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越是這麼想,就越覺得林昊的私交言論有問題。
他越是覺得林昊口中的‘私交’二字有問題,眼裡的防備之色,就越是明顯。
甚至,還明顯到直接就讓林昊看出了,他眼裡的‘防備’二字。
林昊也不藏著掖著,他只是笑臉盈盈的走近朱元璋,並附耳說起了悄悄話。
在外人看來,雖然聽不到他林昊在說甚麼悄悄話,可就從他那好客且友善的表情,就足以看出他一定是在說甚麼好話。
可到底是不是好話,唯有他朱元璋才知道!
“郭老哥,”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的第四個條件,為甚麼是要你來宣旨?”
“你要是想知道的話,就和我像哥們兒一樣,一起去我家裡喝茶。”
“當然了,就算是你不想知道,也得和我像哥們兒一樣,去我家裡喝茶。”
“你也不想讓大同的百姓知道,林大人和陛下派來的欽差,只有私仇,沒有私交吧!”
林昊的這番話,無異於直接就告訴了他‘郭瑞郭老爺’,完全不用懷疑,這裡面確實有針對他的‘安排’。
朱元璋聽著這近乎於威脅的話語,看著這好客且友善的笑臉,他是真的想就地脫鞋,然後一鞋底板呼到他林昊的臉上。
這人整個就是一個臭流氓啊!
一個如此不光明磊落的人,怎麼就能成為那個,打了皇帝,還給人一種正義凜然的感覺的鎮國公呢?
對於才從未來回到現在的朱元璋來說,實在是有些不適應,也有些不敢相信。
同樣的一張臉,怎麼會給人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也正因為這堪稱‘雲泥之別’的差別,才讓他更加的好奇,他林昊在他朱元璋所能擁有的,二十多年的未來裡,都會經歷些甚麼事情?
可也就在他的好奇之心,剛剛萌芽之時,他就瞬間意識到了不對。
“咱怎麼能這麼想?”
“咱要是這麼想的話,那不就是希望他活過這二十多年?”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像是突然抽搐似的搖了搖頭。
林昊見他稍有愣神,忙笑著友善的問道:“郭老哥在想甚麼呢?”
“你放心,我家裡的茶不僅無毒無害,還有益健康。”
“畢竟,我是一個精於養生的野道士嘛!”
“我不會害你,陛下對我這麼好,我又怎麼能害陛下派來的欽差大人呢?”
“裡面請吧!”
朱元璋看了看一臉友善的林昊,又看了看滿臉喜色的周遭眾人,也只有跟著一臉的友善。
畢竟,他‘郭瑞郭老爺’所代表的,是施恩於林昊的皇帝陛下!
“好啊!”
“那就讓咱去看看,你林大人為甚麼要咱來宣旨?”
朱元璋話音一落,就在林昊的盛情相邀之下,昂首跨過了大同縣縣衙的門檻。
可也就在他剛剛踏進縣衙大門之時,他對林昊的回眸一笑之中,不僅沒有所謂的‘百媚生’,還把‘笑裡藏刀’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也就在林昊和‘郭瑞郭老爺’,在眾人的矚目之下,先後走進縣衙之時,陳文又客氣且友善的看向他眼裡的‘郭夫人’和毛驤。
“夫人請!”
馬皇后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後,就跟著走進了縣衙。
至此,林大人和代表著皇帝陛下的‘欽差大人’,關係良好的印象,就算是留在了大同百姓的眼裡。
也就在聚集在縣衙門口的百姓和客商散去之時,朱元璋和林昊二人,也並排走在縣衙之內。
雖然這裡不像外面那樣,時刻處於公眾的視野之下,但這裡也有不少辦事之人和普通縣吏過往。
所以,他們二人還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
終於,他們走過盡是職能辦事大廳的前衙,走過盡是縣吏住所的中衙。
也就在林昊的獨家小院所在的後衙,已經近在眼前之時,他們的四周就沒有甚麼旁人了。
終於,實在是忍耐不住的朱元璋,給了林昊一個‘刮目相看’的目光。
在他看來,他朱元璋就已經是一個,善於在人前演戲的人了。
郭天旭死的時候,如果不是他那猶如死了親兄弟一般的演技,他也不會那麼順利的繼承,郭天旭那麼多的兵馬。
小明王死的時候,如果不是他那猶如死了親爹一般的演技,他也不會那麼順利的繼承,小明王的那麼多‘遺產’。
可是現在,他卻覺得林昊比他還會演。
“差不多得了!”
