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咱代表陛下宣旨,不該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拆封,以證明咱沒有在路上偷看。”
“然後,咱再當眾宣旨,以證明陛下對林大人的恩寵嗎?”
“你讓咱去他的家裡找他,這是怎麼個意思?”
朱元璋‘恍然大悟’般的話音一落,馬皇后的眼裡,也有了異樣的神采。
倒不是說馬皇后在懷疑甚麼,她只覺得向來考慮周到的林昊,突然就考慮不周了。
不等陳文回答朱元璋的疑問,馬皇后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是啊,你們家林大人特別提出,不要說是他提的條件,要說是陛下主動賜給林大人的特權,不就是為了在世人面前,彰顯陛下對林大人的恩寵嗎?”
“怎麼這會兒,又要在家裡宣旨呢?”
“我們還是在外面宣旨之後,再論私交吧!”
馬皇后話音一落,朱元璋就果斷點了點頭,而且還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陳文看著此刻已然‘同仇敵愾’的兩口子,也是當即就犯了難。
“這兩口子也太精了吧!”
“他們不進去,林大人給他們的安排,還怎麼實施啊?”
陳文想到這裡之後,就立即笑道:“二位說得也不無道理,那就請二位在前廳等待,容我再去稟報。”
話音一落,陳文就準備轉身往林昊的小院而去。
可還不等陳文邁開腳步,朱元璋就似有強硬的說道:“不用了,咱就在衙門外面等,他自己穿好官服,出來迎旨!”
話音一落,朱元璋就直接轉身而去。
緊接著,馬皇后也追上了她家重八的步伐。
與此同時,朱元璋還自顧自的說道:“咱真是被氣糊塗了,咱還怎麼跟著去找他呢?”
馬皇后笑著說道:“你確實是被氣糊塗了,你氣的是他為甚麼這麼久不出來迎旨,而不是為甚麼這麼久不派人來迎你!”
朱元璋聽後,又立即說道:“你不也忽略了這一點嗎?”
馬皇后不好意思的點頭道:“是啊,主要還是這陳大人太熱情了一些......”
陳文看著又往門外走去的二人,再聽著他們之間的話語,瞬間就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看來,我還不夠熱情啊!”
“我要是再熱情一點,他們就著道了!”
想到這裡,陳文就當即面露後悔之色。
可現在卻已經悔之晚矣,他唯有趕緊去找林昊,把這突然的變故告訴林昊。
也就在朱元璋和馬皇后二人,重新來到縣衙大門口之時,陳文也來到了林昊的書房。
此刻的林昊, 已然換好官服,但他還是在看著面前的戰略地圖,思考大同縣的防務。
“林大人。”
“那兩口子也太精了一些,下官本來都已經把他們匡進來了。”
“可他們突然又提出,要你去大門口迎旨!”
林昊看著眉頭緊鎖的陳文道:“為何啊?”
陳文說出原因之後,林昊直接就聽笑了。
緊接著,他就看向應天府的方向,心中暗道:“老朱啊老朱,不愧是青樓產業第一大老闆,你還真是一點不吃虧啊!”
“竟然還想利用此事,順帶著收我大同百姓的民心?”
想到這裡,他就徑直出門道:“人家說得確實不錯,陛下都答應了我所有的要求,我確實應該出門迎旨。”
“走吧!”
“率領所有屬下官吏,出門迎接聖旨!”
陳文聽後,趕緊追上林昊的同時,又皺著眉頭道:“可是,我們的安排,就只安排在你的書房啊!”
林昊淡笑道:“沒有關係,先公後私嘛!”
“公事公辦完了之後,他郭老爺還能不去我家裡,喝一杯茶?”
陳文聽到這話之後,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就加快腳步,通知相應官吏去。
與此同時,朱元璋也已經在馬車裡,換好了‘欽差大人’的裝束。
其實,‘欽差大人’四個字,並不一定代表著有品有級的官員,但凡是皇帝親自點名,幫皇帝辦差的人,都是見官大一級的‘欽差大人’。
這樣的人,可以是隨便找來的太監和宮女,甚至可以是隨便抓來的廚子。
如果是找沒有官階的人,去遠處幫皇帝辦差,為了欽差辦事方便,還會臨時賜予一件披風。
一件與包裹聖旨的黃稠包袱,同等面料的黃稠披風,代表著此披風之人,正在替皇帝辦差。
披風上書‘欽差’二字,並蓋有中書省專用印章,更是身份的象徵。
只是一般情況下,都用不著如此特殊的披風,因為一般情況下,都是有品有級的官吏,或者宮廷內監替皇帝辦差。
他‘郭瑞’郭老爺,雖然是可以和皇帝說得上話的皇商,但也非官非吏,自然就該用此披風來佐證其身份了。
也就在朱元璋身穿此披風,走下馬車之時,他就不斷的吸引著過往百姓與客商的目光。
再加上他的有意展示,更是路過的狗都會多看他兩眼!
