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看著來回踱步,還一臉怒意的朱元璋,她是真想為林昊說點好話,可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想了半天之後,她也只是不大好意思的說道:“老爺,這裡是邊關,謹慎點好。”
“大不敬這三個字,還是稍微過了些吧!”
朱元璋聽後,想都不想,就直接說道:“過甚麼過,哪裡過了?”
“如果是陌生人來傳旨,讓等這麼半天,還可以說因為這裡是邊關,他謹慎點好。”
“可咱老郭來傳旨,是他自己要求的。”
“而且,這門吏還認識咱!”
“但凡他林昊不是個傻子,知道咱來之後,就該知道咱是來幹嘛的。”
“他是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他讓現在身為欽差的咱在這裡等,就是為了打皇帝的臉,就是為了用此方法,彰顯他的地位!”
馬皇后看著此刻條例清晰,且分析到位的朱元璋,也是再次面露‘審視’之色。
原因無他,
只因為她發現她家重八,在發現林昊的好處這方面,都不能用反應比常人慢半拍來形容,整個就是一個沒甚麼反應的笨蛋。
可他在發現‘林昊之罪’這方面,那可就太厲害了。
他不僅想都不用想,就信手拈來,而且還能說些看似有理有據,且合情合理的話來。
也就在馬皇后疑心再起之時,朱元璋也接受到了,來自於馬皇后眼裡的審視之色。
他知道,他現在不能有半點心虛的表現。
但凡他有哪怕一點心虛的表現,就會加大她家妹子的疑心。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那就是假裝沒有發現他家妹子眼裡的‘審視之色’。
與此同時,他也在心中暗自感慨道:“娶個女諸葛當媳婦兒,好的時候,是真的好,累的時候,也是真的累死個人啊!”
“......”
想到這裡,朱元璋也只是輕嘆一口氣之後,就一臉不耐煩的說道:“算了,來都來了,那咱就看看他到底在打甚麼鬼主意。”
馬皇后見朱元璋已經這麼說了,這才收了她眼裡的‘審視之色’。
緊接著,她就淡然一笑道:“對嘛,來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嘛!”
馬皇后話音剛落,她那瞟向大門裡的餘光,也有了一抹不易察覺的不滿之色。
“重八說得也不錯啊!”
“讓‘郭老爺’來宣旨,是你自己要求的。”
“你不該不知道,‘郭老爺’這個時候跑這裡來,是幹甚麼的。”
“你就是故意的!”
“為甚麼呢?”
正如朱元璋所說,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林昊,畢竟他認識現在和未來兩個‘林昊’。
所以,他在分析和林昊相關的事情之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個‘壞’字。
只有充分考慮了‘壞’字,才有閒心往‘好’字的方向去想。
而只認識現在的林昊的馬皇后,則是在分析和林昊相關的事情之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個‘好’字。
甚至她都不會往‘壞’字的方向去想!
畢竟這裡的林昊,給她的所有印象之中,就沒有一個是壞的。
不錯,他林昊確實任性,確實不講規矩,可他做的事情,又沒有一件是真正意義上的壞事。
甚至,還盡是些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他雖然瞞著朝廷,私自匿下鉅額的農稅,卻建立三大糧倉,解決了朝廷在應對邊關災禍和戰火之時,鞭長莫及的難題!
他雖然把城牆打造得外差裡好,有隱瞞朝廷之嫌,但也是為了迷惑敵寇,給發展大同爭取時間!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顆不懼權貴,哪怕就是身首異處,也要為民請命的心!
馬皇后之所以這麼認為,只因為如果是其他的縣官,知曉了淮西勳貴在鳳陽的醜事,基本上都只會裝聾作啞。
畢竟,就憑‘淮西勳貴’這四個字,就不是一般人敢惹的。
再者說了,又不是自己的轄區,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林昊卻不然,愣是用一首‘說鳳陽,道鳳陽’之歌,冒著惹怒皇帝的風險,讓半數的淮西勳貴,成為了自己的仇人!
