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聖旨確實如百姓和客商們所說,有那麼點‘重點培養’的意思。
但這只是最表面的‘虛偽意思’而已!
而這最表面的‘虛偽意思’,給的就是這些所謂的‘天下人’看的。
真正的明眼人看到的,則是更多的‘政治意思’!
林昊輕輕一笑之後,那似有深邃的目光,就瞟向了應天府的方向。
“老朱啊老朱,”
“讓我來猜猜,你下達這道聖旨的真正意思吧!”
“為了讓老百姓覺得你對我這個,做事不講規矩,卻做了那麼點人事的官員好,為了樹立你用人不拘一格的明君形象!”
“除此之外,還為了讓我去那四面楚歌,八方仇敵的地方,鉗制淮西勳戚!”
“最重要的還是,花小錢,辦大事!”
“雖然名義上是連升兩級,還去所謂的龍興之地,中都皇城當縣太爺,但實際上可以管轄的地盤,還是隻有一縣之地。”
“從實際上來說,不僅升了等於不升,還可以把我從我可以當土皇帝的地方,弄到你可以掌控我生死的地方。”
“當然了,除了這些目的之外,或許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目的。”
“看我這個做事不循規矩,還瞞著你幹了三年的官員,會不會接受你這‘升了等於不升’的聖旨。”
“接旨的話,還勉強算是沒有野心,可以讓我活。”
“要是不接旨的話,那就直接別活了是吧!”
“果然,我沒有看錯你,你就是個當了最大的表子,還要立最大的牌坊的人。”
“你這樣的皇帝,怎麼能生出這樣的太子呢?”
“基因變異了?”
想到這裡,林昊只是看了看四周,還在為他而高興的百姓,就淡笑著說道:“臣接旨了。”
話音一落,林昊就一把奪過聖旨,並隨手交給了陳文。
不等傳旨太監從林昊這極不尊重的接旨態度中,回過神來,林昊就附耳說道:“你不是說,我接旨之後,太子殿下還有話對我說嗎?”
“正好,我也有話要公公代為轉達陛下!”
“只不過,這些話就不在這裡說了,我們入府一敘可好?”
傳旨太監只是眼睛那麼一眨,就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林昊見傳旨太監點了頭,就率先回衙門而去。
不久之後,傳旨太監和隨行親軍,就在縣吏的帶領下,來到了久未開張,且基本上淪為開大會場所的公堂。
傳旨太監來到這裡之後,見林昊遲遲未到,就問正在為他們準備茶水的縣吏道:“你家林大人呢?”
縣吏客氣道:“還請公公稍等,我家大人正在為大家安排吃喝玩樂。”
傳旨太監和親軍們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先是面露喜色,可緊接著就嚴肅了起來。
可不論他們怎麼拒絕,縣吏都表示他們做不了主,他們要是想要拒絕,就只能親自找他家林大人拒絕。
而此刻,
林昊和陳文就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大堂之內的這一幕。
陳文皺眉道:“很明顯,這郭老爺回朝之後,只說了你的好,沒有說你的壞。”
“可我們的這位開國皇帝,因為生性多疑,本就有所懷疑。”
“再加我們所上農稅,與這老郭所述情況不符,他這才派人從太原府知府柳大人查起。”
“好在你建立的三大功能糧倉,成功的讓‘罪過變成了功績’!”
“可他對你隱瞞不報的做法,還是心存不滿,這才用這麼個法子,既表達對你的讚揚與重視,又把你弄到他的掌控之中。”
“不得不說,我們這位開國皇帝,是真的‘大奸商’啊!”
林昊聽後,只是欣慰一笑道:“看得還很透徹嘛!”
陳文冷笑道:“這都看不明白,這些年你不白栽培了?”
“我剛才之所以一臉高興,其實就是演給這太監看的。”
“大人,可別小看這些太監,可以出來當傳旨太監的傢伙,都不是簡單的角色。”
話音一落,他又似有不滿的說道:“這聖旨真接啊?”
“接了,你不虧得慌?”