“咱實在是不想,繼續陪你演......”
不等朱元璋把話說完,林昊就又繼續友善的笑道:“你也不想讓你夫人,看見你那令人羞於啟齒的‘素描’吧!”
“你......”
朱元璋聽到這話之後,下意識的就要發火。
可他看著就跟在後面的馬皇后,還是笑著點了點頭之後,就繼續和林昊並排而行。
而朱元璋的身後,馬皇后因為一直都沒有看到朱元璋的表情變化,所以也就一直沒有發現他朱元璋的異樣。
所以這眼前的一幕對她來說,就是一個不錯的開局!
她知道,她家重八並沒有發自內心的接受他林昊。
他之所以待他林昊如此友善,只是人前的表面功夫,可他願意把表面功夫做得這麼好,也算是他願意給林昊機會,以觀後效了。
想到這裡,馬皇后的臉上盡是笑意的同時,那雙看著君臣二人並排前行的眼裡,還有了濃郁的希望之色。
“重八!”
“我不知道,你為甚麼對他如此防備。”
“我依然不會問你不想說的事情,但我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這個傢伙看著不靠譜,但所做之事,卻沒有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時間會證明,這個因為夢見你委託他辦事,就把事辦得比你想的還要好的傢伙,就是你的‘應夢賢臣’!”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彷彿看到了一個景象。
她彷彿看見浩瀚無垠的天地之間,日月同天的天象之下,他們君臣二人,猶如頂天立地的巨人一般,步伐一致的,向同一個方向,昂首前行。
可這樣的景象,卻在他們踏入林昊的私家小院之時,瞬間就沒了。
林昊的私家小院,依舊和初次來時一樣,琉璃燈塔還在步道兩邊,錯落有致。
樹也還是那些樹,房舍建築也還是那些房舍建築。
就肉眼可見的一切來說,毫無半點改變。
可她卻不知道怎麼的,總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而且,隨著她距離林昊的書房越來越近,這種‘如芒在背’的不安之感,就越發的明顯。
也正因如此,她這個本該是對林昊最為放心的人,卻開始用似有防備的目光,左顧右盼了起來。
由於走在前面的林昊,眼裡只有此刻身為‘專職欽差’的‘郭瑞郭老爺’,所以他並沒有發現馬皇后眼裡的異樣。
可走在馬皇后邊上的,身為這個‘安排’的實施者的陳文,卻立即發現了馬皇后眼裡的異樣。
他趕忙偏頭笑道:“郭夫人,您在找甚麼呢?”
馬皇后自然不會說出她真實的心中所想,畢竟那只是她的‘第六感’生成的心理因素。
這種說出來就一定會破壞,這來之不易的‘表面團結’的話,還是不說為好。
於是,她開始飛速思考說辭。
“柳小姐呢?”
“我剛才還看見她出來一起迎旨,怎麼轉個身就不見了?”
陳文忙笑著回道:“不是快要打仗了嗎?”
“我們又要協助後勤,柳小姐雖然只是林大人的私人管家,但也要幫忙統籌糧草和藥材等保障不是?”
“這些日子以來,就數她那班子人最忙了。”
馬皇后聽後,只是若有所思的點頭道:“原來如此。”
“連打個招呼的時間都沒有,看來還真是夠忙的。”
“我們還要待幾天,我待會兒看看有沒有甚麼可以幫忙的。”
說著,她還用‘自我推銷’的語氣,一臉自信的看著陳文道:“你別看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我們也算是家大業大之家,以前我家老爺打天下的時候......”
“打天下?”