當然了,最讓馬皇后把林昊往‘好’的方向去想的,還不是林昊的這些政績。
最是讓她把林昊與‘好’字繫結在一起的,還得是‘天意’二字!
而這‘天意’二字的由來,則來自於他林昊開辦的‘養濟院’和‘漏澤園’。
要知道‘養濟院’和‘漏澤園’這幾個字,可是她家重八的首創。
只是因為‘沒錢’二字,這代表著免費養老和免費醫療的‘養濟院’和‘漏澤園’,才只能說寫在紙上,並鎖在御書房的抽屜裡。
可就是這麼兩件皇帝都因為‘沒錢’二字,只能停留在計劃階段的事情,卻被他林昊給辦成了。
而且,還辦得比她家重八計劃中的還要好!
時至今日,她依然清晰的記得,林昊對他們說的話。
當她聽到‘這是當朝皇帝託夢給他林昊,讓他先行試辦’這句話之後,她就堅信他林昊真的就是他家重八的‘應夢賢臣’了。
與此同時,讓她家重八和林昊相識,也成為了她心裡的‘天意’!
想到這裡,馬皇后那看向大門裡的目光之中,原本的那一抹不易察覺的不滿之色,也變成了明顯的包容之色。
甚至,還有那麼一抹莫名的溫柔。
如果非要用甚麼詞句來形容這一抹溫柔的話,那就只有用姐姐對弟弟的愛,甚至是淡淡的‘母愛’來形容了。
“想必,應該是這傢伙直到現在,還覺得只是升任為鳳陽縣六品知縣,有些被虧待了吧!”
“他故意讓可以和皇帝說得上話的‘郭老爺’在這裡等,也就是為了出口氣罷了!”
想到這裡,馬皇后的嘴角,還揚起了一抹淡笑。
也就在馬皇后如此思索之時,一旁的朱元璋,也把他家妹子眼裡的包容和嘴角的淡笑,全部盡收眼裡。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直接就慌了。
原因無他,
只因為她在面對調皮的小皇子和小公主之時,才會出現的表情和眼神,竟然出現在了這個時候。
她在面對調皮的小皇子和小公主之時,覺得他們的調皮是可愛,所以會包容甚至是寵溺。
但她在包容和寵溺的同時,也會用溫柔的方式去教育。
“包容?”
“寵溺??”
“溫柔的教育???”
朱元璋立於他林昊的縣衙大門前,真就是每想到一個這樣的詞彙,他的心肝就發顫一下。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已經猜到了他家妹子的心中所想。
“也難怪了,她又不是認識未來的林昊。”
“就他對現在的林昊的那些瞭解,以她的性格,還真會把他當調皮的兒子,或者調皮的弟弟看待。”
想到這裡,朱元璋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撓頭。
可他剛把手抬起一半,就趕緊放了下去,然後繼續裝作甚麼也沒發現的樣子。
緊接著, 他那看向大門裡面的眼睛,就有了濃郁的期待之色。
“只希望你不要真的如她所願那般,只是因為不滿官職,故意耍小脾氣吧!”
“以你那連皇帝都敢打的性格,和咱現在都琢磨不透野心,一定不只是為了如此小打小鬧才是。”
“最好是為難咱!”
“最好是極其過分的為難朕!”
“最好是為難到,連她都沒辦法包容的程度!”
“......”
也就在朱元璋和馬皇后,站在縣衙大門口,望著大門裡面的一切,各有所思之時,陳文也在抓緊時間,根據林昊的要求,為‘郭老爺’做絕對穩妥的‘安排’。
終於,他安排好了一切。
不久之後,陳文就穿著他的縣丞官服,連忙跑了出來。
朱元璋和馬皇后的眼裡,陳文一邊小跑,一邊整理衣著。
“郭老爺,郭夫人,好久不見。”
“稀客,實在是稀客啊!”
不等朱元璋和馬皇后接話,陳文就當著二人的面,怒斥門吏道:“你們怎麼回事?”
“知道是郭老爺來了,直接放行,帶到我書房裡來就好啊!”
