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電影,楊簡反對楊天眞這一套,但是對於綜藝,他是贊成楊天眞的做法的。
上綜藝嘛,有幾個人不是為了曝光和賺錢來的?
嗯,他和老韓頭肯定除外。他是架不住楊天眞的央求,而老韓頭應該是架不住自家漏風棉襖小韓同學的軟磨硬泡。楊簡可是知道,楊天眞給好閨蜜韓佳女做了不少工作。
當然,天眼影業和天眼傳媒製作《導演請指教》這檔綜藝也不僅僅是為了賺錢,也還是想發掘一些年輕導演。
韓山屏能接受這份邀請,大概也是看在這一點上才同意的,否則的話,小韓去做工作都沒用,估計還是得楊簡親自出馬才行。
陳詩人接到《導演請指教》欄目組的邀請後,甚至都沒有過多的考慮就一口答應下來。
由於楊簡的關係,張一謀沒有去樂視,也沒有接《長城》,而是變成了陳詩人。樂視的股價一天比一天低,資金鍊的問題一天比一天嚴重,陳詩人和陳夫人兩口子雖然不知道樂視就快要暴雷了,但也知道樂視出了問題,他們這些年辛苦賺的錢有至少有一半都套在樂視了,加上他們的小兒子阿瑟也要走演員這條路,這不是想著跟天眼這邊打好關係,鋪鋪路嘛,還能輕鬆賺錢,何樂而不為?
真以為陳詩人只會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而脫離了大眾?那也要分情況。
開玩笑,即便是他真只會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陳夫人都會把他拉出來的,尤其是在給自家小兒子鋪路這件事情上。
陳詩人兩口子算是看明白了,華夏娛樂圈,誰才是那棵參天大樹?非楊簡莫屬。甚麼賈會計,甚麼樂視,大概都是靠不住的。
“來了。”韓山屏第一個抬起頭,放下茶杯,站起來。
楊簡走進休息區的時候,四位製片人都站了起來。
“韓叔。”楊簡快步走過去,握住老韓頭的手,“喲,這有段日子沒見,您怎麼還變年輕了?”
韓山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樂呵道:“好著呢,能吃能睡。就是這些年輕人拍的東西,有時候看得我有點上頭。”
楊簡笑了:“那說明您還在認真看。要是哪天看甚麼都不上頭了,那才是真老了。”
韓山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方力走過來,和楊簡握了握手:“楊導,又見面了。”
楊簡點點頭:“方製片,謝謝支援我們的工作。這次辛苦了。”
“辛苦甚麼啊,”方力擺擺手,“這節目很好啊,能讓我們的許多年輕導演被大家看到。”
章紫怡走過來,主動伸出手:“楊導,好久不見。”
楊簡和她握了握:“紫怡姐,好久不見,氣色不錯。”
章紫怡笑了:“你別誇我,等會兒點評的時候該手下留情了。”
“不會。”楊簡認真地說,“該怎麼說怎麼說,不然對不起這些新人導演。”
章紫怡點點頭,她知道楊簡不是那種會敷衍了事的人,不管是拍電影還是當導師。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和楊簡認識很早,但關係說熟悉也不算特別熟,楊簡的電影也沒找過她;說不是熟悉吧,他們見面又還能像老朋友那樣能聊上兩句。
最後是陳詩人。
陳詩人站起來,看著楊簡,表情有些複雜。他今年六十四歲,在華夏電影圈摸爬滾打了四十年,經歷過第五代導演的輝煌,也經歷過被市場拋棄的失落。他看著楊簡這個比他小了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在短短几年之內就拿到了他窮盡一生都沒有拿到過的榮譽——奧斯卡最佳導演、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獎大滿貫——說不復雜是假的。
但他畢竟是陳凱歌,就算網友調侃他用無數爛片證明《霸王別姬》不是他的作品,但人家戛納可沒取消他的金棕櫚,所以對陳詩人的傷害其實不大。所以他只是心情複雜,對於可以分情況去選擇要不要活在自己世界裡的陳詩人來說,他是金棕櫚導演,楊簡也是金棕櫚導演,四捨五入,他等於楊簡,這麼比沒毛病!!
