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讓陛下愛恨交加的林大人?”
“他就是讓微服回來的陛下,對提拔他的考官和吏部官員,又賞又罰的林大人?”
“就是他,僅用一首‘說鳳陽,道鳳陽’之歌,就讓半數淮西勳貴,死了親戚又折了財?”
“還真是年輕有為啊!”
“......”
傳旨太監和跟隨而來的一眾精衛,看著林昊率領轄下官吏,向門外而來。
隨著林昊的漸近,他們眼裡的‘林大人’,也愈加的清晰可見。
在他們看來,這位‘林大人’不僅年輕,還很俊朗。
就他的五官面貌來說,真可以用帥得充滿正氣來形容。
在他們看來,一位看著就一身正氣的年輕地方官,會是一個為了發展地方,不顧法禮,甚至辦事還有些邪性的‘鬼才’!
想到這裡,他們的腦子裡就不約而同的出現了‘人不可貌相’五個字。
不等傳旨太監反應過來,林昊就率領衙門裡的官吏,出現在了這大同縣縣衙的大門外之外。
而此刻,
衙門外的寬闊大道,已經被過往的百姓和中外行商,圍了個水洩不通。
尤其是那些自西方而來的金髮碧眼白皮商人,更是為了看個清楚,直接就踮起了腳尖。
這個時期的金髮碧眼白皮商人,並沒有後世那麼高大。
他們甚至比以矮小著稱的‘倭人’,高大不了多少。
他們見到本國的國王宣旨,都可能是一輩子見不到一回,更別說是天朝皇帝宣旨了。
這對他們來說,絕對是造化中的造化!
傳旨太監看著昂首挺胸的林昊,直接就把背上的包袱,交給身邊的精衛。
緊接著,他就向林昊深施一禮。
林昊見此情景,也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古往今來,他只聽說過地方官給欽差行禮的,還沒見過欽差給地方官行禮的。
“公公這是何意啊?”
林昊話音一落,傳旨太監就笑著說道:“奴婢臨行前,太子殿下有特殊交代,要奴婢先代他向林大人行禮,以表達他對林大人的敬意。”
“太子殿下說,林大人為了發展地方,不惜以身試法,以身犯險,實乃大義。”
“除此之外,林大人為了還鳳陽百姓公道,不惜用歌謠惹怒陛下,得罪勳貴,也著實讓人敬佩。”
“尤其是林大人不惜揹負私扣農稅的罪名,也要為國建倉的壯舉,更是讓他佩服之至!”
傳旨太監大聲的說完這番話之後,就突然降低音量,小聲說道:“這是太子殿下要奴婢,在宣旨之前,對林大人說的話。”
“宣旨之後,太子殿下還有話,要奴婢代為轉達。”
不得不說,這位懂事的傳旨太監,在控制嗓音這一塊,確實有自己的天賦。
他大聲對林昊說的話,雖不能保證在場的人都能聽見,但也能保證圍在最前面的百姓,一字不落的全都聽見。
而他小聲對林昊說的話,雖不能保證只有林昊可以聽見,但也可以保證除了林昊之外,就只有站在他兩側身後不遠陳文和柳如嫣可以聽見。
不等林昊三人做出回應,圍在最前面的百姓和客商,就給出了劇烈的反應。
“傳聞當今天子,是天下最賢明的太子,看來名不虛傳啊!”
“甚麼天下最賢明的太子,明明就是史上最賢明的太子好吧!”
“不僅如此,我還聽說,他可以做得了皇帝的主。”
“就憑他讓這位公公代傳的這番話,就足以說明,放權給他的當朝陛下,還不算瞎。”
“我起初還擔心林大人這樣的鬼才,不一定會被接納,現在看來,林大人是生對了時代,遇到了伯樂啊!”
“......”
