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未來宏觀經濟保持了基本穩定,但它無法立即修復被槓桿“灼傷”的市場肌體和投資者的悲觀情緒。
股市的企穩和復甦,往往需要比經濟復甦更長的時間。
所以,哪怕楊簡不知道2025年之後的股市是甚麼樣,但想來在往後推十年,大概也是要死不活的樣子。
“那可不好說,起碼短期內不可能。”王常田雖說不是專業搞金融的,但多少還是懂一些宏觀層面的東西,“不說這個了,大小王那兄弟倆可能是覺察到他們去電影化的問題,現在挖葉檸,大概是想重振電影業務。這下得小心了,葉檸這個人,執行力很強。他去了華藝,華藝的電影業務肯定會反彈。到時候市場就這麼大,他們多分一杯,我們就少分一杯。”
“市場不是零和博弈。”楊簡說,“蛋糕做大了,大家都有份。去年總票房480億,今年破500億是板上釘釘,關鍵看誰能拿出好作品。”
“也是,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王常田掛了電話。
楊簡放下手機,柳亦妃湊過來:“王董緊張了?”
“不是緊張,更多像是吃瓜。這不,找不到人分享,找我來了。”楊簡笑了笑說,“葉檸這一走,萬達和華藝不說徹底撕破臉,但肯定關係好不到哪裡去。以後兩家在專案上、在排片上、在發行上,肯定有得動腦子了。”
柳亦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不是說過,葉檸離開萬達,是大蔥父親不願意給股份嗎?那葉檸離開萬達加盟華藝,對方給到的條件更好,這不算甚麼過分的事情吧?兩家未來會起甚麼衝突嗎?”
“我的傻茜茜,讓葉檸離開,那是萬達自己給自己的體面。至於後面會不會與華藝起甚麼衝突?那肯定是會的,甚至天眼嘉禾都會都在華藝的電影排片上作出安排,為甚麼?因為華藝也去天眼嘉禾挖人,我們不做點甚麼,以後隨便一家公司都來挖,那還得了?所以別看現在萬達放葉檸離開,但對華藝挖人這種行為,肯定會有回應的,你就等著看吧。”
楊簡知道的更多一些,真正讓大老王生氣的可能不是葉檸一個人的離開,而是華藝不止挖了葉檸一個人,還有萬達影視業務的不少中層,甚至還挖了博納的總裁助理、影業發行公司總經理劉歌。
現在對華藝有意見不止天眼和萬達兩家,估計還得加上一個博納。
天眼其實還好,沒有人被挖,只是到時候要展現一下態度,但萬達和博納真的是被挖到動脈了。
“哇,那要是咱們和萬達都降低華藝出品電影的排片,到時候可就熱鬧啦!”小少婦的八卦之火燃起來了。
楊簡寵溺的攬過自家小少婦的肩。
能不熱鬧嗎?國內最大的兩家院線收拾華藝,你就說他們給大小王哥倆的待遇怎麼樣吧?夠意思吧?
“誰叫華藝喜歡挖我們的人呢?從他們挖人開始,就應該想到後果。”
華藝雖然沒有從天眼嘉禾挖到人,但不管結果如何,他們有了挖人的行為,天涯嘉禾就會在合適的時間向外界傳遞自己的態度:別來我這挖人,要來挖,你就要承擔後果。
當晚,華藝兄弟內部舉行了一場小範圍的歡迎酒會。
地點選在華藝總部附近的一傢俬人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接待了不到二十個人——王重駿、王重壘、馬大剛、張國利、葉檸等人,以及華藝電影業務的核心團隊。
王重駿開場白說得很直接:“今天不是慶功,是開工。葉檸總來了,華藝的電影業務,從今天開始,重新出發。”
王重壘在旁邊補充:“葉總,你有甚麼要求,儘管提,公司上下全力支援你。”
馬大剛也說道:“葉總,《我不是潘金蓮》的宣發工作,就仰仗你了。”
張國利接著說,“葉總的加入,華藝真是人才濟濟啊。”他也指望葉檸的加入,能讓華藝在影視業務方面得到很好的發展,他還有好幾億華藝的股票在鎖定期呢,現在的股市,真的讓張國利心驚肉跳。
葉檸端著酒杯,神色平靜:“王董、王總,馬導、國利老師,感謝大家的信任。我只有一個要求——給我時間。”
“時間?”