很快,這縣衙大門外的街道,就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了!
也就在此刻,林昊也率領衙內官吏,以及雖非下屬官吏,但卻比下屬官吏還要特殊的柳如嫣,向大門外走來。
隨著身穿七品青袍,身前補子圖案也是象徵七品文官的‘鸂鶒’的林昊的漸近,朱元璋當即就想起了未來的林昊。
未來的林昊,身穿一品緋袍,身前的補子圖案,也是特製的補子。
別的一品大員,身前的補子圖案,要麼是象徵武官一品的‘麒麟’,要麼就是象徵文官一品的‘仙鶴’。
唯有他這個無官無職的無業遊民,身前的補子圖案,為左邊一半是象徵武官一品的‘麒麟’,右邊一半是象徵文官一品的‘仙鶴’。
朱元璋直到現在,都對‘鎮國公林昊’那特製的官服,記憶猶新。
最讓他記憶猶新還咬牙切齒的畫面,還是他林昊穿著那身特製的官服,不僅隨意進出皇宮大內的每一個地方,還武將見了抱拳,文官見了行禮。
就在這一刻,朱元璋的腦子裡,就有了兩幅對比強烈的畫面。
左邊的一幅畫面,就是眼前身穿七品青袍的知縣林昊,而右邊的畫面,則是身穿代表著文武皆一品的緋袍的鎮國公林昊。
兩幅畫面之中的林昊,可以說是除了衣著不一樣,哪裡都一樣。
畢竟他林昊是深諳養生駐顏之道的野道士,並沒有遭受這二十多年的歲月的侵蝕。
可同樣的一張臉,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氣勢!
雖然眼前的林昊的身後,也有一票人跟著,也還算頗有氣質,但比起那狗看了都要敬禮的鎮國公林昊,就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了。
用‘雲泥之別’來形容二者的氣勢之差,真就是一點不帶誇張的。
“如果不是咱親自去到了未來,咱真的很難想象,這穿著官服也難掩地痞流氓之氣的傢伙,二十多年之後,能成為就算是打了皇帝,也讓人覺得一身正氣的鎮國公?”
“......”
想到這裡,朱元璋眼裡的詫異之色,就像他那因為鄙夷而揚起的嘴角一樣,難以壓下!
可當他看到林昊的跨過門檻之時,還是收了眼裡的詫異之色,也壓下了那上揚的嘴。
“郭老爺,好久不見!”
“沒想到再次相見,你就從兼職欽差,變成了專職欽差了。”
“可喜可賀,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朱元璋看著主動向他拱手示好的林昊,即便表面上沒有任何鄙夷的表現,但心裡卻把林昊鄙夷了個夠。
就這諂笑的樣兒,怎麼就能成為打了皇帝,都讓人覺得一身正氣的鎮國公呢?
朱元璋雖然如此思索著,但表面上還是勉強一笑道:“這不是您的要求嗎?”
林昊聽到這話之後,當即就不樂意了。
“我要求?”
“我要求甚麼了?”
“我一個七品小官,我還能提上要求了?”
“郭老爺,你我之間,雖然之前鬧了點小誤會,但也只是小誤會而已。”
“你可不能挖坑埋我啊!”
朱元璋看著在眾目睽睽之下, 一臉無辜,還把他置於不義之地的林昊,真就是好想罵他一句‘臭流氓’啊!
