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剛想到這裡,就想到了李景隆說過的話。
“是啊!”
“以他今時今日的威望,他是否交出虎符,是否交出兵權,還重要嗎?”
“他林昊本身,才是真正的虎符!”
此刻的朱元璋,所期待的目標只有一個。
他不再期待林昊交出虎符,他只期待林昊造好他的大船後,趕緊跟著船隊離開大明。
想到這裡,他又不禁看著孝陵所在的方向,面露淡淡的滿意之色。
“老朱啊老朱!”
“咱好像明白你為甚麼,這麼的想一出是一出了。”
“早年你沒有看出他林昊‘大奸似忠’,可晚年的你,卻已經幡然醒悟。”
“儘管那個時候的你,已經沒有了和他撕破臉皮的本錢,但你畢竟是開國皇帝,卻可以以此拖延他的計劃。”
“如果讓他在你洪武一朝,就造船出海,並凱旋而還,那麼他這個幹成了你和忽必烈都幹不成的事的大功臣,在軍中的地位,必定如日中天。”
“所以,你這才以心疼他,要他休息為名,阻止他造船。”
“而你臨終之前,要他在新帝登基之後,造船出海,大興海業,其實就是為了讓他滾出大明。”
“屆時,新帝拿回政權和兵權,等他回來之時,就可以讓新帝擺脫他的控制了。”
“不說你很高明,但也算是後知後覺,想出了‘亡羊補牢’之法!”
想到這裡,朱元璋真就是第一次在想到此刻被他稱之為‘老朱’的未來的自己之時,面露還算欣慰的神色。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方孝孺就繼續說道:“其實,臣之所以說那麼多,就是為了說明一點。”
“依臣所見,此次出海,是我大明國家艦隊的首航。”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鎮國公必定會親自帶隊出海。”
“說得通俗一點,那便是鎮國公也想博一個‘好彩頭’!”
方孝孺話音一落,朱允炆臉上的期待之色,甚至是‘貪婪之色’,都更加的明顯了。
至於那一直一言不發的兵部尚書齊泰,更是把頭低得更厲害。
他為甚麼把頭低得更厲害?
自然是為了不被別人發現,他那難以控制的貪婪之色了。
也正因為他掩藏得夠深,這才讓此刻也跟著高興的朱元璋,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不等朱元璋收斂笑意,朱允炆只是咳嗽一聲之後,就趕忙恢復了鎮定。
朱元璋看著已經不把‘高興’與‘期待’等字樣,寫在臉上的朱允炆,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本來嘛!
當皇帝的就不該把喜怒寫在臉上,即便是寫在臉上,也是為了‘政治’二字。
在他看來,朱允炆在這一點上,雖然做的還不夠好,但也已經有了那個意識。
假以時日,他朱允炆或許還能成為比他朱元璋還要老辣的帝王。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朱允炆就一臉平靜的說道:“其實,朕從未想過讓恩師離開。”
“建文元年這一年,如果不是恩師暗中相助,朕難以從佛門手裡拿回那麼多土地,也難以成為百姓心目中的皇帝。”
說到這裡,朱允炆的臉上,不僅有了明顯的追憶之色,還有了明顯的感激之色。
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你們也知道,朕的身份,多少有些......”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又有了還算明顯的自卑之色。
當然,這也只是稍縱即逝的存在。
可即便只是稍縱即逝的存在,也完全被朱元璋的眼睛所捕捉。
“多少有些甚麼?”
“他怎麼還自卑上了?”
“他是標兒的嫡長子,是咱的大孫子,是皇位的正統繼承人。”
“他怎麼......”
不等朱元璋往細了思索,黃子澄三人,就直接起身,還跪了下來。
“陛下,您不可妄自菲薄啊!”