“對。”葉檸放下酒杯,“華藝不是從零開始的公司,有歷史,有積澱,也有包袱。我需要時間梳理業務,調整團隊,重建體系。短期內可能看不到甚麼爆發,但兩年之內,我要讓華藝重新回到民營公司前三的位置。”
王重駿和王重壘對視一眼,都笑了。
“兩年?”王重駿舉起酒杯,“我們等你。”
酒會結束後,葉檸獨自站在會所的露臺上,望著遠處CBD的燈火。
手機響了,是一條微信。發信人是某個圈內資深的製片人,只有一句話:“歡迎入局。”
葉檸回覆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不再只是“萬達的葉檸”,而是“華藝的葉檸”。這個標籤,將伴隨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戰場,不在這些標籤上,而在接下來每一部電影的票房數字裡。
在發行渠道的每一張排片表上。
在每一個被爭奪的IP、每一個被撬動的檔期身上。
第二天,3月1日,葉檸正式履新華藝兄弟影業CEO。
而萬達方面則沒有任何動作。
沒有撕扯,沒有互懟,一切都按照商業規則在運轉。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3月份的來臨,意味著寒假結束,家裡的幾個小子開學了。
一大早,楊簡和柳亦妃就把三個小的送去了幼兒園。
然後楊簡又把柳亦妃送回家,陪著她接受央視的專訪。
三月的BJ,陽光已經有了春天的溫度。
史家衚衕楊簡家四合院裡,迎春花沿著牆根冒出一串串嫩黃,幾隻麻雀在棗樹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院子中央那個叫“圓圓”的雪人早就化了,但孩子們堆雪人留下的痕跡還在——幾根樹枝歪斜著插在土裡,那是“圓圓”的胳膊。
書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帶著草木氣息的空氣透進來,沖淡了攝影燈帶來的燥熱。
楊簡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但目光一直沒離開書房中央那個坐在聚光燈下的身影。
柳亦妃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簡單的白色襯衫,頭髮鬆鬆地在腦後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坐在單人沙發上,微微隆起的肚子被寬鬆的衣服遮住,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孕態的弧度。茶几上擺著一杯溫水,是楊簡特意放在那兒的。
《面對面》的主持人古兵坐在對面,四十出頭的樣子,戴著眼鏡,氣質溫和但不失銳利。攝製組的規模不大,只有只有十個人,分別是攝像師、燈光師、錄音師和編導,都是熟手,動作輕快利落,儘量不打擾訪談的氛圍。
“亦妃,準備好了嗎?”古兵最後確認了一遍。
柳亦妃點點頭,笑了笑:“好了。”
楊簡在窗邊輕輕抬了抬手,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我在這兒”。
柳亦妃回了他一個只有兩人能懂的眼神。
錄製開始。
古兵:(對著鏡頭)觀眾朋友大家好,歡迎收看《面對面》。今年的2月27日,第88屆奧斯卡金像獎在美國洛杉磯揭曉。華人女演員柳亦妃憑藉在《婚姻故事》中的出色表演,獲得了最佳女主角獎,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華人女演員。今天,我們來到了柳亦妃在BJ的家中,和她一起聊聊這次奧斯卡之旅,聊聊她十餘年的演藝生涯,也聊聊最近引發廣泛關注的那場風波。
(鏡頭轉向柳亦妃)
古兵:亦妃,首先恭喜你拿到奧斯卡影后。回國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
柳亦妃:(笑)謝謝古兵老師。其實還好,就是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不過回到家就安心了,在哪兒都不如在自己家裡舒服。
古兵:我看你狀態確實不錯,氣色很好。這次去洛杉磯,最大的感受是甚麼?
柳亦妃:(認真想了想)最大的感受……其實是累。(笑)不是那種身體上的累,是那種一直繃著的累。提名公佈之後,一直到頒獎禮那天,兩個月的時間,整個人就像一根弦,一直繃著。不是緊張,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被期待”的壓力。你知道有很多人在看著你,有很多人希望你贏,你就特別不想讓他們失望。
古兵:這種壓力,比你以前拍戲的壓力更大嗎?
