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特工懷疑他們的理由,也非常的簡單,只因為他們覺得這些護衛非常的專業。
一人翻身下馬去看告示,其他人就會迅速調整隊形,以確保無死角保護中間的馬車。
而且這名去看告示的護衛,在看完告示之後,也是直接找的車伕彙報。
這名車伕,是普通的車伕嗎?
就憑他那時刻‘眼觀六路’的眼神,就足以肯定,他絕對不是一名普通的車伕。
很明顯,他就是這些人的老大。
就憑這些護衛專業的護衛意識,以及嚴謹上下從屬思維,就不能把馬車裡的‘大老闆’,當做是普通的客商。
當然了,他們也不能單憑這一點,就肯定他們是北元探子。
說不定,他們是朝廷派來的暗查欽差呢!
如果是北元探子的話,他們還不怎麼痛恨,在這臨戰之時,正是情報戰最為激烈的時候。
雙方各為其主,雖為敵對,但也無可厚非。
可如果他們是朝廷派來的暗查欽差的話,那就實質是有些可恨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派暗查欽差來,那這暗查欽差的‘老大’,也就是當朝皇帝朱元璋,也實在是太可惡了一些!
也就在回去彙報的特工如此思索之時,他就與馬車擦肩而過了。
在擦肩而過之時,他還不忘用犀利的目光,看一眼那窗簾隨風抖動的車窗。
而此刻,
朱元璋也恰巧拉開窗簾,看著這正在飛速後退的路邊之景。
他的眼裡依舊是整齊的坊市建築,依舊是寬闊的車馬大道,那人行專用道之上的過往百姓,依舊是有說有笑。
就好像他們所生活的城池,並未被戰爭的陰霾籠罩一般。
“還真是林昊在這裡,他們就足夠安心啊!”
“如此深得人心,咱怎能不防?”
也就在朱元璋看著這一幕,如此思索之時,本要去衙門通風報信的特工,直接就停下了腳步。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位看著就不面善的‘郭老爺’!
如果其他的暗查欽差,他高低得想辦法為難一下,可這位已經打過交道,且被他家林大人譽為‘冤大頭’的兼職欽差郭老爺,就不用為難了。
“你怎麼倒回來了?”
另一名在城門口蹲守可疑分子的特工,見這名本要去通風報信的特工突然折返,直接就開口問道。
他只是淡然一笑道:“這夥人是去找林大人的老朋友,不用我們通風報信,他自己都會去找林大人的。”
“老朋友?”
這名並未見‘郭老爺’真容的特工,只是似有詫異的喃喃自語之後,就再次看向他們的車隊。
果然,他在十字路口轉角的方向,正是去往縣衙大門的方向。
這名特工見此情景,也就不再多疑,繼續蹲守可疑分子。
要知道現在雖然不能說已經進入了戰時,但也進入了戰前情報戰的關鍵階段。
王保保的人,不斷的想要滲透進來,摸清他們的防守情況和武器配置等情報。
他們的人,也在盡全力搜尋他們的相關情報。
好在他們外派出去的人,在蒐集情報這一塊,還非常的順利。
為了在開戰之前,就有情報上的絕對優勢,他們這些負責防備的特工,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既然已經確定對方是‘老朋友’,就不用再把心思放在他們的身上。
直接由他去便好!
也就在值守城南的特工們,把心思從他們這些‘老朋友’的身上移開之後不久,朱元璋他們就再次來到了大同縣縣衙的大門口。
依舊是外面看著還算不怎麼逾矩的縣衙大門,乍眼一看,並沒有甚麼改變。
外面值守的門吏,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進出辦事的客商,比起以前,甚至還多了不少。
朱元璋站在對街,看著這一幕,當即就皺起眉頭,一臉不悅的說道:“大門口還張貼告示,外商今天必須出城,一副備戰之姿。”
“可這門庭若市的樣子,哪裡還有備戰的樣子?”
“果然,盡做一些表面功夫!”