百姓和客商的聲音,接連不斷的傳到林昊等人的耳朵裡。
林昊身後的縣衙從屬官吏們,自然是為之高興,面露喜色。
就連他身後的陳文,也都為他們林大人而感到高興。
其實,他也並不想和他們林大人一起,在這裡‘北邊抗元,南邊抗明’。
他們雖然有‘北邊抗元,南邊抗明’的本錢,可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想走這種無異於被逼上梁山的一步。
他真正希望的,還是這位有著驅逐胡虜之功的皇帝,就像漢武帝對待衛青一樣,對待他家林大人。
就眼前的情況來看,自然是遠達不到這樣的關係,但也已經有了好的苗頭。
最起碼,他陳文已經有了這方面的盼頭。
想到這裡,他就把目光集中在了,現在正被親軍近衛雙手承於身前的聖旨。
他只希望這聖旨的內容,可以給他更多的盼頭!
也就在陳文如此思索之時,柳如嫣也跟著面露微笑。
“看來,我爹真的沒事了?”
“他的事蹟,之所以會被太子殿下知曉,恐怕除了那郭老爺之外,還因為我爹吧!”
她剛想到這裡,就瞬間凝固住了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對啊!”
“他不是很看不上陛下嗎?”
“我爹和他穿一條連襠褲的人,該不會主動宣揚他的事蹟才是啊!”
“......”
想到這裡,她那看向林昊後背的目光,就有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審視之色。
而此刻的林昊,卻沒空思考陳文和柳如嫣面對此情此景,會怎麼想。
因為他面對此情此景,就有不少的想法。
很明顯,這個和朱元璋說得上話的郭老爺,並沒有聽他的話。
當然,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聽他的話,只能說聽了一半,又沒聽一半。
他林昊的本意,是讓郭老爺夫婦回去之後,就當不認識他林昊這個人,不知道大同縣這回事。
說白了,就是不要說他林昊的好,也不要說他林昊的話。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隻說了他林昊的好,沒有說他林昊的壞。
就憑他郭老爺沒有說他林昊的壞這一點,就不能說那讓人羞於啟齒的‘素描’,一點用也沒有!
很顯然,朱元璋他們一家子,在得知他林昊的好之後,或許會有些震驚,但更多的還是保持懷疑態度。
本來嘛!
就他所做的那些事情,隨便拎出來一件,都會讓第一次聽說的當世之人,先震驚後懷疑!
因為有所懷疑,所以就有了後面的調查!
“老郭啊老郭!”
“我是讓你好壞都不說,誰叫你說好不說壞了?”
“一定是你前腳說我大同縣農產豐厚,我後腳就剋扣農稅,這才讓他朱元璋派鄭士元和韓宜可來調查。”
“是你曝光了我的‘戰略糧倉’、‘災用糧倉’、‘活用糧倉’!”
“更是你讓我,成為了朱元璋他們一家子的,重點關注物件!”
“......”
想到這裡,他那瞟嚮應天府方向的目光,就有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埋怨’與‘記仇’之色。
也就在林昊如此思索之時,傳旨太監就趕忙提醒道:“林大人,發甚麼呆呢?”
“受寵若驚了是吧!”
說著,他又笑著說道:“太子殿下很欣賞您的,還是趕緊跪下接旨吧!”
“奴婢宣旨之後,就要代太子殿下傳達之後的話了。”
因為‘太子殿下’四個字,再次連續出現在他林昊的耳朵裡,這也讓他圍繞著‘太子殿下’四個字,思考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位曾經只活在史料上的太子殿下,還真的和史料上的記載,差不了多少。
可再全面的史料,也無法準確的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全面的活在紙上。
史料有記載他的好,可卻不會記載他的‘精’。
就朱標讓傳旨太監代為傳話的這一段,就足以說明他打小就是個‘人精’。
他這段故意讓百姓聽見的誇讚之詞,不僅可以起到收買他林昊的作用,還在他林昊的地盤,為他們父子賺足了名聲。
想到這裡,林昊的餘光,也是再次瞟向了應天府的方向。
“朱標啊朱標!”
“你要是不短命的話,我還真可以不考慮朱棣,直接和你共謀大業。”
“哪怕你有一個固執的爹,我也願意去克服這個難題。”
“只可惜......”