“要是接了這聖旨,你得身處於淮西勳戚和朱皇帝的監控之中不說,還三年努力一朝喪。”
“到了那時候,新來的知縣不管是皇帝老子的人,還是胡惟庸的人,這大同縣的一切,可就和你沒關係了!”
林昊冷笑一聲道:“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接旨的話,又會是個甚麼後果?”
“就憑抗旨不遵這一條,且不說他朱皇帝可以整我,胡惟庸他們也會逼著他整我!”
林昊話音一落,陳文直接就握緊了拳頭。
“反了吧!”
“這種皇帝拿來幹嘛,大不了我們北方抗元,南方抗明。”
“以您今時今日的實力,就算暫時不能北統草原,南統中原,但也足以夾縫求生。”
“假以時日,也有北統草原,南統中原的機會!”
林昊看著眼前的陳文,也是有了那麼點刮目相看的意思。
不得不說,他這位‘宰相’,還真的很有志氣。
如果他只有不過百年的壽命,或許還可以考慮考慮這個建議。
可是,他不止百年的壽命,他的壽命最少也是六七百年,甚至是長生。
別說是長生了,就算是讓他當五百年的皇帝,他都覺得累。
與其遭這個罪,還不如讓一代一代的皇位,淪為替他完成人生理想的工具人。
想到這裡,林昊就一本正經的說道:“這種思想,以後絕對不能有。”
“朱元璋雖然是個當了大表子,又要立大牌坊的人,但他的功績是不可磨滅的。”
“還有,我不想當皇帝,那玩意兒太累。”
“接旨!”
“這聖旨,我接了!”
林昊話音剛落,陳文就一臉不情願的說道:“可是,這也太虧了吧!”
“你在這裡苦心經營三年,各行各業才有了今天的基礎,你真放心交給朝廷或者胡惟庸他們那幫人啊?”
林昊淡笑道:“有句話怎麼說的,叫做‘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不錯,讓我去鳳陽縣當知縣,確實會讓我一開始,就陷入他朱元璋和淮西勳戚的‘包圍’之中。”
“可是,這其中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陳文不解道:“還有好處?”
林昊淡笑道:“當然,而且還絕對利大於弊。”
“你說的這些壞處,確實存在,但你有沒有考慮過,我要是真的去了,天下百姓和客商又會怎麼看我?”
“剛才老百姓和客商們的言論,你也聽到了,他們會認為我是就是皇帝眼裡的大好人。”
“如果你是商人,你會覺得跟著怎樣的官員合作,才能賺大錢?”
陳文聽後,當即就眼前一亮道:“你的意思是,借他朱元璋的勢來發展?”
林昊點頭道:“自古以來,世俗都希望官商分開,可官商真的分開過嗎?”
“當官的看不起販夫走卒,卻又和販夫走卒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當官的需要販夫走卒幫忙賺錢,販夫走卒需要當官的幫忙辦事!”
“只要我接了這旨,不管在他朱元璋看來如何,可在天下客商看來,那就是跟著我混,就有肉吃!”
“只要有這股子勢頭,我還不能讓他朱元璋的龍興之地,再變成一個,心裡有我沒他的‘大同縣’?”
陳文聽後,先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可緊接著又面露擔憂之色。
“可是,淮西勳戚會放任不管嗎?”
“他們可恨你入骨啊!”
林昊聽後,只是滿不在乎的一笑道:“世上沒有絕對的敵人,也沒有絕對的朋友。”
“只要利益到了位,這些仇人也會變成我的‘下官’。”
“你忘了,我現在這些‘下官’,哪個不是成為我的‘下官’之前,恨我入骨?”
“利益,威脅,軟硬兼施,他們會成為我的‘下官’的!”
陳文一邊聽著林昊的這番話,一邊回憶著他家林大人的發家史,還真是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緊接著,他就笑著點頭道:“我現在已經越來越想看到,事情到了最後,朱元璋那‘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樣子了。”
“只是,可惜了大同縣的基業啊!”
林昊看著眉頭緊鎖的陳文道:“你覺得我是魚和熊掌,只選其一的人嗎?”