馬皇后聽過這話之後,當即就用似有詫異的目光,看著她家這位,愣是看不到人家一丁點好的‘重八’!
“重八,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人家貼了告示,命令外商今晚關門之前,必須出城!”
“現在還是上午,人家該辦事,不還得辦事?”
“甚至在這最後一天裡,還有不少人得加急辦事。”
“這麼多人去裡面辦事,都一臉滿意的出來,足以證明這個縣衙在他林昊的帶領下,有能力處理這種扎堆辦事的情況。”
“這足以說明,這林昊在‘用人’和‘理政’這一塊,確有其過人之處!”
說到這裡,馬皇后就再次憶起了,裡面的分廳理政措施。
馬皇后看著縣衙的大門,淡笑著說道:“我現在還記得裡面有‘便民行政大廳’,‘綜合稅務大廳’,‘涉外商事大廳’,‘刑事與民事糾紛審理大廳’!”
“......”
朱元璋聽後,當即就心中暗自不悅道:“咱還能不知道他有本事?”
“咱對他的瞭解,可比你多多了!”
想到這裡,他又似有敷衍的一笑,然後又似有敷衍的點了點頭。
“走吧!”
“咱這個欽差大臣,親自給他宣旨去!”
話音一落,朱元璋就徑直往大門而去。
還不等朱元璋走到大門口,眼尖的門吏,就被他給認了出來。
雖然他和馬皇后二人穿著尋常商旅的服飾,但他們那經年累月所累積起來的氣場,還是讓他們在人堆裡很是顯眼。
“這不是郭老爺和郭夫人嘛!”
“你們來得可不湊巧,咱們這裡馬上就要打仗了,不做生意了。”
“咱們的工業產區,已經沒有任何生產了,今天是最後一天出貨。”
“你們就算現在辦完手續,估計也拿不到貨了!”
“你們雖然和我們林大人很熟,但也得講個先來後到不是?”
朱元璋對這位門吏,並沒有太多的印象,但也覺得還算面熟。
他指了指毛驤背後的黃布包袱道:“咱這次前來,可不是為了做買賣的。”
“應你們林大人之邀,咱此次前來,作為欽差大臣,待陛下宣旨!”
“去通報吧!”
門吏順著朱元璋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他的貼身護衛,揹負黃布包袱。
這種黃布的面料,他在不久前就見過!
當日,那宣旨太監過來宣旨,拆的就是這種面料的黃布包袱。
門吏本以為他又是來找他們林大人做買賣的, 如果只是做買賣的話,那就該走後門走後門。
雖然是最後一天,也得走該走的流程才是。
儘管他們說著是他們林大人的老朋友,但林大人的老朋友,也從來都是用來宰的。
朋友越老,宰得就越狠,這就是他們林大人經商之道!
可既然人家現在的身份是傳旨欽差,自然就不能去走後門了。
“您稍等,我這去通報。”
這名和朱元璋打招呼的門吏,話音一落,就趕緊轉身往衙門裡去。
朱元璋聽後,直接就不樂意了。
“啥?”
“知道咱是傳旨欽差,還需要通報?”
朱元璋話音一落,直接轉身就要走。
可還不等他邁開腿,馬皇后就給了一個再忍一忍的眼神。
與此同時,她也輕聲說道:“老爺,這裡是邊關重鎮,小心一點,也沒甚麼不好。”
“你也應該理解邊關官民的苦心啊!”
朱元璋點了點頭之後,雖然沒有發作,但也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其實,他也想直接撂挑子。
他只是想借機發個難,給他林昊的頭上,先扣上一個大不敬之罪再說。
可沒想到,他家妹子對林昊竟然如此的寬容,他實在是沒有發作的機會。
就這樣,他們一行人就在門口安安分分的等了起來。
而此刻,
早就在大門裡面看著這一幕的陳文,也只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其實,門吏剛進門不久,就碰到了迎面而來的他。
門吏的稟報,本就是向他稟報,自然也就把‘昔日的郭老爺,變為今日的傳旨欽差’這事,告訴了他。
陳文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也是當即就心中一驚。
早在林昊提出這些條件之時,他還對朱元璋的態度,持懷疑態度。
本來嘛!