“要知道人家郭老爺,可不是甚麼普通的商人,人家可是可以和皇帝老子說得上話的皇商!”
“......”
朱元璋和馬皇后看著越來越嚴厲的陳文,眼裡當即就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假’字。
可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他們也不好意思說人家‘假’。
朱元璋只是強忍心中怒火道:“陳大人甚麼事這麼忙,這麼久才來?”
“其實,你也不必親自來接,打個招呼讓人放行就好。”
“也省得咱們等這麼久不是?”
陳文自然知道這‘郭老爺’話裡的意思,但他必須假裝不知道。
他只是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打個招呼讓人放心怎麼行?”
“打個招呼讓人放心,怎麼能彰顯我們對‘皇商’的重視呢?”
“別站外面了,快快有請!”
說著,他就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朱元璋看著假得如此之真的陳文,也實在是有火發不出的同時,還暗自誇他一聲‘真他孃的人才’。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昂首走進了縣衙。
可他剛前腳走進縣衙,陳文後腳就笑著問道:“郭老爺此行,又是來進貨的嗎?”
“實在是不巧,我們的工業產區已經全面停產了!”
“那些個存貨,也得賣給先來的人。”
“你們現在才來,就算是我把手續全給你們辦齊全了,你們也排不上隊,總不能插人家的隊吧!”
朱元璋聽到這裡,只覺得他明知顧問得太過了一點。
很明顯,一定是林昊授意的。
“好你個林昊啊!”
“既要讓咱答應你這麼多過分的條件,還要咱說成是咱主動給你的優待。”
“現在,就連你要求‘郭老爺’來宣旨,都不承認了是吧!”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馬皇后就在輕嘆一口氣之後,淡笑著說道:“我們此行,不是來進貨的。”
“上次那批貨,讓我們賺了不少,我們應該感謝林大人。”
“所以,我家老爺就在陛下面前,替林大人美言了幾句。”
“這不,陛下也知道了林大人的好,特地讓我家老爺來代他宣旨!”
“不讓陌生的傳旨太監來,讓林大人的老朋友來,陛下考慮得還算周到吧?”
馬皇后話音一落,陳文當即就‘恍然大悟’般的一笑。
緊接著,他就面向應天府的方向,諂笑著行禮一拜:“陛下聖明,陛下還真是一個細緻入微的聖明之君啊!”
“臣生在洪武一朝,實在是臣的榮幸啊!”
如果是旁人在微服狀態下的朱元璋面前,面朝應天府的方向,說他朱元璋的好話,他會非常的受用。
可是現在,他不僅不受用,還覺得非常的眉心。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陳文是他林昊的人!
也就在朱元璋聽得直犯惡心之時,陳文又看向朱元璋道:“郭老爺,是這麼回事嗎?”
朱元璋看著明顯故意的陳文,真就是不想忍了。
他只是勉強擠出一抹笑意道:“陳大人,你都高呼陛下聖明瞭,還有必要再問這句,是這麼回事嗎?”
陳文忙一拍腦門兒道:“哎呀呀,你看我這個腦子,最近都忙壞了。”
“也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那王保保靠著去年戰勝過朝廷的名頭,快速成軍,就要南下了。”
“他們想要南下,首選之地,就是拿下大同。”
“林大人帶領我們,忙於軍務,我實在是有些......”
不等陳文把話說完,朱元璋就當即眼前一亮道:“你等等,他忙於軍務?”
“他一個主管地方治理的文官,忙於軍務?”
陳文只是眼珠子那麼一轉,就拍了拍自己的嘴道:“瞧我這嘴,差點在欽差大人面前,害了我們林大人。”
“應該是配合駐軍,忙於後勤事務!”
“行了!”
“我們趕緊去見林大人吧!”
“我在來接你們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去通知他了。”
“想必,他現在已經換好官服,並做好了迎接聖旨的準備。”
陳文話音一落,就加快了腳步。
可他還沒走幾步,就發現身後的‘郭老爺’,又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這‘郭老爺’的聲音,就又從後面傳了過來。
而且,這道聲音還有那麼點,懷疑和防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