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有了這個感覺之後,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正坐於大廳上位的朱棣身上。
與此同時,朱棣也開了口。
朱棣在聽到‘白帽子’三個之後,先是眼前一亮,然後就面露不大明顯的貪婪之色。
可緊接著,他又趕緊收斂了這一抹,不大明顯的貪婪之色。
“胡鬧!”
朱棣的表情異常嚴肅,語氣也盡是責備之色。
可不論是他的表情,還是他的語氣,又或者是他的眼神之中,都沒有半點殺意。
按理說,面對這麼一個蠱惑自己造反的禿驢,但凡是個忠臣,都該殺之而後快。
就算是因為念及舊情,不忍下殺手,也該嚴厲的警告。
可朱棣卻是既沒有動殺心,又沒有警告的意思。
朱元璋看著已經人到中年的朱棣,臉色瞬間就不怎麼好看了。
“這傢伙!”
“說這麼一句‘胡鬧’,怎麼那麼像是場面話?”
“難道,這傢伙還真有甚麼想法?”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趴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的林昊,表情卻是異常的平靜。
就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似的。
當然,他的眼裡也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之色。
如果朱元璋現在把注意力放在林昊的身上,他就會察覺到這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之色。
而且,他還可以準確的予以形容。
沒錯,
他眼裡的這一抹失落之色,就是因為‘想要改變,卻沒能改變’的心理寫照。
朱元璋之所以可以準確的予以形容,還是因為這樣的心理,對他並不陌生。
不僅不陌生,反而還相當的熟悉。
甚至這樣的感觸對他來說,真就是比女人來紅還要來得勤!
只可惜,現在的朱元璋,眼裡只有已經讓他起疑的朱老四,並沒有帶他來看這一幕的林昊!
朱元璋的眼裡,朱棣話音一落,只是很是嚴肅的瞪了黑衣僧人一眼,就趕緊跑出門去。
他很是警惕的左右環顧之後,又趕緊回來關上房門。
朱棣回到大廳之後,就一臉嚴肅的對黑衣僧人說道:“道衍,你這話以後不許再說了。”
“從你跟我來到封地之後,你隔三差五就說一次。”
“要是被王妃聽到,她又要叫著砍了你!”
朱元璋的眼裡,這名被朱棣稱之為‘道衍’的黑衣僧人,只是淡然一笑道:“殿下很想太祖高皇帝,就連懼內也是。”
“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既然如此,殿下就該聽王妃的話,早早的砍了貧僧這個禍害啊!”
“可你卻並沒有!”
道衍話音一落,不等朱棣給出反應,朱元璋就有了近乎於冰冷的反應。
朱元璋並不在乎道衍說他懼內這事,畢竟早在洪武六年之前,他這方面的賢名,就已經傳得盡人皆知了。
他起初還不承認,甚至還會氣得直跺腳。
可時間一久,他就懶得搭理了!
現在的朱元璋,雖然覺得這黑衣僧人,是一個該殺的妖僧,可他也認同這個妖僧說的話!
所以朱元璋那原本瞄準道衍,還富有殺意的目光,轉而瞄準朱棣之時,直接就變得冰冷而凌厲,還盡是猜忌之色。
“是啊!”
“你早該聽你家王妃的話,殺了這個天天蠱惑你造反的妖僧。”
“可你為甚麼不僅不殺,還留為幕僚呢?”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覺得這個所謂的‘燕王妃’,還算是個好兒媳。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朱棣又再次開了口。
“你......”
“你當真以為,本王不敢殺你嗎?”
道衍聽後,手裡的念珠,依舊勻速撥弄。
他的臉上,也是一點擔憂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他依舊淡笑道:“殿下要殺貧僧,易如反掌,殿下不是不敢殺貧僧,而是不忍殺貧僧。”
“應該說,殿下是依舊沒有放棄那頂,差點就到手的白帽子。”
道衍話音一落,依舊是不等朱棣給出反應,朱元璋直接就眼前一亮。
“差點就到手的白帽子?”
“甚麼是‘差點就到手的白帽子’?”
“難道,在此之前,老四還和允炆爭過皇位?”
