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兵:你們合作了這麼多部電影,從《那些年》、《盜夢空間》、《星運裡的錯》到《婚姻故事》,還有準備在明年春節上映《火星救援》,這種合作,和普通夫妻相處有甚麼不同?
柳亦妃:(想了想)拍戲的時候,他是導演,我是演員。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關係。他會很嚴格,不會因為我是他妻子就放水。《婚姻故事》裡那場吵架戲,他讓我拍了十幾遍。每一條拍完,他都過來說“再來一遍,你能更好”。那時候我真的很想打他。(笑)
古兵:打了嗎?
柳亦妃:(笑)沒有,捨不得。因為我知道他是對的。他是想讓我的表演更好,想讓這部電影更好。而且他從來不會在片場發脾氣,永遠是很冷靜地跟我說“再來一遍”。這一點,我特別佩服他。
古兵:《婚姻故事》裡的那個角色,和現實中的你,有相似之處嗎?
柳亦妃:(認真思考)有,也沒有。那個角色的困境——在婚姻中失去自我,在事業和家庭之間掙扎——我能夠理解。但現實中的我,沒有經歷過那種撕裂。因為小剪子一直在支援我,從沒讓我覺得“你必須為了家庭放棄甚麼”。這是我很幸運的地方。
古兵:你覺得,一個好的伴侶,最重要的品質是甚麼?
柳亦妃:支援。不是那種嘴上說“我支援你”但實際行動上甚麼都不做的支援,是真正讓你感受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那種支援。我拍戲遇到困難,他會幫我分析角色;我想休息,他會說“那就休息”。這種支援,讓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古兵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提綱,然後抬起頭。
古兵:說到支援,我們聊聊這次奧斯卡之後的一些反應。你在獲獎感言裡提到孩子,提到平等,在國內引起了很大的共鳴。有很多普通觀眾留言,說聽了你的話很感動。你有甚麼想對他們說的嗎?
柳亦妃:(真誠地)謝謝他們。其實我做的,只是說出了一些很多人都想說的話。我不是甚麼英雄,只是一個普通的演員,一個普通的母親。我能站在那個舞臺上,是因為有很多人幫助我——我的家人、愛人,我的團隊,我北電的老師,我的朋友們。如果沒有他們,我甚麼都不是。
古兵:但你還是站出來說話了。很多人都有想說的話,但不見得每個人都會說出來。
柳亦妃:(點頭)是,說出來需要勇氣。但這個勇氣,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小剪子給我的,是家人給我的,也是所有支援我的人給我的。我知道,就算我說錯了甚麼,就算有人罵我,也有人會站在我這邊。這種感覺,很重要。
古兵:你提到“有人罵你”,你在意這些聲音嗎?
柳亦妃:(笑了笑)說實話,以前在意。剛出道的時候,看到網上有人說我“演技差”“面癱”,我會難過好幾天。後來慢慢就不在意了。不是麻木了,是明白了——你不可能讓所有人喜歡你。你能做的,就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那些真正喜歡你的人。
古兵:這次奧斯卡之後,你覺得自己有甚麼變化嗎?
柳亦妃:(想了想)好像沒甚麼變化。還是那個人,還是每天被孩子們追著跑,還是被小剪子管著喝水吃飯。獎盃放在書架上,偶爾看一眼,覺得“哦,我好像真的拿了奧斯卡”。但生活還是那個生活,該幹嘛幹嘛。
古兵:孩子們知道媽媽拿獎了嗎?
柳亦妃:(笑意溫暖)知道。我婆婆給我拍了影片,平平安安看電視的時候,看到我上臺領獎,就在客廳裡跑來跑去,喊“媽媽拿獎了媽媽拿獎了”。他們知道媽媽被表揚了,就很高興。
古兵:他們有沒有問你,媽媽拿了甚麼獎?
柳亦妃:問了。安安問我:“媽媽,你拿的那個金人,是不是跟爸爸拿得一樣?”(笑)我說一樣的,這下你和平平就一人有一個了,一個影帝小金人,一個影后小金人。平平比較認真,說“媽媽是最棒的”。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灑在柳亦妃身上,讓她的輪廓變得柔和。楊簡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陣暖意。這就是他的家,他的一切。
古兵:聊聊你接下來的計劃吧。懷孕期間,有甚麼工作安排嗎?