柳亦妃:不太一樣。拍戲的壓力是你可以掌控的——你今天演得好不好,你自己知道;這場戲拍得對不對,導演會告訴你。但提名之後的那種壓力,是你完全掌控不了的。你不知道評委怎麼想,不知道對手怎麼樣,不知道最後的結果。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古兵:等的過程,最難熬的是甚麼?
柳亦妃:最難熬的是頒獎禮那天下午。我們下午五點半開始走紅毯,六點進場,八點頒獎禮才開始。那幾個小時,我坐在杜比劇院裡,周圍全是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在聊天、打招呼,但我甚麼都聽不進去。我就一直在想,甚麼時候到最佳女主角?甚麼時候到?手心一直在出汗。
古兵:(笑)楊導在旁邊嗎?
柳亦妃:他在。他一直握著我的手。後來他跟我說,我的手一直在抖。但我自己沒感覺到。
古兵:當梅麗爾·斯特里普念出你名字的那一刻,你是甚麼反應?
柳亦妃:(眼神亮了一下)我愣住了。真的愣住了。我聽到了“Crystal Liu”,但我反應不過來。是小剪子推了我一下,說“茜茜,是你!上去領獎!”,我才回過神來。然後站起來,和他擁抱。那一下,眼淚就出來了。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停頓了一下)是因為突然覺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付出,都有了一個結果。
古兵:走上臺的那一段路,你記得嗎?
柳亦妃:(點頭)記得,小剪子陪著我上去的,他一直在臺階下等我。但上臺後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記得梅姨把獎盃遞給我,她抱了我一下,說“恭喜你,實至名歸”。然後我站在麥克風前面,看到臺下那麼多人,看到小剪子站在人群裡,就站在第一排的邊上,半蹲著——因為他怕擋著後面的人。他看到我看他,就點了點頭。那一刻,我突然就不緊張了。
古兵:你的獲獎感言,特別是最後那段關於孩子、關於平等的發言,在國內引起了非常大的反響。那段話,是你事先準備的嗎?
柳亦妃:(搖頭)不是。我準備了一個感謝名單,感謝導演、感謝團隊、感謝家人、感謝所有支援我的人。但站在臺上的那一刻,看著臺下那麼多人,我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發生的那件事。想起了小剪子在臺上說的那番話。想起了家裡和肚子裡這個孩子。然後就說了那些話。
古兵:你說“我們的孩子不一樣,但他們平等”。這句話,是想了很久的嗎?
柳亦妃:(手輕輕撫上肚子)其實一直在我心裡。懷平平安安的時候,我就想過這個問題——他們將來會生活在一個甚麼樣的世界裡?會不會因為他們的膚色、他們的眼睛、他們的頭髮,而被區別對待?我不敢說完全不會。但至少,我希望他們知道,無論別人怎麼看你,你自己要相信自己值得被平等對待。這句話,也是我想對自己說的。
楊簡在窗邊翻了一頁書,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柳亦妃。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話。
古兵:說到那件事——就是奧斯卡頒獎禮上主持人克里斯·洛克拿亞裔孩子開玩笑的事——當時你坐在臺下,是甚麼感受?
柳亦妃:(表情變得認真)我當時……很難受。看到那幾個孩子站在臺上,穿著西裝,拎著公文包,被當成道具。聽到那句“你的手機也是這些孩子做的”。我第一反應是,他們聽得懂嗎?他們知道自己被拿來開了一個如此惡劣的所謂玩笑嗎?然後我就覺得憤怒。
古兵:憤怒?
柳亦妃:對,憤怒。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幾個孩子,為所有亞裔孩子。他們那麼小,站在全世界矚目的舞臺上,被當成一個所謂的“梗”。他們可能還不完全理解發生了甚麼,但那種被當作“異類”的感覺,會留在心裡。我小時候在美國,也有過類似的經歷——被說“你中文怎麼這麼好”,好像中文好是甚麼奇怪的事。那種感覺,我記得。
古兵:後來楊導上臺發言,你是甚麼反應?
柳亦妃:(看向窗邊的楊簡,嘴角微微上揚)我……驕傲。特別驕傲。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我一直在看著他。我知道他不是衝動,他是真的覺得應該這麼說。而且他說得很好,有理有據,沒有情緒失控,沒有人身攻擊,就是很平靜地把事實說出來。那一刻我覺得,這個男人,我沒有嫁錯。
古兵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邊,但很快收回視線,繼續訪談。
古兵:楊簡在臺上引用德斯蒙德·圖圖的話——“如果你在不公正的情形下保持中立,你就已經選擇了壓迫者的一邊”。這句話,你之前聽過嗎?