“你是太祖高皇帝親定的皇太孫,是上合天理,下合人法的後繼之君。”
“是啊陛下,您要是再有這種想法,太祖高皇帝和孝慈高皇后,甚至孝康皇帝泉下有知,都會為您寒心的。”
黃子澄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之後,方孝孺當即就激動無比的說道:“陛下,您要是再有這種思想,就是真正的大不孝了。”
儘管朱允炆在三人強烈的勸說之下,臉上沒有了自卑的神色,可朱元璋還是覺得有些討厭。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看到了文人慣用的伎倆,那便是用道德綁架的方式,合情合理的逼宮!
當然,這文人天生就讓人厭惡的一幕,並不是他此刻關注的重點。
他此刻關注的重點,還是他朱允炆到底在自卑個啥?
可依舊是不等他往細了思索,朱允炆就嚴肅無比的說道:“好了,不必再說了。”
“恩師走與不走,全憑他自己做主。”
“他願意親自帶隊出海,就足以證明,朕已經得到了恩師的認可!”
“經過這一年的努力,朕已經成為了百姓心目中,真正的帝王。”
“所以,恩師把政權全部交還給了朕!”
“如果他用親自帶隊出海的方式,把兵權還給朕,則說明他也認可了朕這個帝王!”
“反之,則證明朕還有待提升!”
朱允炆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變得無比的堅決不說,還充滿了敬意。
黃子澄三人看著這一幕,雖然各個都想說些甚麼,可他們又沒辦法再開口了。
他們三人只是對視一眼之後,就面露明顯的無奈之色。
緊接著,他們就全部恭敬一拜。
“陛下聖明!”
“陛下尊師重道,必為大明典範!”
“陛下如此心胸,鎮國公要是知道了,也一定會高興的。”
三人一人誇讚一句之後,就齊齊告退了。
其實,對此事感到失落的,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還有在那裡‘恨鐵不成鋼’的朱元璋。
此刻的朱元璋,真就是隻恨自己沒有給他朱允炆一巴掌的能力。
“朱允炆啊朱允炆!”
“你的孝心,用錯了地方啊!”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你就該絞盡腦汁的,讓他出海,讓他滾出大明,從而拿回兵權。”
“你對得起你皇爺爺的良苦用心嗎......”
朱允炆並不知道,他那來自於洪武六年的‘皇爺爺之魂’,正在他的面前捶胸頓足。
可還沒過多久,朱元璋的臉色,就當即變得好看了起來。
原因無他,
只因為朱元璋看到朱允炆在這三人離開之後,就重新坐回龍椅之上,還當即變了臉。
朱元璋的眼裡,此刻的朱允炆很是嚴肅,但眼裡的期待之色卻很是明顯。
甚至就連他的嘴角,也有了一抹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原來如此!”
“你為了不讓林昊知道你對兵權的渴望,為了不讓林昊知道你有異心,甚至連他們三個都防著。”
“不錯,這才是咱朱元璋的好大孫啊!”
“就是要這樣麻痺對手,就是要這樣讓對手放鬆警惕,就是要拿出勾踐臥薪嚐膽的態度,把他林昊當吳王夫差來整。”
“咱錯怪你了,錯怪咱的好大孫了呀!”
想到這裡,朱元璋當即就欣慰的笑了。
朱元璋對朱允炆放心之後,就立即穿牆而出,並瞬移到了黃子澄三人的身邊。
不得不說,他這個‘魂’雖然沒辦法對你這裡的人做甚麼,可卻在很多時候,都可以為所欲為。
朱元璋之所以會火急火燎的,來到三人的身邊,還是因為他也不完全盡心這三人。
對文臣的防範,早已深入他朱元璋的骨髓。
所以在他看來,文臣表現得越是忠誠,就越有可能不忠。
想要辨別這些人的忠奸,就只有在皇帝不在的情況下才行。
現如今,正是他這個‘不存在’的存在,替他的好大孫辨別他們三人忠奸的好時候。
他們若表裡如一,他回到他的洪武時代後,就提前重用他們。
反之,則提前抹殺他們!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目光,就在看到他們三人之時,變得凌厲了起來。
朱元璋就這麼跟著他們三人,可他們三人卻始終一言不發。
甚至,還時不時的看一眼,守衛在殿前的金瓜武士。
朱元璋知道,整個皇宮內外,但凡是披甲的軍士,就都是他林昊的人。
甚至是太監和宮女,都是他林昊的人。
儘管這些太監和宮女,都是得到馬皇后衣缽的柳如嫣的人,但也有傳到林昊耳朵的風險。
所以,他們絕對不會在任何一個宮人的面前,說有關林昊的話。
就算是要說,也只會說好話!