這麼過分的條件,哪家的皇帝會接受?
就算太子朱標再賢明,當朝皇后再溫柔,也不能答應這種條件啊!
就算是他們倆都同意了,他朱元璋也該不會同意才是。
就算他朱元璋再怎麼懼內,也該不會懼內到這種程度才是。
可他現在看著,規規矩矩的在門外等候的‘郭老爺’,當即就對朱元璋‘刮目相看’了起來。
“這還是傳說之中,殺伐果斷,對臣工苛刻無比的朱皇帝嗎?”
“他對林大人的態度,都不能說是寵幸了!”
“簡直是縱容了都!”
想到這裡,他就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而加快腳步,往林昊所在的後衙小院而去。
後衙小院之內,柳如嫣正帶領一眾財會人員,正在為統籌物資做準備。
唯有林昊一人看似清閒。
書房之內,
林昊只是揹著手,面對著那堵掛著以大同縣城北城牆為中心的戰略地圖的城牆,一言不發。
“林大人,他們來了。”
“萬萬沒想到啊,朱皇帝竟然真的聽了你的話,派郭老爺來當欽差了。”
剛剛走進書房的陳文,話音剛落,林昊就轉過了頭來不說,眼裡還有了那麼點‘刮目相看’的意思。
其實,他也沒有保證朱元璋一定會答應他的把握。
他之所以要那傳旨太監當著朱標的面,把信件交給朱元璋,也只是覺得這麼做,可以稍稍的增加朱元璋答應他條件的可能。
畢竟朱標知道了這件事,就等同於馬皇后也知道了這件事。
他不清楚朱元璋是否可以看到,他這些看似過分的條件之中,也有利國利民的一面。
但他卻可以保證,細緻入微的馬皇后,可以看到這其中好的一面。
可就算是馬皇后和朱標贊同了他這些條件,以朱元璋的性格,也不見得會答應。
要想他朱元璋答應,唯有他朱元璋也在主觀上,看到了他這些看似過分的條件之中,有利國利民的一面才行!
唯有如此,他才會為了面子,先是堅決不答應,然後才在馬皇后和朱標的好言好語之下,勉強答應這些條件!
想到這裡,林昊眼裡的‘刮目相看’之色,就愈加的明顯了。
“看來,我該重新認識一下這裡的朱元璋了。”
“不對,應該重新認識一下,真正的朱元璋!”
林昊雖然這麼想著,但也並不能說,他對朱元璋的印象,現在就有所改觀。
只是朱元璋這還算開明的表現,讓他對經過清朝加工的《明史》,產生了懷疑。
畢竟他對朱元璋的瞭解,基本上就來自於前世所瞭解的那些,經過清朝加工的《明史》!
也就在林昊如此思索之時,陳文就立即開口道:“大人,要請他們進來嗎?”
林昊回過神來之後,當即就點了點頭。
他完全不懷疑,這‘郭老爺’此刻的欽差身份。
他本就是可以和朱元璋說得上話的‘兼職暗查欽差’,如果不是朱元璋答應了他的條件,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跑到這裡來冒充傳旨欽差。
“等等!”
“先讓他們在外面等一會兒。”
“你先去幫我安排點事情,安排好了之後,再去請他們進來。”
林昊話音一落,就附耳陳文,說起了他想要的‘安排’。
陳文聽著他的‘安排’,先是眼前一亮,還面露驚駭之色,可緊接著就釋然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大人放心。”
陳文話音一落,就趕緊‘安排’去。
陳文離開之後,林昊那看向衙門方向的目光,當即就變得深邃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嘴角,也有了一抹‘不純之笑’。
好一陣子之後,
在衙門口來回踱步的朱元璋,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他就當著馬皇后的面,極為不滿的說道:“竟敢讓傳旨欽差等這麼久?”
“大不敬!”
“這絕對是對皇帝的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