柳亦妃:(手放在肚子上)沒甚麼工作上的安排,就是多陪陪家人,等生完孩子再說。到時候會多參與制片方面的工作,演戲的話,可能會暫停一段時間。當然,不是說以後不演戲,只是想留出更多的時間陪孩子和家人。(看向窗邊,幸福的笑)
古兵:我很好奇,楊導說他三十五歲退休是真的嗎?
柳亦妃:(再度看向床邊,微笑)是的,他說需要好好陪陪家人,陪陪孩子,他不想錯過孩子們的成長階段。不過大家不用擔心,他不是徹底退出娛樂圈,只是會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多做一些監製的工作。
古兵:嚇我一跳,看來不用擔心以後看不到楊導的作品了。
柳亦妃:嗯,大家真的不用擔心。
古兵:剛剛我注意到,楊導不想錯過孩子們的成長,能具體說說嗎?我們都知道,楊簡其實算是家庭與工作平衡得很好的,他錯過了許多孩子們成長的瞬間嗎?
柳亦妃:(點頭)平平安安剛出生那會兒,他很忙,我幹出月子,他就去忙工作,經常不在家。雖然一有空就回來,但還是錯過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他一直挺遺憾的。所以這次,他說一定要陪著我,看著孩子出生,看著孩子長大。
古兵:這樣很好。
柳亦妃:是,很好。
古兵:說到平平安安,他們是雙胞胎,性格像嗎?
柳亦妃:(笑)一點都不像。平平比較安靜穩重,喜歡看書;安安特別活潑,整天跑來跑去,話也多。
古兵:孩子們知道爸爸媽媽是演員嗎?
柳亦妃:知道。他們看過我和小剪子演的《那些年》,安安問我:“媽媽,那個姐姐是你嗎?”我說是。他說:“那你為甚麼變年輕了?”(笑)那時候他們才三歲多,我解釋了半天,他似懂非懂。後來他說:“爸爸媽媽會變魔術,可以把自己變成別人。”我就說,對,爸爸和媽媽會變魔術。
古兵:這個解釋挺好的。
柳亦妃:對,挺可愛的。他們現在還小,對“表演”一知半解,但知道爸爸媽媽的工作是“變成別人講故事”。這就夠了。
訪談已經進行了快一個小時。古兵看了一眼時間,繼續問道。
古兵:最後一個問題,關於這次奧斯卡歧視事件,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柳亦妃:(認真思考)我想說的是,歧視這件事,不是隻有奧斯卡才有,不是隻有美國才有。它無處不在,只是有時候我們習慣了,有時候我們覺得“算了,別惹事”。但我覺得,如果每個人都覺得“算了”,那就永遠不會有改變。
古兵: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柳亦妃:說出來。不用像小剪子那樣,在全世介面前說。可以在自己的圈子裡說,可以在朋友之間說,可以告訴自己的孩子“這不公平”。說出來,讓別人知道,你不同意,你在意。慢慢地,就會有更多人說出來。慢慢地,就會有改變。
古兵:你說得對。
柳亦妃:(笑了笑)我只是說了自己想說的話。能聽到的人,就聽到;聽不到的人,也沒關係。至少,我說了。
古兵:謝謝你接受我們的採訪。
柳亦妃:謝謝古兵老師,謝謝《面對面》的觀眾。
錄製結束。
燈光熄滅,攝像機關機。古兵站起來,和柳亦妃握手:“辛苦了,說得特別好。”
柳亦妃站起來:“謝謝古兵老師,您問得也特別好。”
楊簡從窗邊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本書:“古哥,喝杯茶再走?”
古兵笑著擺手:“不了不了,你們休息。我們也得趕緊回去剪片子。”
送走了攝製組,書房安靜下來。柳亦妃坐回沙發上,長長地呼了口氣:“呼——終於結束了。”
楊簡坐到她身邊,把水杯遞給她:“累不累?”
柳亦妃喝了一口水:“還好,比拍戲輕鬆多了。”
楊簡笑了笑,輕輕攬住她的肩:“你今天說得特別好。”
“真的?”