他們現在一言不發,就足以證明,他們接下來要說的,一定是林昊的壞話。
想到這裡,朱元璋看到他們的眼神,就變得友善了不少。
終於,他們三人走出了遍佈林昊眼線的宮城,步入了有著六部衙門的皇城。
也就在他們走出皇城的瞬間,又再次看向彼此。
他們只是默契的點了點頭,就齊齊繞開有著軍政五府衙門的左街。
即便他們走到了盡是文官衙門的右街,他們也不敢開口。
朱元璋看著他們如此謹慎的模樣,也是再次眉心緊皺。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時代的林昊,竟然權傾朝野到了這個地步。
當然,現在不是感慨這個的時候。
再者說了,這個時代之所以權傾朝野到了這個地步,也是他這個後知後覺的朱元璋造成的。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不禁再次猶豫了起來。
霎時間,林昊暴揍朱允炆的場面,以及他為了讓朱允炆獲得民心,甘願隱於百姓之中,帶頭為朱允炆喝彩的場面,都齊齊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裡。
林昊大逆不道的場面,真就是想想,都想把他趕緊處置後而快。
可他林昊為朱允炆好的場面,又真是想想,都讓他有一種為他林昊而感到心痛的感覺。
“你到底是忠還是奸啊?”
“說句老實話,咱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看透你這個人。”
“可這個時候的你,也實在是太強了一點。”
“你已經強大到,即便是忠,也讓人害怕的地步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突然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緊接著,朱元璋就再次看向了,正在如火如荼的龍江造船廠的方向。
“咱知道了!”
“未來的咱,讓你不在洪武一朝出海,是為了把你捆在自己的身邊。”
“讓你在建文一朝出海,則是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的強大,已經沒辦法讓你和皇家並存了。”
“你幫允炆成為百姓心目中的皇帝,然後就出海發展,如此一來,皇帝安心,你也有了個好出路。”
“老朱這是在保全他基業的同時,也保全你啊!”
“林老弟,你可一定要聽你老哥哥的話,一定要親自帶隊出海去。”
“只要你離開大明,咱就認了你這個林老弟。”
“哪怕是回去以後,變成你‘攆不走的哈巴狗’,咱也認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黃子澄三人,也終於走到了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
齊泰率先開口道:“你們說,鎮國公到底會不會離開大明啊?”
方孝孺只是淡然一笑道:“依我看,他一定會走的。”
“他的權利太大了,如果陛下是扶不起的阿斗,他留下來當這個‘相父’,還說得通。”
“可現在的陛下,已經成為了百姓心目之中,真正的皇帝陛下。”
“如果他還掌握兵權,就要落人話柄了。”
“可是,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只交出虎符大印,根本就沒辦法交出兵權。”
“畢竟,所有的武將,都只認他林昊一人。”
“他要想真正的交出兵權,就只有離開大明一個法子。”
說到這裡,方孝孺就看向齊泰道:“到了那時候,你這個兵部尚書,就不只是個擺設了。”
齊泰強忍心中激動道:“正學先生別這麼說,大家都是為陛下效力,我可不敢對兵權有甚麼想法。”
“對了,你們說陛下拿到兵權之後,會怎麼做?”
方孝孺聽後,當即就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可他卻並沒有直說!
他看向黃子澄道:“黃大人,你以為陛下會怎麼做?”
黃子澄只是看向燕王朱棣所在的方向道:“削藩!”
“快刀斬亂麻的削藩!”
黃子澄話音一落,不論是方孝孺還是齊泰,都並不覺得多麼驚訝。
可以靈魂之姿存在於此的朱元璋,卻是直接就瞪大了眼睛不說,還面露明顯的驚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