“難不成,允炆如此恨他,就是因為他和自己爭過皇位?”
朱元璋剛想到這裡,就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這並不能成為朱允炆如此恨他的理由。
太子朱標沒了之後,雖然說嫡孫是皇位繼承人,但其他的嫡子,也是皇位繼承人。
不論是‘子亡孫繼’,還是‘兄終弟及’,都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事情。
如果只是明面上的競爭,他該不至於這麼恨朱棣才對。
再者說了,他朱允炆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即便是有所芥蒂,也不至於喊出‘要朱棣去死’的口號!
“難道,除了競爭皇位,老四還做過甚麼過分的事情?”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朱棣又看著道衍,用似有威脅的語氣說道:“道衍,你別總是一副,看透本王的樣子。”
“從古至今,自以為看透主公的僚屬,都沒有好下場!”
“當年興宗皇帝駕崩,本王是和當朝陛下競爭過皇位。”
“可太祖高皇帝還是決定讓當朝陛下繼位,本王雖然有所不甘,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本王只想駐守北平,為大明看好這北方大門!”
“所以,以後不要再說甚麼白帽子了!”
話音一落,朱棣直接就轉過了身去,一副沒有言明的‘送客之姿’。
可道衍非但不走,還一臉的追憶之色。
緊接著,他就回憶道:“貧僧出生醫學世家,十四歲剃髮為僧。”
“出家之後,貧僧先後遊學密教和天台,最後才改學禪門,得名‘道衍’。”
“貧僧雖是佛門中人,卻拜道士席應真為師,得其陰陽、占卜之術。”
“所以,貧僧也和鎮國公一樣,是一個野道士!”
“貧僧遊學期間,相士袁珙曾說,‘怎有如此特異的僧人,眼如三角,體如病虎,必定天性嗜殺,是和劉秉忠一樣的貨色!”
“貧僧聽後,不但沒有發怒,反而還心中大喜......”
隨著道衍自我介紹的深入,朱元璋對他‘妖僧’的評價,就更加的深刻。
可與此同時,他也更加認可這個‘妖僧’的能力。
甚至,還有那麼點和林昊作比較的意思。
“和劉秉忠一路貨色?”
霎時間,劉秉忠的相關史料,也出現在了朱元璋的腦子裡。
在朱元璋看來,劉秉忠也是一個妖僧!
可劉秉忠這裡的‘妖僧’,卻是一個十足的貶義詞!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雖然有當‘妖僧’的才能,可他卻把這一身的才能,全都奉獻給了敵寇!
“你現在說自己和劉秉忠一路貨色,是甚麼意思?”
“你還在蠱惑老四造反?”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在恨了道衍一眼之後,把目光鎖定在了朱棣身上。
在他看來,這道衍想不想成為新的‘劉秉忠’,並不重要。
最為重要的,還是他家老四有沒有,讓這道衍成為新的‘劉秉忠’的心思!
也就在朱元璋用考察的目光,看向朱棣之時,朱棣直接就指著道衍的鼻子說道:“你這話也不止說了一遍!”
“本王告訴你,這王府之內, 並不太平。”
“或許倒夜香的人,都有可能是錦衣衛。”
“慎言!”
道衍聽後,當即一笑道:“慎言?”
“好的,貧僧以後,一定慎言!”
“殿下早些休息,貧僧告辭!”
話音一落,道衍就趕緊離開了朱棣的會客主廳。
朱元璋看過朱棣的態度之後,真就是怎麼看怎麼不滿意。
“慎言就完了?”
“他說他和劉秉忠是一路貨色,這都明擺著蠱惑你造反了,你還一句慎言就完事?”
“小東西,難道你的賊心不死?”
也就在朱元璋咬著後槽牙吐槽之時,朱棣就在道衍走後,看向了應天皇宮的方向。
他的眼神很是複雜,有那麼點不甘的意思,也有那麼點擔憂的意思!
可那一抹不大明顯的貪婪之色,卻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眼裡。
也正因如此,他眼裡那一抹不甘的神色,就更加的明顯了。
朱元璋從朱棣的眼裡,接受到‘不甘’二字之後,也是目光變得凌厲了起來。
“你到底是不甘,還是真有想法呢?”
