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只是眼前一亮,就把目光迅速轉移到,那供奉著老朱神位的孝陵享殿之上。
此刻的孝陵,唯有享殿還有燈火。
現在的他們,就站在玄武湖以東,也就是孝陵的腳下。
這樣的距離,雖不能看清享殿,但也能知道哪處燈火,是享殿所在。
朱元璋看著來自享殿的燈光,腦子裡瞬間就出現了老朱神位的畫面。
當然,最主要還是老朱神位背面的暗格畫面。
他知道,老朱給林昊的遺詔,就被林昊放在那暗格之內。
“如果是咱的話,咱必定不會把事情做絕,必定會留有後手。”
“雖然洪武六年的咱,距離洪武三十一年,還有二十多年。”
“雖然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可骨子裡的東西,卻是註定的。”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腦子裡,瞬間就出現了他所看到的,老朱交付遺詔之時,對林昊說的話。
“老弟,如果有那麼一天,你初心不在,堅持不住,就開啟這道密詔。”
“但是,咱不想你有這一天!”
這段話就這麼在朱元璋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
與此同時,朱元璋那看向享殿的目光,也越來越聚焦,越來越專注。
此刻的朱元璋,完全可以肯定,這個秘密的謎底也在那遺詔之中。
可就算是這個秘密的謎底,真在那遺詔之中,他也毫無辦法。
現在知道遺詔下落的人,除了他林昊,就只有那神出鬼沒的張邋遢了。
他們倆不開啟遺詔,他就看不到這個秘密的謎底!
想到這裡,朱元璋直接就用似有怨恨的目光,看向站在他的身旁,還在看著孝陵苦思的林昊。
“誰人會想到,那至關重要的遺詔,就在咱的神位之中?”
“只要國號依舊大明,又有誰人膽敢對咱的神位不敬?”
“你還真會藏啊!”
朱元璋說到這裡,又不耐煩的說道:“該誠信的時候,你不僅不誠信,還是個十足的小人。”
“該當小人的時候,你又比誰都誠信!”
“去開啟遺詔吧!”
“開啟了遺詔,你也就不用這樣,想到這事就愁眉苦臉了!”
“......”
朱元璋情不自禁的大聲勸了很多,可他的聲音卻根本衝不破時間的壁壘。
他終究只是一個,依靠夢境來到這裡的魂。
他有權發表感想,卻無權讓這裡的人,知道他的感想。
朱元璋雖為此感到遺憾,但眼裡的期待之色,卻絲毫不減。
因為他除了寄希望於林昊之外,他就甚麼也做不了。
可他面前的林昊,卻是再次抵擋住了謎底的誘惑。
林昊看著孝陵享殿的方向,小聲說道:“我還能堅持,我的初心還有那麼一點點。”
“所以,這遺詔......”
林昊沒有繼續說下去,可他那果斷轉身的行為,卻是讓朱元璋的期待再次落空。
當然了,他的心裡也有了一抹莫名的暖意。
如果非要給這一抹莫名的暖意,找一個出處的話,那便是這個大多數時候都是小人的林昊,在面對老朱之時,還算是個誠信的君子。
也正因如此,朱元璋才再次陷入了沉思。
“林昊啊林昊!”
“咱該怎麼對你呢?”
“為了等待謎底的揭曉,回到洪武六年之後,暫時不動你?”
“還是讓你和這所謂的謎底,全部化為烏有?”
此刻的朱元璋,依舊偏向於讓林昊和這所謂的謎底,全部化為烏有。
這種一了百了,再無煩惱的做法,是他喜歡的做法。
如果這裡的鎮國公,和洪武六年的縣官,一樣討厭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再無煩惱的做法。
可這裡的鎮國公,雖然有時候和洪武六年的縣官一樣討厭,可也有很多時候,又讓他似有欣慰啊!
就這樣,朱元璋又再次猶豫了起來。
可還不等他做出選擇,林昊就走到徐妙錦的面前,並一臉嚴肅的開了口。
“妙錦,”
“他朱元璋到底在盤算些甚麼,我們暫時不用考慮。”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把秘密帶進墳墓裡。”
“做事情不留後手,不是你家太祖高皇帝的作風,也不是他這個,嚴格意義上來說,也算我半個恩師的老哥的作風。”
“我相信,只要我想知道的時候,就一定會知道!”
