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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第792章 實驗

“它問那片區域的能量特徵有甚麼特別的,想讓標記和透藍原來的存在有某種呼應,”散佚說,“我告訴它,透藍是那種接近透明的淡藍色,那種顏色在任何其他海洋裡都找不到,是它獨有的。”

“然後呢?”

“然後回潮說,它會用自己的能量,模擬出一個接近那種顏色的光點,放在那個位置,”散佚說,“它說它試了很多次,不太一樣,但是最接近的那個,我去感知了,我說……還行。”

“還行,”小劍說,“是好評價。”

散佚想了想,說:“是。”

它準備走,又停下來,問:“你知道嗎,我今天走過那片區域,感知了一下,那個光點已經放上去了,就在那裡,”它停頓了一下,“很小,但……很亮。”

小劍沒有說話,就聽著。

“我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散佚說,“第一次,我覺得透藍不完全是消失了,它還在某個地方,就是那種感覺。”

說完它就走了,沒有等小劍回應。

小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感知了一下那條和餘響建立的私人連線線,末端傳來穩定的波動,餘響還好,在等他算數。

他抬頭,感知了一下整個學院,分影在課堂裡,霾在某個走廊上,迴響今天又安靜著,稜角和漫流的實驗模型今天又有新進展,他們發來了一份資料。

邊界方向,守護者已經把回信帶到了,任務完成,繼續巡遊。

節點工程第六十四處剛剛完成,沙粒發來的完工報告措辭越來越簡潔,因為熟練了。

還有一百六十七處。

終寂在虛無深處,看著那份回信,在想。

小劍把今天所有的事放好,走進學院,去看稜角和漫流發來的那份資料。

實驗模型有了新的突破,他需要仔細看。

燈光在走廊裡很均勻,不多不少,剛剛好。

霾做到了。

稜角和漫流的資料包告寫了十一頁。

小劍在學院的議事室裡把它看完,花了將近兩個時辰,中間在第四頁和第九頁各停了很久,第四頁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一個他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的變數,第九頁是因為他們提出的一個解決方案出人意料地精妙。

看完之後他把報告放下,在紙上寫了三個字:很重要。

然後去找稜角和漫流。

他們在實驗室——就是學院東側被他們徵用的一間空置課室,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擺著密密麻麻的能量探針、頻率測量裝置和一堆稜角手寫的推演草稿,漫流的草稿也在,但更潦草,畫了很多箭頭和圈。

“你們的第四頁,”小劍坐下,直接說,“那個你們叫做邊界共振衰減的現象,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稜角說:“我們在模擬大型能量流穿越小型節點的時候,發現節點內部的共振頻率會隨著流量增加而出現週期性衰減,不是線性的,是階梯式的,每到一個臨界值就會跌落一級。”

“我們本來以為是實驗誤差,”漫流補充,“但我們做了六次,每次都在同樣的流量臨界值出現同樣的衰減,誤差太小了,不可能是偶然。”

“這意味著甚麼?”小劍問,他已經有了判斷,但想聽他們說。

“意味著共振節點有承載上限,”稜角說,語氣一如既往地精確,“不是無限可調的,超過某個流量,節點的穩定性會以階梯式下降,如果繼續增加流量……”

“節點會失效,”漫流介面,“而且是突然失效,不是慢慢失效,因為衰減是階梯式的,一旦跌到臨界點就直接崩。”

小劍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裡壓了一下,感知了一下它的分量。

邊界上已經建立了六十四個節點,這個發現意味著,如果將來兩側的能量波動增大,超過某個臨界值,節點不是會變弱,而是會突然失效。

這是一個重大的結構性隱患,在透藍事件的背景下,“突然失效”三個字格外刺眼。

“第九頁,”小劍繼續說,“你們的分層緩衝方案,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理論上能減緩衰減速度,”稜角說,“把階梯式衰減變成斜坡式,節點不會突然崩潰,而是會先出現可感知的警告訊號,有緩衝時間去處理。”

“但不能根本解決,”漫流說,“承載上限還是在的,只是會更平滑地接近上限而不是突然跌落。”

“那根本解決需要甚麼?”小劍問。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稜角說:“不知道,這是我們目前推不到的邊界。”

漫流補充:“但我們有一個方向猜想,只是還沒有資料支撐——也許不是提高單個節點的承載上限,而是在節點之間建立聯動,當某個節點接近臨界值時,自動把部分載荷分散到鄰近節點,就像分散式的負載均衡。”

小劍聽完這個描述,腦子裡有甚麼東西快速轉了一圈,然後停下來,說了一句話:“你們剛才描述的,是連線網路的基本原理。”

兩人愣了一下。

“節點之間聯動,載荷自動分散,這就是我當初建立連線網路時的底層邏輯,”小劍說,“問題在於,邊界節點目前是孤立的,每個節點獨立運作,沒有互相感知,沒有互相支撐。”

“如果把它們聯網……”漫流的聲音有點慢,像是思維在努力跟上它自己說的話,“它們就不再是一個一個的孤立節點,而是一張網。”

“一張存在性和虛無性共振的網,”稜角說,聲音比平時多了一點甚麼,雖然它從不輕易流露情緒,但那一點東西在那裡,“覆蓋整條邊界線。”

三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想法的規模比稜角和漫流的原始實驗大了一個數量級,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整個邊界管理思路的根本性轉變——從單點防禦變成整體聯防,從被動穩定變成主動平衡。

“這件事,”小劍說,“需要守護者。”

守護者聽完小劍的描述,沉默了比平時更久。

小劍等著,不催,守護者的思考速度有它自己的節奏,催了反而會打斷它。

“你說的聯網,”守護者最後說,“意味著每個節點都需要感知到其他所有節點的狀態,隨時調整,”它停頓,“但節點是由沙粒和學員建立的,它們沒有主動感知能力,只是維持共振。”