“楊導。”陳凱歌伸出手,聲音沉穩。這要是擱楊簡在電影圈剛成名那會兒,陳大導演沒準要喊他一聲“小楊”了,現在嘛,老老實實喊一聲“楊導”吧。
楊簡握住他的手:“陳導,好久不見。”
“我可是經常見到你啊,在新聞頭條上。”陳詩人說,“你在奧斯卡上的發言,我反覆看了好幾遍。‘電影是造夢的藝術,但夢醒了之後,我們還是要面對現實。而電影的意義,就是讓那些在現實中不被看見的人,被看見。’這句話說得很好。”
楊簡點點頭:“謝謝陳導。”
陳詩人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今天這些新人導演,有你公司簽約的導演?”
“對,有一個。”楊簡沒有迴避,“辛爽,跟了我大半年,在《寄生蟲》劇組當過副導演。這次他拍了一部短片,我還沒看過,今天正好看看。”
陳詩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等會兒點評的時候,會不會手下留情?”
楊簡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不會。該誇就誇,該批評就批評。如果因為是自己人就手下留情,那對他不公平,對其他導演也不公平。”
陳詩人估計以為楊簡是在點他,有那麼一瞬,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因為今天的參賽新人裡面,也有他的外甥:“這話我贊同,好就該誇,不好就該批評。”
和四位製片人寒暄結束,楊簡才和張松文聊了幾句,自己人還是更隨意一些。
九點整,錄製正式開始。
燈光亮起,音樂響起,兩百百位大眾鑑影組和五十位專業鑑影組的掌聲響徹整個攝影棚。
張松文走上舞臺,清晰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到錄製大廳每個人的耳朵裡:“歡迎各位來到《導演請指教》第一期的錄製現場!我是經理人張松文......”
唸了一段贊助商的口播以後,張松文又簡單介紹了一下節目的規則。後期製作的時候,會把更加詳細的規則介紹片段插入進去。
“優秀的影視作品,既要經得起觀眾的評價,又要經得起市場的檢驗。《導演請指教》集結了四位在業內具有影響力的製片人,攜手十六位導演,號召擁有精湛演技的實力演員透過作品共同創作、互相指教......”
這檔節目,不僅僅是考驗導演的功底和能力,其實也是給到許多演員一些機會。節目組不止會邀請擁有豐富經驗的實力演員,還會給到許多年輕演員機會,所以各大經紀公司和藝術院校在收到節目組的邀請時,都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就答應了下來。
開玩笑,楊大佬旗下公司的綜藝節目,那是出了名的必出精品,要是遇到一檔爆款,自家的藝人沒準就起飛了。
當然,楊天眞她們也不是隨便發邀請,都是做了詳細的背調,藝人的品德放在首位。不管你是演技好與壞,只要擁有一個想上進的態度,人品沒問題,而且願意來,楊天眞他們都發了邀請。
“首先,讓我們歡迎我們的演員代表們!”
鏡頭同時給到了來到現場的十幾位演員,他們都在今天的短片中有重要演出。有江武、李成儒、惠英虹、秦海露、吳鎮雨、李乃聞、章雨、張偌昀、高葉、王傳珺、孫藝州、嶽芸鵬、郭麒麟、孟子儀、張晩意等人。
看明白了吧?不是演技好的,就是關係戶。
《愛情公寓》整個系列都是番茄影片的獨播劇,所以選人的時候就有傾向性。
章雨是天眼的簽約演員,天賦不錯,演技也還行,但他目前在整個天眼的簽約演員裡面,不會比朱一龍好多少,但他的形象限制了他的戲路,所以這就要求他的演技需要更加出色才行。
張偌昀、高葉、孟子儀、張晩意這四人,他們都是北電錶演系畢業或者在讀,是楊簡和柳亦妃的直系師弟師妹,加上王晉松打了招呼,自然就把機會給了他們。
嶽芸鵬和郭麒麟這哥倆,那是郭得綱和于謙推薦的,楊天眞問了楊簡的意見後,自然就做了順水人情。
至於江武、李成儒、惠英虹、秦海露、吳鎮雨這幾人,那就真的是實力演員。邀請他們,也還是為了讓他們在這個過程中,能很好的幫助到導演和新人演員們。
後續的錄製過程中,也還會邀請其他演員,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導演請指教》的四位製片人,歡迎章紫怡...歡迎方力...歡迎陳楷歌...歡迎韓山屏韓顧問!!”