林昊話音一落,徐妙錦就滿臉好奇道:“你怎麼知道?”
林昊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斜眼看向孝陵享殿的方向,一臉自信的說道:“他會告訴我的。”
“他告訴你?”
“他的在天之靈告訴你嗎?”
徐妙錦看著一臉自信的林昊,可以說是眼裡盡是狐疑之色。
朱元璋看得出來,徐妙錦雖然狐疑,但也並沒有不相信林昊。
人就是這樣,只要讓誠實的印象,在別人的腦子裡根深蒂固,就算是明著說假話,也不會有人懷疑。
這裡的林昊,自然沒有給人誠實的印象,可他卻讓把不可能變為可能的印象,在所有人的腦子裡根深蒂固。
所以即便他說的盡是一些,但凡換個人說出口,都會讓人覺得天方夜譚的話,都不會讓人覺得是毫無根據的胡話。
他們儘管會感到疑惑,但也只會認為是自己的思想認知不夠。
而眼前的徐妙錦,在朱元璋看來,就是雖然感到疑惑,但也不認為林昊是在說胡話。
當然了,他朱元璋就完全可以肯定,林昊必定沒有說假話了。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也認為,只要他林昊想知道,享殿之內的神位,就會告訴林昊答案。
“既然你知道是這麼回事,就趕緊開啟遺詔啊!”
“還在堅持個甚麼?”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看向林昊的目光,就再次複雜了起來。
林昊在這不該誠信的時候,特別講誠信這事,他不僅很是抱怨,還很是無奈。
可這只是站在他這個,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急於知道答案的‘觀眾’來看,是這麼回事而已。
可他要是站在已經故去的老朱的角度來看,那就該欣慰到想哭了。
而且,還得感激涕零的高呼一句‘咱沒有看錯人’!
想到這裡,朱元璋也是一時之間,不知道到底是該怨他林昊,還是該滿意一笑。
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自從他站在已經故去的老朱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之後,他即便是想要怨恨林昊,也沒辦法太過怨恨。
也就在朱元璋再次陷入迷茫之中時,林昊又再次轉過身來,一臉認真的看著徐妙錦。
“妙錦,”
“不要再想這件事情了,我們還是說說正事吧!”
林昊話音一落,徐妙錦也跟著認真了起來。
徐妙錦點頭嚴肅道:“我想起來了,你說要我幫忙,你要我幫你甚麼?”
林昊並未直接開口,而是走到湖邊,直直的看著湖中那一輪美輪美奐,但卻只是‘虛有其表’的圓月。
與此同時,他又長嘆了好大一口氣。
霎時間,‘遺憾’二字,就從他的骨子裡滲透了出來。
“你雖是洪武十三年才出生,但你記事之後,也該知道當朝陛下和他那些個皇叔們的事情吧!”
“尤其是他和你姐夫之間的事情!”
徐妙錦點頭道:“我知道,孝康皇帝駕崩之後,姐夫就和他爭過儲位。”
“那個時候,是父亡子繼還是兄終弟及,也成為了朝臣熱議的話題。”
“我記得,事情鬧得還挺大的。”
“太祖高皇帝為了穩住局勢,還把潁國公和已經回鄉的信國公叫到身邊,執掌應天兵權。”
“而皇城的宿衛,則交給了你!”
徐妙錦話畢之後,林昊對此的反應並不大,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也正因為林昊這輕描淡寫的點頭,才讓站在一旁的,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信以為真。
朱元璋信以為真之後,真就是整個魂都給驚住了。
“事情鬧得這麼大?”
“事情怎麼會鬧得這麼大呢?”
“竟然傅友德和湯和,還有他林昊一起鎮場子?”
對於朱標早死這件事情,朱元璋雖然痛心,但也早已接受了這個,發生在未來的事實。
他唯一能做的,那便是在他洪武時代,好好的照顧朱標。
剩下的,就除了交給天意,他也做不了別的。
所以在這裡,他只能把這件事情當做事實來看!
現在的朱元璋,只是在震驚之餘,思考這件事情怎麼會鬧得如此之大。
儘管洪武六年的傅友德和湯和,都還只是侯爵,但他早就有了晉封國公的打算。
只要契機一到,他就會晉封二人為國公。
而他心裡的國公封號,也正是‘潁國公’和‘信國公’!