“真的。”楊簡認真地說,“特別是最後那段,關於‘說出來’的那段。特別好。”
柳亦妃靠在他肩上,手輕輕撫著肚子:“我就是說了想說的話。你不是教過我嗎,想說的話就大膽說,別憋著。”
“那是我教你的?”
“不是你教的,是你做的。”柳亦妃抬起頭看著他,眼裡的愛意都要溢位來了。
楊簡嗅著她身上的味道:“這是不是就叫夫唱婦隨?”
“嗯吶嗯吶!”
窗外,初春的陽光灑進書房,把書架上的書染成金色。那尊奧斯卡小金人就放在書架的第三層,和她戛納影后以及楊簡過往的座獎盃擺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下午,BJ城初春的陽光很好。
楊簡從李大佬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色還亮著。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看見他都只是點頭微笑,不多問一句。這是機關大院裡的規矩——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
他走出辦公樓,在臺階上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
BJ早春的空氣還帶著涼意,但陽光曬在臉上是暖的。遠處的天空很藍,有幾隻鴿子在飛,鴿哨聲若有若無地傳來。
楊簡沒有立刻上車。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鴿子發了會兒呆。
剛才在辦公室裡,他把那些東西交出去的時候,李大佬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那種複雜不是懷疑,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言說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一個深淵,而自己正站在深淵邊緣。
那些東西。
有關於埃普斯坦案的相關詳細資料——飛行日誌、聊天記錄、銀行轉賬明細,還有那些受害人的資料。那些檔案裡涉及的名字,遍佈西方政商兩界,尤其是美國,有參議員,有州長,有華爾街大佬,有常春藤名校的教授,還有幾個聽起來像是從童話裡走出來的名字——英國王室。
還有更可怕的。
2015年,也就是去年,美國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的實驗室裡,一群科學家在做甚麼研究,他們自己大概最清楚。公開的論文裡寫的是“探索冠狀病毒跨物種傳播的機制”,但楊簡透過統子拿到的內部報告顯示,他們成功合成了一種能夠感染人類細胞的嵌合冠狀病毒。不是理論上可能,是真的合成出來了。
沒有誰比楊簡更清楚這意味甚麼。
那些檔案裡還有一份名單——被境外間諜機構收買的國內人員名單。分佈在各個領域,有的在科研機構,有的在媒體,有的甚至在政府部門。有些名字楊簡前世看新聞看到過,有些完全陌生,但每一頁紙背後,都站著一個個具體的人,一個個可能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選擇。
楊簡在臺階上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後上了車。
“小簡,直接回家?”王軍問。
“嗯,回家。”
車子駛出院門,匯入長安街的車流。楊簡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紅牆綠瓦,腦子裡卻還在想剛才的事。
四十分鐘前。
楊簡在秘書的帶領下推開李大佬辦公室的門時,李大佬正在看檔案。那間辦公室楊簡是第一次來,但饒是他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不是來自人,是來自空間本身。那種深色的木質傢俱,那種整齊到近乎苛刻的檔案擺放,那種牆壁上掛著的字畫裡透出的“慎獨”二字,還有那兩面旗幟,這些都在提醒你,這裡不是隨便說話的地方。
“小簡來了?”李大佬抬頭看了他一眼,“先坐一會兒,等我兩分鐘,我把剩下的看完。”
“叔您先忙,我不著急。”楊簡沒坐,而是問旁邊的秘書,“李叔的茶葉放哪了?”