林昊想到這裡之後,也只是無奈的輕嘆一口氣,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緊接著,他就看著傳旨太監,稍微謙遜道:“太子殿下過譽了。”
“還請公公就這麼宣旨吧,本官腿腳不便,實在是沒辦法跪下接旨。”
林昊話音一落,傳旨太監和他身後的親衛,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他剛剛還率領縣衙屬官,意氣風發的走出來,怎麼就腿腳不便了?
這是為了不跪迎聖旨,不跪聽聖訓,直接就不管不顧的謊話硬撒啊!
“這恐怕不好吧!”
傳旨太監看著昂首挺胸的謊話硬撒的林昊,似有為難的說道。
林昊看著眼前的傳旨太監,只是淡然一笑道:“沒甚麼好不好的,本官如此不講規矩的辦事方法,陛下都能包容,難道還不能包容本官因為腿腳不便,無法跪下接旨嗎?”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林昊不僅聲音不大,而且還算比較客氣。
可傳旨太監聽著這話,卻總覺得像極了,他是在囂張的炫耀。
在他看來,這話就和‘老子都被皇帝寵成這樣了,不跪下接旨,你又能把我咋地’,沒甚麼兩樣。
想到這裡,他就直接給林昊的頭頂上,扣上了一頂名為‘恃寵而驕’的帽子。
人一旦扣上了這頂帽子,就等於沒有了未來!
可即便是他認為林昊沒有了未來,但這已經不能否認,林昊現在確實有狂傲的資本。
“現在不跪,將來就要跪在菜市口待斬咯!”
傳旨太監冷嘲熱諷的心中暗道之後,就在明面上諂笑道:“林大人所言極是。”
“那奴婢就這麼宣旨了!”
說著,他就拿到黃布包袱,在眾目睽睽之下,解開包袱,並拆開蠟封皮筒,以證明絕對沒有中途拆封。
緊接著,他就拉開聖旨大聲道:“大同縣知縣,林昊接旨!”
林昊只是微鞠抱拳道:“臣林昊,聽旨!”
“聽旨?”
“不該是‘臣林昊,接旨’嗎?”
“咋的,還要先聽了之後,再看是否接旨?”
“再恃寵而驕,也不至於恃寵而驕到這個地步吧?”
“一個即將升任六品知縣的七品知縣,整得跟戲文裡,聽調不聽宣的藩王一樣!”
傳旨太監依舊只是在心中嘲諷。
在表面上,他還是就當沒聽見這區別巨大的‘一字之差’。
他繼續宣旨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大同縣知縣林昊,自官拜大同縣知縣一職以來,恪盡職守,才能稱職,特擢升為鳳陽縣六品知縣,允准其在中都皇城擇址修建縣衙。”
“縣衙修建完成之日,即為上任之日!”
“欽此!”
話音一落,他就收起聖旨,走到林昊的面前,諂笑著說道:“恭喜林大人連升兩級啊!”
“雖然還是個知縣,但陛下卻是把自己的家鄉,國家的中都,都交給您了。”
“陛下對您的心意,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傳旨太監的聲音很大,甚至有刻意加大音量的意思。
也因此,聽到聖旨內容和這番話的人,就不止是圍在最裡面的百姓和客商了。
依舊是不等林昊接旨,這裡的百姓和客商們,就開始議論了起來。
“以林大人的功績,怎麼才連升兩級,且還是個知縣啊?”
“你是聽不懂這位公公的話嗎?陛下把龍興之地,都交給林大人了,這是要重點培養啊!”
“是啊,只要林大人再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讓鳳陽縣也如大同縣一般好起來,就該平步青雲了。”
“我倒是覺得,這主管中都皇城的六品知縣,可比其他的知州知府更好啊!”
“可不是嘛,都允許林大人自行擇址修建縣衙了,多大的恩寵啊!”
“開國皇帝嘛,都是長了眼睛的......”
百姓和客商們的聲音,傳到陳文和柳如嫣,以及縣衙屬官的耳朵裡之後,他們自然是為林昊而高興的。
可林昊卻只是似有深意的淺淺一笑!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看到了這道聖旨,真正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