柳亦妃:聽過。他經常跟我討論這些問題。他不是那種只關心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人。他對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而且願意說出來。有時候我會覺得,他比我有勇氣。
古兵:為甚麼這麼說?
柳亦妃:因為我會想很多——說這些話會不會得罪人?會不會影響以後的發展?會不會被人說“炒作”?但他不會。他覺得對的,他就會說。這是他特別讓我敬佩的地方。
(停頓)
古兵:後來學院正式道歉,克里斯·洛克也發表了道歉宣告。你怎麼看這個結果?
柳亦妃:(思考了一下)道歉是應該的。但更重要的是,以後會不會再有這樣的事。道歉很容易,改變很難。不過,至少這次,很多人看到了這個問題,很多人站出來說話——李桉導演他們也發了抗議信。這說明,當我們不說話的時候,別人以為我們不在意;當我們說話的時候,別人就會聽到。
古兵:李桉導演他們是在你們之後發的抗議信,你知道這件事嗎?
柳亦妃:知道。回來之後看到新聞了。我很感謝李桉導演,感謝所有署名的前輩同行。他們讓這件事不只停留在“楊簡和柳亦妃的個人反應”,而是變成了一個行業的聲音,一個群體的聲音。這才是真正重要的。
鏡頭外的楊簡輕輕點了點頭。李桉他們那份抗議信,他看到了,也第一時間轉發了。數十位位亞裔學院成員聯名,要求學院拿出“具體的作為”。雖說威力不如他在頒獎禮現場那番演講的威力大,但多一些人發聲總是好的。
古兵:我們聊聊你的演藝生涯吧。你是2002年考入BJ電影學院的?
柳亦妃:對年。那一年我15歲。
古兵:15歲上大學,很早了。
柳亦妃:(笑)是有點早。其實我本來沒想過考電影學院。我小時候學跳舞,後來拍了一些廣告,再後來演了《金粉世家》和《天龍八部》。然後有老師建議我去考電影學院,說系統的學習對以後有幫助。我就去考了,然後就考上了。
古兵:我們都知道,你和楊導是同學。
柳亦妃:(笑意加深)對,同班同學。我是我們班年紀最小的(笑)。
古兵:第一次見到楊導,對他有甚麼特別的印象嗎?
柳亦妃:開學第一天,我們開班會,有一個自我介紹環節。當時就覺得他很特別。怎麼說的,古老師你知道2002年那個時候,許多人留著那種長碎髮型,但他頂著一個板寸,別說在我們班,就是在整個北電,讓所有學生站在一起,他都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古兵: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柳亦妃:(笑得很開心,還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楊簡)其實沒甚麼特別的,就是後來軍訓開始,大家慢慢的就認識了。他那時候特別厲害,所有軍訓的動作他做的都很標準,後來教官直接讓他帶著我們軍訓。
古兵:這麼簡單?
柳亦妃:(笑)就這麼簡單。沒有甚麼特殊的初識經歷,就是普通同學,慢慢變成朋友,再慢慢變成……
古兵:變成戀人?
柳亦妃:(害羞地笑了一下)嗯。那是畢業以後的事了。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很好的朋友。他幫我排過小品,我幫他搭過戲。他那時候不是很會照顧人,但誰有事找他,能幫的他都會幫忙。
窗邊的楊簡嘴角微微上揚。那些日子,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初見就驚為天人的小姑娘,現在已經是他孩子的媽媽了。
古兵:從同學到戀人再到夫妻,這個過程,你覺得最珍貴的是甚麼?
柳亦妃:最珍貴的是,我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我看著他從一個普通學生,變成導演,變成影帝,變成大名人,甚至還變成最有錢的人——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習慣“世界首富”這個稱呼,太嚇人了。(笑)他也看著我從小孩變成演員,變成妻子,變成母親。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古兵:一起長大的夫妻,這個說法很有意思。
柳亦妃:對,就是一起長大。我15歲認識他,到現在已經快十四年了。我人生中一大半的時間,都有他,未來也會一直有他。他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也看過我最光鮮的樣子。他知道我所有的缺點,還是選擇和我在一起。這就是最珍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