陳文的反應不算很大,但也可以說是似有驚奇。
馬皇后只是眼睛那麼一眨,就趕忙笑著說道:“不必驚訝,一個比喻而已。”
“皇帝打江山是打天下,我們發展家業,不也可以說是打天下?”
“難道,陳大人還要用文字獄抓我?”
陳文忙笑著說道:“夫人說得對,是我大驚小怪了。”
與此同時,他又在心中暗道:“真不愧是和帝后說得上話的人,膽子就是大,我還沒見過誰敢這麼打比喻的呢!”
馬皇后雖然沒有聽到他的心裡所想,但也能猜到個大概。
為了徹底消除懷疑,她就用更加‘自我推銷’的語氣說道:“以前我家老爺發家之時,不論是錢糧開銷,還是物資統算,都是我負責的。”
“除此之外,把一個大錢掰成兩半花,也是我的強項。”
“待會兒我去找她,看看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陳文聽後,當即就不可思議的說道:“您還有這本事?”
“那可就太好了!”
馬皇后在聽到這話之後,那種‘如芒在背’的不安之感,瞬間就失而復得了。
尤其是他這句‘那可就太好了’,總給她一種,被人惦記上的感覺。
當然了,這種感覺也並不算太過強烈!
也就在馬皇后有此感覺之時,陳文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
他趕忙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笑著請馬皇后先行。
馬皇后點了點頭之後,就不再多想,只是緊隨她家重八的步伐,在林昊的帶領下,進入了他的私人書房。
林昊的書房很大,但卻並不是奢華,甚至還盡顯書香與道氣。
他的書架子之上,除了華夏曆朝史籍之外,還有工農書籍,甚至還有孫子兵法的兵家典籍。
當然,最可以證明他‘野道士’身份的,還是經典的道家典籍,和一些醫學典籍。
馬皇后看過這些書籍之後,就滿臉欣賞的說道:“看來,林大人還真是一位博覽群書的大才啊!”
林昊淡笑道:“夫人謬讚,閒來無事,偶爾翻翻,打發一下時間而已。”
林昊話音剛落,朱元璋就拿下一本名叫《存神煉氣銘》的線裝藍本道:“除了這《存神煉氣銘》有長期被翻閱的痕跡之外,其他的書籍連一點卷角的痕跡都沒有啊!”
“林大人是不是,根本就沒看過那些書啊?”
朱元璋這無異於是說他林昊,在用這些書‘立人設’的話一出,現場瞬間就有了些尷尬的氣氛。
其實他很清楚的知道,林昊絕對不是隻會做表面功夫,只會立人設的人。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他林昊的本事!
甚至這裡的任何人,還包括站在他面前的,‘大同縣知縣林昊’!
他之所以說出如此煞風景,如此不給縣官面子的話,除了故意在他家妹子面前,毀他林昊的人設之外,還是為了測一下他林昊現在的水深水淺。
哪怕是直到現在,他都清楚的記得,未來的‘鎮國公林昊’,把皇帝打得半死之後,只是握著皇帝的手一晚上,皇帝就直接痊癒的一幕。
而皇帝痊癒的代價,就是他林昊像是被抽乾似的虛弱。
當然,這樣的虛弱之相,不會持續太久,只要他休息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如初。
這種無異於‘健康互換’的能力,實在是有些讓人生畏!
當他確定未來的‘鎮國公林昊’,有著‘健康互換’的能力之時,他就開始思考了起來。
他那身份比鬼魅還要貴的師父,也就是堪稱‘邋遢道仙’的張邋遢,是否真的成仙?
如果建文年間的張邋遢已然成仙,現在又是個甚麼道行?
未來的‘鎮國公林昊’,已經有了成仙的苗頭,那現在的‘縣官林昊’,又是個甚麼水平?
未來的師徒二人是個甚麼水平,雖然很重要,但也不及現在的師徒二人,到底是個甚麼水平,來得重要。
因為他真正可以定人生死的時代,就是屬於他的洪武時代。
他必須要知道現在的師徒二人,到底是個甚麼水平。
唯有如此,他才可以確定,現在的師徒二人的生死,是否還在他朱元璋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