老韓現在不是中影董事長了,但以他的地位,又不好直接稱呼名字,所以就稱呼他現在在中影的頭銜。
等到四位製片人落座,張松繼續介紹道:“今天,我們也迎來了一位特別的飛行嘉賓——”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提高音量:“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楊簡!楊導!”
全場沸騰。
全場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掌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震得攝影棚的頂棚都在嗡嗡作響。
十六位新人導演坐在專門的區域,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臺側方,眼裡全是激動和興奮,還有崇拜。
對於這些新人導演來說,楊簡就是神一樣的存在。他們或許心裡清楚他們達不到楊簡那樣的成就,但楊簡實實在在地給他們樹立了一個標杆——原來,我們華夏人拿頂級獎項也能像喝水一樣簡單。
演員代表席的演員們也很激動,他們當中有的人是敬佩,比如江武、李成儒、惠英虹、吳鎮雨、李乃聞這些成名或者出道多年的成熟演員,他們無一不是對臺上那個男人的敬佩;而章雨、張偌昀、高葉、王傳珺、孫藝州、嶽芸鵬、郭麒麟、孟子儀、張晩意等人無一不是滿臉的興奮與崇拜。如果說楊簡對於等候區的十六位新人導演是神一樣的存在,那麼對於這群演員來說,楊簡就是他們的神。北電的幾個除了興奮與崇拜,臉上還比別人多了一些東西,那就是驕傲和自豪,那意思就是在說:“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是我們的師哥!還是直系的那種嗷!!”
楊簡從側幕後面走出來。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穩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走到舞臺中央,先向觀眾席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向四位製片人點頭致意。
“楊導,請坐。”張松公示意他坐在評委席最中間的位置——那是為飛行嘉賓預留的。
楊簡沒有客氣,走過去坐下。他左邊是韓山屏,右邊是陳詩人,再往兩邊是章紫怡和方力。五位評委並排坐著,像五根支撐電影行業的柱子——老中青三代,國有民營兼具,演員導演製片人齊備。
“今天的第一輪比賽,是十六位新人導演的作品展映。”張松公繼續介紹比賽規則,“十六部短片,每部時長不超過二十分鐘。每部短片放映結束後,導演有五分鐘的時間闡述自己的創作理念。然後五位製片人進行點評,每人三分鐘。之後是專業影評人發言,每人兩分鐘。最後是大眾評委投票,兩兩比較,得票高的導演進入下一輪。”
規則很簡單,但也很殘酷。十六進八,一半的人會被淘汰。
介紹結束,張松文又把第一組的兩位導演請到臺上,首上臺的是畢贛和孟遠,張松文先讓他們做一個自我介紹,然後才進入短片播放環節。
錄製的時候,是直接播放導演的短片,但後期製作,會把前期拍攝的花絮剪輯後放進來,否則光是看短片,那這節目也太沒意思了。而且花絮也是讓觀眾瞭解劇組工作的狀態以及導演對於某些細節、鏡頭或者某一場戲是怎麼指導的。
“第一部短片——來自畢贛導演。”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整個攝影棚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能量。
兩百位大眾評委的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五十位專業影評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舞臺中央。十六位新人導演坐在專屬區域,有人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有人不停地轉著手裡的筆,有人看似鎮定地靠在椅背上,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那是緊張的表現。
畢贛坐在等候區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如果有人仔細看,會發現他的呼吸比平時淺了很多。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是特意為錄節目買的。這件襯衫花了他半個月的生活費,但此刻他坐在聚光燈下,覺得這錢花得值。
旁邊坐著的孟遠比他更緊張。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資料夾,指節都泛白了。他拍的那部網路電影《江湖水》還沒找到播放平臺,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在這麼多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作品。
“別緊張。”畢贛輕聲說。
孟遠轉過頭看著他,勉強笑了笑:“不緊張是假的。”