“不甘,很正常!”
“可要是還有想法,那咱回去之後,你可就沒日子過咯!”
儘管朱棣感受不到朱元璋的威脅,可來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卻是實實在在的在威脅,建文二年的燕王朱棣!
也就在朱元璋威脅完朱棣之時,他面前的瓦片,就開始緩緩地閉合。
林昊剛復原這被他扒開的瓦片,他就再次利用那連線著細小繩索,好似小型弓弩的工具,在燕王府的房頂,凌空飛躍。
朱元璋來不及多想,趕緊跟上林昊。
終於,他們在燕王府以北,一處僻靜的小院停了下來。
林昊剛剛落地,就掏出類似於小心火銃的東西,瞄準紙窗內的光頭人影。
可也就在他剛剛面準那紙窗之內的光頭,那光頭就立即開了口。
“好重的火藥味!”
“道兄就這麼想殺貧僧嗎?”
道衍的聲音不大,僅僅只夠讓林昊聽個清楚。
當然,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也聽得很是清楚。
朱元璋聽後,當即眼前一亮道:“果然是個得道的妖僧啊!”
“這還是自張邋遢和林昊之後,咱又一次認為‘得道’的高人。”
“不對,他自然比起張邋遢,差之千里!”
“可在有些地方,還真不比林昊差呀!”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就將小型火銃別回腰間,然後就大搖大擺的向道衍的臥房而去。
臥房的門沒關,就好像道衍早知會有客人深夜造訪似的。
林昊進門之後,就看見道衍已經準備好了香茶。
當然,除了兩人的香茶之外,還有黑白雙子都準備好的圍棋。
“道兄在房頂當瓦上君子之時,一身黑衣行頭,貧僧不挑你的理。”
“可道兄到貧僧這裡來,還不以真面目示人,就不對了!”
“咱們手談一局?”
說著,道衍就在他的對面,也就是白子一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呵!”
林昊並沒有說話,只是冷聲一笑之後,這關上門窗的房間裡,突然就起了一股‘妖風’。
這股突起的‘妖風’,讓林昊的夜行衣鼓盪,也讓屋內的燭花搖曳,更讓道衍的長鬚和僧袍紛飛。
甚至,棋罐裡的黑白雙子,都猶如地震襲來一般,微微震顫。
面對如此‘寫實’的威壓,道衍是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完全就是一副任其處置的表情。
可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就再也淡定不起來了。
“這是,林昊的手段?”
“這是,建文二年的林昊的手段?”
“這是,他從張邋遢那裡學來的手段?”
朱元璋滿眼的驚駭之色。
他飛速思考形容這種手段的詞彙!
終於,他想到了道家書籍中,看到過的一個冷門詞彙。
“真氣?”
“真氣外放?”
“這個世上,竟然真的有真氣外放?”
朱元璋剛滿眼驚駭的想到這裡,他的腦子裡又出現了張邋遢那比‘魂’還要魂的身法。
下一瞬,他就沒那麼震驚了。
現在的朱元璋,只想知道洪武六年的林昊,有沒有這個手段。
要是洪武六年的林昊,也有這個手段的話,事情就不好辦了!
也就在朱元璋看著林昊,並面露明顯擔憂之色的同時,道衍就再次開了口。
“五,四,三,二......”
還不等他數到‘一’,房裡的‘妖風’,就突然消散了。
與此同時,林昊也喘起了粗氣。
不說他猶如洩氣的皮球,也像極了快要累癱的耕牛。
道衍看著他這樣,只是淡然一笑道:“看來,道兄的修行,還不夠啊!”
“如果道兄跟著張仙人潛心修行,這麼多年下來,絕不止這個道行。”
“最起碼,得讓貧僧數到一,才會原形畢露!”
“當然了,即便是道行不夠,殺貧僧也足夠了。”
“只不過,道兄不想殺貧僧。”
話音一落,他就看著林昊一笑道:“既然道兄不殺貧僧,就把頭套摘了吧!”
“戴著頭套大喘氣,你不憋得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