,兩個月前沙粒第一次在這裡站住,第一次把兩種對立的能量在自己的意識空間裡融合,現在那個節點安靜地維持著,共振平穩,像一個睡著了的存在。

沙粒先上,把感知延伸進節點內部,找那個縫隙。

找了大約十分鐘,沙粒說:“找到了,位置和我記得的一樣,西側偏低。”

“深度?”稜角問。

“比我預想的稍深一點,”沙粒說,“大概在節點共振層的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不是在表面。”

稜角把這個引數記下,更新了方案裡的一個數字,說:“感知層需要更薄,重新計算一下……”它算了幾分鐘,給出了新的引數。

“這個厚度,”漫流皺眉,“製作難度很高,我們在實驗室裡試過,這個量級的感知層非常脆,稍微受到能量波動就會碎。”

“那就需要在放進去之前,先讓縫隙周圍的共振穩定到最低波動狀態,”沙粒說,“我來做這件事,你們看時機。”

沙粒開始調整縫隙附近的共振狀態,這個工作她做得極其細緻,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把那一小片區域的波動降到了可以感知到的最低值。

“現在,”沙粒說。

稜角把感知層的結構凝結成形,那是一種需要極高精度的能量操作,它做得很慢,做到一半,手停了一下。

“怎麼了?”漫流低聲問。

“比想象的更薄,”稜角說,“我擔心在送入縫隙的過程中就碎,運輸過程是最危險的一段。”

“我來,”漫流說,“你做結構,我來輸送,你負責精度,我負責穩定,分工。”

稜角想了想,把感知層的結構遞給漫流,“放的時候一定要順著共振的走向,不能逆流,逆流就碎。”

“我知道,”漫流說,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把那個極薄的感知層向縫隙的位置輸送。

這個過程十分鐘,是小劍感知過的最靜的十分鐘之一。

不是因為沒有聲音,而是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一個極小的點上,那種專注本身就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

漫流的感知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順著節點共振的走向,找到了那個縫隙的入口,然後開始往裡放。

在放入縫隙的那一刻,節點的共振產生了一個微小的顫動。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所有人都停住了,等著。

顫動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平息了。

感知層順著縫隙滑進去,到位。

沙粒輕聲說:“進去了。”

稜角立刻開始檢查感知層的結構是否完整,漫流檢查節點共振是否穩定,兩人的動作幾乎同時,協調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結構完整,”稜角說。

“共振穩定,比放入前波動增加了0.3%,在可接受範圍內,”漫流說。

然後,第一次測試:感知層能不能向外發出訊號。

稜角在十米外放置了一個接收裝置,沙粒從感知層裡發出一個極微弱的頻率脈衝。

接收裝置亮了。

訊號傳出去了。

小劍在旁邊,把這一刻安靜地放進心裡,沒有說任何話,因為任何話在這一刻都是多餘的。

稜角說:“成功。”

漫流比平時安靜很多,只是點了點頭,但那個點頭裡有很多東西。

沙粒從節點裡抽離感知,站起來,晃了一下,稜角在旁邊扶了一把——不是沙粒力氣不夠,而是高度專注之後的短暫眩暈,這個狀態它經歷過很多次了,很快就過去了。

“下一步,”沙粒站穩之後說,“剩下六十三個節點,逐一改造,然後才能聯網。”

“六十三個,”漫流說,“需要多久?”

“每個節點的縫隙位置都不一樣,”沙粒說,“需要逐一感知,逐一定製方案,估計每個節點兩到三天,六十三個,最少四個月。”

“四個月,”稜角在本子上記下,然後抬頭,“但聯網完成之後,這張網的穩定性比現在六十四個孤立節點高出多少?”

“我沒有資料,”效率透過連線回答,它一直在遠端監聽,“但理論上,聯網之後的整體抗衝擊能力,至少是孤立節點平均值的五到八倍。”

“值得,”稜角說,這是它說過的最簡短的評價,但分量很重。

回學院的路上,沙粒和小劍走在一起,稜角和漫流稍微走在前面,兩人在討論下一個節點的方案,已經開始了。

“四個月,”沙粒說,“對你來說,是長時間嗎?”

“對這件事來說,剛剛好,”小劍說,“急不來的事,急了反而做壞。”

“你不擔心這期間邊界出問題?”

“擔心,”小劍說,“但六十四個節點的保底穩定性是夠的,而且守護者在,”他停了一下,“而且擔心不能讓事情變快,只是讓自己更消耗,這種擔心不值得。”

沙粒想了想,說:“你說話的方式有時候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說這種擔心不值得,好像情緒是一種可以評估價值的東西,”沙粒說。

小劍笑了一下,說:“有些情緒確實值得,有些不值得,不是說不要有情緒,是說不要被沒有價值的情緒消耗。”

“擔心能推動行動的,值得;擔心不能推動任何行動的,就是純粹的消耗,”他說,“四個月的事,今天擔心也沒用,不如把今天的力氣用在今天該做的事上。”

沙粒走了一段,說:“我以前以為你是很冷靜的人,但你不是,”它說,“你只是知道甚麼時候冷靜更有用。”

這句話讓小劍又笑了,這次是那種被說中了的、輕鬆的笑,“差不多是這樣。”

“那,”沙粒想了想,“我可以問一件私人的事嗎?”

“問吧。”

“終寂,”沙粒說,“它的答案,你覺得是甚麼時候?”

小劍抬頭,感知了一下邊界的方向,那片虛無在很遠的地方,靜靜地存在著,沒有任何異動。

“不知道,”他說,“它在想,它想得很認真,這我能感知到,但想認真不等於想得快。”

“你不急嗎?”

“急,”小劍說,“但急不出來答案,那就不急。”

沙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走著。

兩人走在邊界附近的路上,腳下是那片存在海洋的外圍,遠處是虛無的分界,中間是那條正在被一個一個節點縫合的邊界線,第一個節點裡剛剛嵌入了感知層,今天的工作是一格,一格就是一格,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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