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瞬間,羽冠老者的眼中,竟是泛起了淚花。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地說道:
“我父親、二叔,全都是被妖獸殺死的。
就連我那尚未長大的兒子,也是被妖獸殺死的。
每每想到這些深仇舊怨,我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樣。
可我能做甚麼?敢做甚麼?
我的身後,不是空無一人,而是成千上萬個生命。
我需要為他們/她們的生命負責。
如果因為我的一時衝動,害得他們/她們家破人亡,
你說他們/她們更恨我,還是更恨那些沒有人性的妖獸?
即便他們/她們不恨我,我自己也會恨我自己的。
退一步講,就算我不在乎他們/她們的生命,他們/她們自己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可誰又敢保證,一定可以將危機徹底解除?!
在過去的這百餘年間,人族的反抗從未停止過。
但清洗和屠殺,也從未斷絕過。
殺了一階妖獸,會有二階妖獸來。
殺了二階妖獸,會有三階妖獸來。
就算是僥倖殺了三階妖獸,還會有狼神下場。
說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
只要狼神不死,妖獸一族凌駕於人族之上的這種情況,就不會得到改善和解決。”
說到這裡,羽冠老者忽然神情一肅,語氣鄭重地說道:
“在外面,你或許是宗門的天驕,或許是仙族的驕傲,但是在這裡,你只是你自己。
那些妖獸,可不會在乎你的師承來歷,更不會在乎你的身份地位。
只要你的修為實力不如它們,它們就絕不會將你放在眼裡。
只有將它們踩在腳下,它們才會認可你,接受你。”
說到最後,羽冠老者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想要徹底改變此間世界的風氣習慣,有且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將無敵於世的狼神斬殺。
只有如此,才能徹底打碎妖獸一族的驕傲和自信,讓它們重新跪伏在人族的腳下。”
在羽冠老者看來,此間世界的人族崛起,只需要一個契機,那就是殺死修為通天的狼神。
可惜的是,在過去的百餘年間,
雖然有無數的人族修士,為這個崇高的理想拋頭顱、灑熱血,但始終沒能奈何狼神。
這讓倖存的人族修士,不由生出了退縮之心、避讓之意。
久而久之,
冰雪秘境中的人族,
下至毫無修為在身的凡人,上至可以‘呼風喚雨’的金丹境修士,
都變成了只知道苟延殘喘的縮頭烏龜,再也沒有了昔日人族的那種慷慨赴死的熱血。
“召集所有築基境修士來此,我有話要說。”
[林雲]的語氣看似輕淡,但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
羽冠老者聞言,連忙起身離開屋子,朝著散佈在周圍的獨門小院走去。
前後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城寨中的築基境修士,已是全部聚集在[林雲]的小院之中。
“想要報仇雪恨、斬殺妖獸的,站到左邊去。
想要尋求庇護、謀求前程的,站到右邊去。
求穩的,亦或者不想死的,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林雲]這話一出,包括羽冠老者在內的築基境修士,全都愣在了原地。
“你這廝是不是瘋了?
竟敢當著吾等的面,說這般不著調的話?
你就不怕人頭落地?
就不怕給城寨招來禍患?”
身形高大、面色紅潤的白髮老者,是第一個站出來呵斥[林雲]的存在。
他戟指[林雲],怒聲罵道:
“你要是想死,直接去死就好了,何必連累別人?
你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孤家寡人一個,死就死了,根本沒有甚麼煩惱。
可在場的,哪一個不是拖家帶口?
老夫最後再警告你一遍,想要繼續待在城寨裡,就要遵守城寨的規矩。
不然的話,老夫第一個對你不客氣。”
白髮老者罵完以後,徑直將矛頭對準羽冠老者,厲聲斥道:
“這就是你口中的穩重之輩?
呸!
甚麼東西!
連自己姓甚麼叫甚麼都不知道,就敢對老夫指手畫腳,簡直就是不知所謂。
你要是管不好他,就讓他滾出城寨,有多遠滾多遠。
不然的話,你跟他一起滾。”
面對白髮老者的指責謾罵,羽冠老者只是沉默。
他之所以沒有辯駁勸阻,不為別的,只因為白髮老者救過他的命。
除此以外,白髮老者還是上一任的城寨執法者。
不管是聲望勢力,還是修為實力,都在羽冠老者之上。
別說羽冠老者本身就不認可贊同[林雲]的舉動,便是認可,也無濟於事。
眼見羽冠老者沒有絲毫的辯駁勸阻,白髮老者的心情,多少有些好轉。
他轉身橫了眾人一眼,語氣強硬地說道:
“都愣著幹嘛?
難不成真的要留在這裡,陪那個蠢貨一起發瘋?!”
白髮老者的話音剛剛落下,就有超過八成的人,準備就此離去。
“本座是不是瘋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但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還是一個膽小如鼠的鼠輩。”
清朗嗓音響起的瞬間,包括羽冠老者在內的眾人,都覺得[林雲]真的瘋了。
而且瘋得很徹底。
白髮老者身為上一任的城寨執法官,其修為之高深,實力之強橫,遠超在場的眾人。
便是現任的城寨執法官羽冠老者,也不敢說自己能夠穩勝對方。
“小子,今天你死定了。
便是風師祖不與你一般見識,你也死定了。
風師祖不與你一般見識,那是風師祖寬宏大量。
但我這做晚輩的,卻要與你好好地論論理。”
站在白髮老者身後的亂髮粗漢,衝著[林雲]冷笑一聲,語帶不屑道: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對著風師祖亂吠?
別說是你,就算是你背後的某人,也不敢對風師祖齜牙。
你憑甚麼?
難道就憑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貨?!”
亂髮粗漢口中的某人,正是羽冠老者。
他之所以這般指桑罵槐,是因為他與羽冠老者在競爭執法官寶座的時候,發生過利益衝突。
自以為手拿把掐、穩坐執法官寶座的他,之所以與執法官寶座失之交臂,是因為他敗給了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羽冠老者。
自那以後,他就對羽冠老者懷恨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