所以當他聽到這兩個尊號之時,一下子就知道是傅友德和湯和了。
一個儲位之爭,竟然要兩個有著開國功勳的國公,和一個新晉的年輕國公一起鎮場子?
事情鬧得有多大,他朱元璋既可想而知,又不可預料!
想到這裡,朱元璋也是再次恢復冷靜,冷靜思索。
“朱棣和允炆爭儲,本質上就是兄終弟及和父亡子繼的制度之爭!”
“若是父亡子繼勝,那就只有身為標兒嫡長子的允炆,可以坐上皇位。”
“於後世,也只有嫡出一脈的嫡長之子可得皇位!”
“庶出之子,就不會有此想法!”
“如若是兄終弟及勝,朱棣雖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但也算是開了嫡長之外,也可得位的先河。”
“其他的皇子雖不能得位,但他們的子孫,卻有此希望!”
“所以,其他的皇子也會站在朱棣這一邊!”
想到這裡,朱元璋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朱允炆為甚麼這麼痛恨他的叔叔們了。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在和朱棣爭奪儲位之時,他的其他叔叔們,都站了他四叔的隊。
他一個晚輩獨戰一群叔叔,能不壓抑嗎?
今日他已穩坐皇位,能不記這個仇?
想到這裡,朱元璋似乎並不覺得朱允炆多麼無情,反而還有些理解他了。
甚至,他還覺得朱允炆在這一點上,還和他很像。
他朱元璋就是這麼一個,有仇不報非君子的人!
可不論怎麼說,他還是希望朱允炆可以放他的叔叔們一馬!
畢竟,朱允炆想弄死的朱棣,和想弄成平民的其他叔叔,都是他朱元璋的兒子。
可他也知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朱允炆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現如今,想要阻止這一悲劇的發生,他只有寄希望於林昊。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又把那盡是期待之色的目光,鎖定在了林昊的身上。
也就在他看向林昊之時,林昊就一本正經的開了口。
朱元璋的眼裡,
林昊看著徐妙錦說道:“你也知道,一旦陛下開始削藩,就絕不會留情。”
“想要阻止這一切,有且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讓他削藩失敗!”
“我之所以帶走你大哥的原因,不需要我多說吧!”
徐妙錦點頭道:“我知道,我大哥死忠於太祖高皇帝,也就死忠於太祖高皇帝親定的後繼之君。”
“所以當朝陛下一旦讓我大哥掛帥,即便是我姐夫,我大哥也會毫不留情。”
“如果兩軍對壘,受傷的還是那本該死在開疆拓土和保家衛國的戰場上的,大明好兒郎。”
“你帶走了他,既可以減少這個損失,也不會讓我大哥和姐夫落下仇怨!”
林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徐妙錦,滿意一笑的同時,還堅定的點了點頭。
林昊點頭過後,這才繼續說道:“你大哥走後,徐家就是你說了算了。”
“雖然名義上該是增壽當家,但他性子相對較軟,會聽你的。”
“我要你們儘可能的,把朝堂上的情報,傳達給朱棣。”
“不要直接傳達給朱棣,你徐妙錦傳達給燕王妃徐妙雲即可!”
“為甚麼這麼做,你應該明白!”
徐妙錦點頭道:“我知道,保護情報,更是保護我們自己!”
林昊安排好這一切之後,又再次長嘆一口氣,然後就綿軟無力的坐在了湖邊。
徐妙錦看著他這副無奈又無力的樣子,也是面露心疼之色。
“你揹負這麼多,不累嗎?”
林昊只是無奈的搖頭一笑道:“怎麼會不累呢?”
“朱重八的子孫啊!”
“真是他朱重八的種啊!”
“就沒一個讓人省心啊!”
話音一落,林昊直接就躺在草坪上。
不說他一秒入睡,但也因為太過疲憊,幾個呼吸間就睡著了。
徐妙錦沒有叫醒他,只是解開自己那粉色的披風,並輕輕的蓋在林昊的身上。
緊接著,她便轉過身去,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孝陵。
“太祖高皇帝陛下,你睜開眼睛看看吧!”
“他為了儘可能的保全你的子孫,都累成這個樣子了!”
徐妙錦話音剛落,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就來到了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