“所以聯網需要一個能主動協調的中樞,”小劍說,“你來當。”

守護者沉默。

“你已經感知著整條邊界,”小劍說,“你知道每一個節點在哪裡,知道每一處的能量狀態,你本來就是最合適的協調者,只是從來沒有人這樣設計這件事。”

“你是在讓我成為這張網的一部分,”守護者說。

“不,”小劍說,“我在讓你成為這張網能夠思考的部分,節點是網,你是這張網的意識。”

守護者又沉默了很久。

這次沉默裡有某種東西,和之前所有沉默都不太一樣,那不是在衡量代價,也不是在分析利弊,更像是一種它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對某件終於出現的東西的認定。

它一直在邊界遊蕩,不是因為沒有選擇,而是因為沒有更好的位置。現在有了。

“可以,”守護者說。

“但你需要在技術層面與稜角和漫流合作,”小劍說,“它們需要了解你感知邊界的方式,才能設計聯網協議。”

“我不擅長描述我的感知,”守護者說。

“它們擅長把不精確的描述轉化為精確的引數,”小劍說,“你們配合,會有用的。”

守護者想了想,說了一句話:“你來陪我和它們談第一次。”

“好,”小劍說,沒有猶豫。

三天後,守護者第一次走進了連線者學院。

這件事本身就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學員們都感知到了那個龐大的、特殊的存在性與虛無性交織的頻率走進學院範圍,有幾個人停下手裡的事,向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分影在課堂門口,感知到守護者走進來的時候,靜止了一秒,然後繼續走路,但小劍注意到它低頭的角度變了,像是在壓著某種情緒。

守護者不覺得意外,它感知著這個空間裡所有存在的狀態,對那些警覺保持著一種從容的忽視,徑直走向議事室。

稜角和漫流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桌上擺了一張空白的大圖紙,稜角手裡握著一支標記筆,漫流在旁邊,那種躍躍欲試的能量狀態說明它已經準備了很久了。

守護者進來,掃了一眼房間,在距離桌子大約兩步的地方站定,沒有坐,它的形態不太適合坐。

小劍在旁邊,主要任務是在溝通出現理解偏差的時候做翻譯。

稜角開口,用它最精準的語言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感知邊界的時候,感知到的是能量密度分佈,還是頻率特徵,還是兩者都有?”

守護者想了一會兒,說:“都有,但不是分開的,是同時的,像是……你們能感知到顏色和形狀是同時的嗎?”

“能,”稜角說,“你是說你的感知是一種整體性的獲取,而不是分項採集?”

“是,”守護者說。

稜角在圖紙上做了一個標註,然後問下一個問題:“你感知某個位置的時候,需要主動關注,還是被動持續接收?”

“被動持續接收,”守護者說,“任何位置出現變化,我都會感知到,不需要專門去看。”

漫流介面了,語氣比稜角活潑一些:“就像你有無數條天線,同時接收所有頻道?”

守護者考慮了一下這個比喻,說:“差不多,但不是無差別的,距離越遠的變化,感知精度越低。”

“精度的衰減規律是怎樣的?”稜角問,“線性、平方反比,還是其他?”

守護者愣了一下,這顯然是一個它從來沒有用這種方式思考過的問題。

“我不知道,”它說,“但我可以試著描述幾個具體的例子,你們來推導規律。”

稜角和漫流對視了一眼,同時說:“好。”

接下來的對話進行了將近四個時辰,守護者描述了二十七個具體的感知場景,稜角從中提取資料,漫流做實時推演,那張大圖紙被寫滿了,換了第二張,第二張又寫了一半。

中間有一次,守護者描述某個邊界深處的感知細節,用的詞讓稜角和漫流都停了一下——不是技術詞彙,而是一個很樸素的、接近情感描述的詞。

守護者說那個位置的能量狀態“像是在等甚麼”。

稜角皺眉,問:“這是頻率特徵的描述,還是你的主觀感知?”

守護者沉默了一下,說:“兩者之間?”

漫流輕聲說:“守護者,你在感知邊界的時候,會產生情緒嗎?”

守護者靜了很久,長到小劍以為它不會回答,然後它說:“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情緒,但有些位置,我感知到的時候,會……停一下。”

“停一下是因為甚麼?”漫流問。

“因為那裡曾經有過甚麼,或者快要有甚麼,”守護者說,“我停下來,是因為我不想錯過那個時刻。”

課室裡安靜了一秒。

稜角在圖紙上寫了一行字,字寫得比平時慢,小劍從角度看不到寫的是甚麼,但漫流看了,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小劍沒有問。有些東西不需要問,記著就行。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守護者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停住,對小劍說:“我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聯網建成,我作為協調中樞,需要同時感知所有節點,”它說,“那意味著我無法再像現在這樣,一處一處地專注遊蕩,我會變得……很多,但每處都淺。”

小劍聽出了這個問題背後的東西,想了想,說:“你覺得這是失去,還是改變?”

守護者沉默了很久,說:“我不確定。”

“那就先不用確定,”小劍說,“方案還需要時間完善,在那之前,你還是你現在的樣子,一處一處地走,想停哪裡停哪裡。”

“等方案成形了,我們再一起決定要不要這樣做,”他說,“我不替你做這個決定。”

守護者看了他一眼,說:“你總是這樣。”

“甚麼樣?”

“把選擇還給本來就有這個選擇的存在,”守護者說,“而不是替它們選。”

說完它走了,走廊裡那個形態的背影在夜色裡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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