畢贛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越過舞臺,落在評委席最中間那個位置。楊簡坐在那裡,正在和旁邊的韓山屏小聲說著甚麼。他的側臉被燈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那是一種介於銳利和柔和之間的線條——像他拍的電影,像他寫的音樂,像他開F1時的走線,精準而優美。
畢贛忽然想起第一次看楊簡電影的感覺。那是2005年的冬天,他在老家的一家小網咖裡,通宵看完了《入殮師》。網咖的螢幕解析度不高,音響也是那種十幾塊錢的耳機,但那個電影讓他哭了。不是因為劇情煽情,而是因為那種質感——那種對死亡的溫柔注視,那種對生命的沉默敬畏。他從來沒有在華夏電影裡看到過那樣的東西。
他知道楊簡,因為在貴省,上到八十歲老人,下到四五歲的小孩,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楊簡。後來,畢贛看了《盜夢空間》、《那些年》、《星運裡的錯》、《星際穿越》、《聚焦》、《婚姻故事》——從對電影的懵懵懂懂,到他拍攝了自己的作品,楊簡的每一部電影都讓他覺得,這個人不是在地球上拍電影,他是在另一個維度裡創造世界。
現在,那個他仰望了多年的名字,變成了坐在他面前十幾米遠的一個人。
燈光調整了一下,張松文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那我們現在開始。”他看向大螢幕,“第一部短片——畢贛導演的《霧中歸途》。”
大螢幕亮起。
畫面從一片霧氣中開始。那是貴省山區的清晨,霧氣像牛奶一樣濃稠,把整個山谷都填滿了。鏡頭緩慢地推進,穿過霧氣,穿過一片梯田,穿過幾棵歪脖子樹,最後停在一棟老舊的瓦房前。瓦房的門口坐著一個老人,她穿著深藍色的對襟褂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她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甚麼東西——鏡頭推近,是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八十年代的的確良襯衫,梳著兩條麻花辮,笑得很燦爛。
老人把照片剪成兩半,一半放進貼身的口袋裡,一半扔進了火盆。
火盆裡的火苗舔舐著照片的邊角,那個年輕女人的笑臉在火焰中扭曲、變形、化為灰燼。
鏡頭切到一個年輕人的臉上。他站在瓦房門口,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他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像霧氣一樣瀰漫的茫然。
片名浮現——《霧中歸途》。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畢贛用長鏡頭和富有詩意的畫面,講述了一個關於時代變遷和個體命運的故事。那個年輕人是老人的孫子,他在城裡打工多年後回到故鄉,發現一切都變了——梯田荒了,村子空了,年輕人都走了,只剩下幾個老人守著那些快要倒塌的老房子。他試圖在廢墟中尋找童年的記憶,但記憶就像那些霧氣,看得見,摸不著,一伸手就散了。
從《路邊野餐》四十一分鐘的長鏡頭到現在十五分鐘,那種獨特的質感依舊還在——潮溼的、氤氳的、像貴省山間的霧氣一樣瀰漫的詩意。鏡頭的運動緩慢而剋制,像一個人在小心翼翼地翻閱一本泛黃的相簿。色彩的飽和度被刻意降低,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褪色的、懷舊的質感。聲音設計也很特別——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近處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老人剪刀的咔嚓聲,像是在切割時間本身。
放映結束,燈光重新亮起。
攝影棚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那掌聲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敷衍的掌聲,而是帶著某種被觸動的、真誠的力度。
畢贛站起來,走到舞臺中央。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站在聚光燈下,手裡拿著話筒,沉默了兩秒——那兩秒很長,長到張松文都準備提醒他了——然後他開口了。
“我叫畢贛,今年二十七歲,來自貴省凱里。這部短片叫《霧中歸途》,講的是一個年輕人回到故鄉的故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這個片子沒有劇本,或者說,劇本就是我的記憶。我從小在凱里長大,那裡的霧很大,大到你站在村口都看不到村尾。我外婆就是那個剪照片的老人,她年輕的時候從川省嫁到貴省,再也沒有回過孃家。她去世之前,把所有的照片都燒了,只留了一張年輕時的照片,帶進了棺材。”
他頓了頓,像是在控制情緒。
“我拍這個片子,就是想留住那些快要消失的東西。不是建築,不是風景,是一種感覺。那種在霧中走路的感覺——你知道前方有路,但你看不清楚。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你只能往前走。”
他說完,鞠了一躬。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