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黑市淘幾本孤本回來,手抄的、沒人見過的,保準她高興得合不攏嘴!”
“胡鬧!”
柳氏一拍桌子,聲音震得碗筷輕顫,“你才多大年紀,就想去黑市?那是甚麼地方?魚龍混雜,盡是些逃犯、奸商、妖言惑眾之徒。你一個孩子跑去那種地方,要是被人拐了、傷了,怎麼辦?!”
“娘……”沈念聽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又不是去打架,就買幾本書……”
“誰家送禮送這種東西?”
柳氏板著臉,語氣嚴厲,“再說了,那些怪力亂神的書,本來就不該入正經人家的門。老夫人愛看是一回事,咱們送又是另一回事。傳出去,別人還當我們沈家不懂禮數,拿荒誕不經的東西去糊弄長輩!行了,送啥我心裡有數,你們倆吃完就去洗漱,別磨蹭了。”
柳氏一走,腳步聲漸遠,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母親剛出門,沈念聽就跐溜一下從椅子上滑下來,躡手躡腳繞到沈嵐玉身邊,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油亮亮的肘子,塞到她面前:“二姐,餓了吧?廚房新燉的,我還特意給你藏了一塊最大的。”
沈嵐玉瞅了眼那滿是油光的肉,醬色的汁水順著指尖滴下,油膩得幾乎反光。
她一點胃口都沒有,胃裡甚至泛起一陣噁心。
反而覺得喉嚨發堵,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
“你才養好身子,吃這麼膩的,夜裡準睡不著。”
她輕輕推開那塊肉,聲音帶著一絲責備,“大夫說了,你肺腑受損,得清淡飲食。你現在又吃肉又喝酒,回頭咳嗽起來,疼的可是你自己。”
“總比餓著肚子強吧?”
沈念聽毫不在意,大口咬下另一塊肘子,腮幫子鼓鼓地嚼著,“那寺裡吃的素齋,白水煮菜,淡得跟洗鍋水似的,能叫飯嗎?我三天就瘦了一圈!”
“寺裡那素齋,我才吃得香。”
沈嵐玉淡淡道,“青菜豆腐,清爽乾淨,吃下去心裡也踏實。哪像現在,頓頓大魚大肉,吃多了心浮氣躁,腦子都昏了。”
“二姐,你這樣真不行!”
沈念聽急了,把骨頭往桌上一扔,轉過身直視她,“你現在整天唸經吃齋,說話慢吞吞的,走路輕飄飄的,臉色白得像紙。你才十九,不是六十!你再這樣下去,人都要被你熬沒了!”
“怎麼不行了?”
沈嵐玉抬眼看他,眸子黑得深沉,聲音卻平靜得像一口枯井,“人死過一次,才知道活著不是理所當然的。我在寺裡那一個月,不是在修行,是在想。想爹孃怎麼死的,想我們為甚麼差點死在那場火裡,想這府裡到底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你瞧你,從來不爭不鬧,還一身好脾氣。連秋霜放火燒我這事,你都不讓娘知道。你再這麼忍下去,不如干脆剃了頭髮當尼姑去——反正你最愛吃素。”
你看看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遇事從不爭辯,受了委屈也從不嚷嚷,脾氣好得簡直不像這個家的女兒。
就連上次秋霜指使人放火燒你,險些要了你的命,你竟然還瞞著不說,硬是不肯告訴娘。
你是怕家裡鬧得難看,還是怕傷了誰的心?
可你要一直這樣忍氣吞聲下去,那還不如干脆剃了頭髮,出家做尼姑算了——反正你平時最愛吃齋唸佛,吃素吃慣了,倒也真適合那清苦的日子。
沈嵐玉愣住了,半天沒回話。
沈嵐玉聽見這話,整個人怔在原地,像被甚麼刺了一下,心口猛地一縮。
她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袖口,指節都泛了白。
嘴唇微微張了張,似乎想解釋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整個人都陷進了沉默裡。
屋裡的風輕輕吹過,拂動了她的髮絲,卻吹不散她眉間那抹淡淡的愁意。
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
她搖搖頭,轉身走了。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像是在告別某種執念。
然後,她轉過身,腳步輕而穩地朝門外走去。
裙角拂過門檻,沒有回頭,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顯得孤單又寂寥。
她的背影筆直,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蒼涼,彷彿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秋霜那邊。
此時,秋霜的院子裡,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沈姨娘匆匆趕來,臉色發白,一進門就緊緊抓住女兒的手,聲音壓得極低。
沈姨娘聽說是女兒指使小雨鎖門放火,心口直打顫。
原來她剛剛從下人口中得知,那場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秋霜親自指使貼身丫鬟小雨,悄悄把沈嵐玉關在屋裡,再點的火。
這個訊息像一記悶雷砸在她心頭,嚇得她手腳發涼,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陣發緊。
她額角滲出冷汗,嘴唇微微發抖,只覺得眼前發黑,差點站不穩。
“沒留把柄吧?”
她強撐著鎮定,聲音沙啞地問,眼睛死死盯著秋霜,生怕從她嘴裡聽到一句不好的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知道,這種事一旦敗露,別說秋霜,就連她自己,還有謝家整個後宅,都會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媽,放心,我處理乾淨了。”
秋霜坐在繡墩上,手裡端著茶杯,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她輕輕吹了吹茶麵上的熱氣,眼神淡漠,彷彿剛才談論的不是一場差點奪人性命的陰謀,而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鎖門的是小雨,點火的是廚房的雜役,那兩人我都安頓好了。一個拿了銀子回鄉,一個被調去了莊子,不會再出現在府裡。至於火起的原因,大夥兒都說是炭盆打翻,沒人會懷疑到我頭上。”
她嘴角微揚,似笑非笑,那神情裡,竟還帶著幾分得意。
“你這孩子,我是讓你教訓沈念聽那小賤人,不是讓你要她命!真鬧出人命,咱們誰都逃不掉!”
沈姨娘一聽,急得幾乎要拍桌子。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探頭朝外看了看,確認沒人偷聽,這才回身壓低聲音呵斥。
她聲音發抖,滿是後怕:“我讓你給她點苦頭吃,讓她長點記性,可不是讓你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