“魚,我要!”
“熊掌,我更要要!”
陳文看著眼裡盡是堅決與貪婪之色的林昊,剛想開口問他,怎麼個‘魚和熊掌兼得法’,林昊就徑直往大堂而去。
陳文見狀,也只有趕緊跟上。
至於到底怎麼個‘魚和熊掌兼得法’,也只有之後再問了。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大堂之內。
所有人的眼裡,林昊昂首淡笑道:“有勞大家了,本官在【大同縣大酒樓】,為大家略備酒水,今晚隨便吃喝。”
“林大人,這恐怕不大好吧!”
傳旨太監似有期待的同時,也不大好意思的拒絕道。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你們遠道而來,請吃個便飯而已,也不是甚麼大事。”
“就算是陛下知道了,也不會計較的。”
“陛下連我的做事方法都可以包容,難道還會計較我強行請你們吃頓飯嗎?”
傳旨太監聽後,只是眼珠子那麼一轉,就覺得林大人言之有理了。
傳旨太監點頭一笑道:“那奴婢就不再推辭了。”
說著,他就看向隨行親衛道:“還不感謝林大人款待?”
隨行親衛抱拳致謝之後,傳旨太監就笑著說道:“太子殿下要奴婢,在林大人接旨之後,對林大人說......”
不等傳旨太監把話說完,林昊就再次打斷道:“有甚麼話,飯桌子上說。”
“你們先去大酒樓休息,我會讓人領你們去,並安排房間。”
話音一落,林昊就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徑直往自己的書房而去。
林昊走後,就有衙役來安排他們去休息。
傳旨太監看著林昊遠去的背影,也是當即面露欣喜之色。
緊接著,他就滿意的點頭道:“還以為這林大人會恃寵而驕,可沒想到他這麼客氣,人這麼好。”
傳旨太監話音一落,就近的隨行親衛,就笑著說道:“人如果不好,會是這麼個好結果嗎?”
傳旨太監轉念一想之後,就跟著點了點頭。
也就在他們跟著衙役離去之時,正在那裡目送他們的陳文,就看著他們的背影,露出一抹深邃之笑。
“他人好?”
“他人確實很好!”
“可他的飯,卻不是那麼好吃的!”
想到這裡,陳文也跟著往林昊的書房而去。
陳文來到書房之後,就看見林昊在那裡行雲流水的書寫。
而他正在書寫的信紙邊上,還有一個已經寫好字樣的信封。
信封上的字樣,正是【皇帝陛下親啟】六個顯眼大字!
陳文看過這幾個字之後,就把目光鎖定在了,林昊正在書寫的內容之上。
陳文看著林昊正在書寫的信件內容,真就是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甚至還越看越覺得他家林大人‘膽大包天’。
“林大人,這就是你的魚和熊掌兼得之法?”
“如果您想自己關起門來單幹,這麼大膽,我還覺得有道理。”
“可您並不想關起門來單幹啊,您提這麼過分的要求,他能答應嗎?”
林昊聽後,依舊筆下不停。
他一邊書寫,一邊淡笑道:“他肯定不會同意,我也不需要他同意。”
“當朝皇后和當朝太子同意就成。”
“就這傳旨太監說的話,就足以證明,其實真正接納我辦事方法的人,是太子殿下,而非皇帝陛下。”
“就算他朱元璋接納了我的辦事方法,也只是礙於太子的情面,勉強接納。”
“太子殿下說不動他,就會請皇后娘娘來說!”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真正認可我的人,是太子和皇后,而非皇帝!”
“可這洪武一朝,有了太子和皇后的支援,還需要皇帝的支援嗎?”
陳文想了想後,就笑著說道:“有他的支援更好,可就算沒他的支援,也不是不行。”
林昊聽後,只是淡笑著點了點頭,就寫完了最後的落款。
緊接著,他就裝好信封,並塞進皮筒,進行蠟封。
為了顯得更加正式,他在蠟封之後,還在蠟封之上蓋上了,效果類似於前世的鋼印的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