秘書指了指櫃子,楊簡自己動手泡了杯茶,端到沙發上坐下。
他一邊喝茶,一邊打量李大佬。老爺子今年六十多了,頭髮白了不少,但腰板挺得筆直,看檔案的時候戴著老花鏡,眉頭微微皺著,偶爾用筆在檔案上劃一下。那專注的樣子,和他記憶裡十多年前第一次見李大佬時一模一樣——那時候是在李家大院,當時的老爺子也是這種表情,聽人說話的時候全神貫注,好像你說的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兩分鐘後,李大佬放下筆,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然後抬起頭看向楊簡。
“說吧,甚麼事?”李大佬的語氣很平常,但那雙眼睛在看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他甚麼都知道。
楊簡端著茶杯站起來,走到李大佬辦公桌前,把茶杯放下,然後開啟隨身帶的電腦。
“叔,今天來找你沒甚麼大事兒,就是前段時間去美國,拿到一些資料,您給瞧瞧。”楊簡把電腦螢幕轉向李大佬,“您看看,有用沒用。”
李大佬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把老花鏡戴上。
螢幕上是一個加密資料夾。楊簡輸入密碼,資料夾開啟,裡面是幾十個文件。
李大佬點開第一個。
是英文的。飛行日誌。私人飛機的飛行記錄,從2000年到2015年,密密麻麻幾百條。起飛地點、降落地點、乘客名單、飛行時長,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李大佬的目光在那份名單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開第二個。
聊天記錄和郵件來往記錄。加密通訊軟體的聊天記錄和郵件往來,時間跨度十幾年。對話的人名用了代號,但備註欄裡有真實身份的標註——有些名字他聽說過,有些完全陌生。
李大佬繼續往下翻。
第三個文件,銀行轉賬明細。幾十個賬戶之間的資金往來,從幾千美元到幾百萬美元不等。收款方有些是個人賬戶,有些是離岸公司,有些是慈善基金會,還有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的名字。
那些文字被翻譯成中文,但李大佬能看出,原文應該是英文。裡面的內容讓他老人家的眉頭越皺越緊。
第五個文件、第六個文件、第七個文件……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滑鼠偶爾點選的聲音。
楊簡站在旁邊,沒有坐下,也沒有說話。他看著李大佬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到微微皺眉,到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到摘下眼鏡、又戴上、又摘下。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李大佬終於看完第一組檔案。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然後抬起頭看向楊簡。
那一眼,楊簡看懂了。
不是懷疑,不是驚訝,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一個在戰場上待了很多年的老兵,突然看到一份情報說“敵人已經打到指揮部門口了”。那種震驚,那種警覺,那種下意識的肌肉緊繃。
“你這些東西怎麼來的?”李大佬的聲音很平靜,但楊簡聽得出,那種平靜是刻意壓出來的。
“叔,您別管我怎麼來的。”楊簡說,“您就說有用沒用?”
李大佬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往後靠在椅背上。
“有用。”他說,“太有用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電腦螢幕:“這些東西如果屬實——我說如果——那將是過去二十年裡,關於歐美權貴階層最完整的黑料。飛行日誌、聊天記錄、銀行轉賬、受害者證詞,全都對得上。這要是扔出去,夠那幫人喝一壺的。”
楊簡點點頭:“那第二組呢?”
李大佬沒說話,重新戴上老花鏡,點開第二組資料夾。
第一個文件,是一篇學術論文。標題是《蝙蝠SARS樣冠狀病毒的跨物種傳播風險研究》,作者是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的一個研究團隊。
第二個文件,是同一研究團隊的內部實驗報告。不是公開發表的論文那種冠冕堂皇的語言,是真正記錄實驗過程的筆記——哪天做了甚麼實驗,用了甚麼材料,觀察到甚麼現象,遇到了甚麼問題。那份報告的最後幾頁,有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成功構建了能感染人類細胞的嵌合冠狀病毒。”
第三個文件,是研究團隊的郵件往來。討論實驗設計,討論經費申請,討論論文發表。其中有一封郵件,來自團隊負責人,發給團隊所有成員:“各位,我們剛剛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合成的病毒能夠穩定感染人類細胞系,這意味著我們的研究方向是正確的。接下來需要進一步測試病毒的傳播能力和致病性。這將是我們實驗室迄今為止最重要的成果。”
第四個文件,是美國政府某個部門的內部備忘錄。日期是2015年11月。備忘錄的內容是討論這項研究的潛在風險,以及是否應該要求該團隊暫停後續實驗。備忘錄的結論是:“目前沒有證據表明該病毒對公眾構成直接威脅。研究應繼續進行,但需加強生物安全監管。”
第五個文件,是一份更高階別的會議紀要。參會人員的名字被隱去了,但他們的職務標註得很清楚——國防部、衛生與公眾服務部、國土安全部、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會議討論的主題是:“該病毒是否具有作為生物武器的潛力。”會議紀要的最後一行寫著:“建議作為機密專案繼續跟蹤,不公開討論。”
李大佬看完這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然後看向楊簡。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警覺,只有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小簡,”他說,聲音很輕,“你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甚麼嗎?”
楊簡點點頭:“知道。”
“知道你還敢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