別說是朱元璋了,就連一旁的馬皇后和抱著聖旨的毛驤,都好想給他來一句‘不要臉’了。
可這麼多人看著,這戲還得演下去。
為了收穫他林昊轄地的民心,就算是再委屈,也得打碎了往肚子裡吞。
朱元璋抿嘴一笑道:“林大人說得是,只是一點小誤會,早已經過去了。”
“好了,先不論私交。”
說著,朱元璋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瀟灑無比的披風一抖,讓背後的‘欽差’二字,得以完全彰顯。
緊接著,朱元璋又昂首大聲道:“咱此次前來,是代陛下宣旨的。”
“還請林大人,跪迎聖旨吧!”
林昊點了點頭之後,就看向他身後的官吏道:“還愣著幹嘛?”
“還不跪迎聖旨?”
話音一落,他身後的官吏就跪下了,而他這個一方主官,卻是昂首挺胸的紋絲不動。
“你......”
不等朱元璋把話說出來,林昊就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笑著說道:“本官腿腳不便,不能跪迎聖旨。”
“還請就這麼宣旨吧!”
“本官相信,陛下胸襟如海,不會因此降罪的。”
“郭大欽差,您說是吧?”
朱元璋看了看四周的百姓和客商,也只是咬著後槽牙的同時,還強笑著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陛下胸襟如海,自然體恤臣下。”
話音一落,朱元璋就直接招呼毛驤,趕緊開始拆封聖旨的流程。
他已經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和林昊掰扯了。
要是再因為這件事情,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麼掰扯下去,就是他朱元璋的不對了。
可他雖然不願意繼續掰扯,但這筆賬還是給林昊記下了!
“不管未來的你,只是看著像竊國賊,還是真的竊國賊。”
“不管咱最後是否決定殺了你,你都得給咱跪下!”
“......”
也就在朱元璋定下這麼個目標之時,毛驤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完了當眾拆封的流程。
緊接著,朱元璋就拿過聖旨,大聲的宣讀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大同縣知縣林昊,治理有方,百姓稱頌,實乃稱職,現擢升陛下龍興之地,任職鳳陽縣六品知縣。 ”
“因大同戰事在即,卿頗具民心,準卿率領大同百姓協同地方守軍,戍守國門,驅逐敵寇,戰事結束之後,再就任鳳陽。”
“朕感念卿建設大同之功,感念大同百姓對卿之厚愛,特許卿就任鳳陽縣之後,也遙領大同縣!”
“除此之外,朕深知卿的治理之道,頗為特別,恐卿就任之後,遭遇阻礙,特批成立‘鳳陽特別行政縣’,不受州府與布政使司所轄!”
“望卿再接再厲,再創佳績,不負朕望!”
“欽此!”
也就在朱元璋用洪亮無比的嗓音,宣讀聖旨內容之時,圍在這裡的那麼多百姓和客商,就交頭接耳的議論了起來。
有說林昊功勞巨大,結果才只升兩級,覺得皇帝陛下摳門的。
但更多的人,還是認為‘龍興之地’四個字,遠比官階更為重要。
在大多數人看來,朱元璋把林昊弄到距離應天不遠的鳳陽縣去,就是為了重點培養。
大家除了在這一條上,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之外,就盡是‘陛下聖明’的聲音了。
在他們看來,朱元璋讓林昊遙領大同的同時,還給與‘特別的特權’,就是聖明無比的決定!
而此刻,
林昊聽著這些議論之聲,再看著‘郭老爺’這頗為滿意的表情,也只是淡然一笑就拉倒。
“果然,但凡是個皇帝,就喜歡被捧得高高的。”
“既然已經被他盯上,那就只有這麼著了。”
“只要能給我足夠的特權,讓我更方便辦事,那就捧高一點好咯!”
想到這裡,林昊就雙手接過聖旨,並看向所有百姓大聲道:“還等甚麼?”
“不該當著欽差大人的面,看向皇城的方向,高呼陛下聖明嗎?”
林昊話音一落,所有人就都看向應天府的方向,激動無比的高呼‘陛下聖明’。
在接連不斷的‘陛下聖明’的攻勢下,朱元璋直接就舒服的有些飄飄然了。
也就在朱元璋沉浸其中之時,林昊卻是打起了他‘郭老爺’的主意。
“郭兄,”
“現在公事公辦完了,就該論我們的私交了吧!”
“不該去我那裡喝杯茶?”
朱元璋看著在人前客氣又熱情的林昊,當即就眼裡盡是防備之色了。
他們之間有私交嗎?
給他畫那令人羞於啟齒的‘素描’的私交?
這難道不該是令人難以忘懷的私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