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旁邊的李文靜。
這姑娘坐得筆直，寫病歷的時候，眉頭無意識地微微鎖著。
這是個對自己要求極高的人。
嘴唇緊抿，線條有些生硬，說明她性格里帶著一股子倔勁兒，認死理。
這種人做事靠譜，但在生活裡，估計是個不懂變通的主。
角落裡的趙剛和王大偉，那是真的嫩。
臉上藏不住事，眼神清澈得像一眼見底的池塘。
剛才被自己幾句話一打雞血，現在兩人的臉上還帶著興奮的潮紅。
那股想要出人頭地的野心，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周逸塵微微一笑，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錢斌。
這小子是個刺頭，當初剛進科室的時候，那是誰都不服。
仗著自己有點本事，沒少給科裡惹麻煩。
後來是被周逸塵用硬實力給按下去的，但這會兒看起來，還是挺有個性。
在二級的相術視野下，錢斌的臉部特徵被放大了。
眉骨高高突起，壓得眼窩有點深。
這種面相，書上說是眉壓眼，主心性高傲，不容易服管。
眼神銳利，看人的時候喜歡直視，很少躲閃。
鼻樑挺直但鼻頭少肉。
這一套組合下來，錢斌的性格就很清晰了。
這小子，典型的自尊心極強，吃軟不吃硬。
你要是跟他硬碰硬，拿領導的架子壓他，他能梗著脖子跟你頂到底。
哪怕明知道自己錯了，為了面子，他也得硬撐著。
但你要是順毛摸，給他足夠的尊重，再稍微激他一下，他能把命都賣給你。
正巧這時候，錢斌拿著一份寫好的檢查報告走了過來。
腳步有些急，把報告往周逸塵桌上一放，動作不算輕。
“周主任，剛才那床病人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我覺得不像普通的闌尾炎。”
語氣挺衝，帶著一股子急於證明自己的味道。
要是換了別的領導，光衝這態度，估計就得皺眉頭。
但周逸塵沒生氣。
他看出了錢斌眼神深處藏著的那一絲期待。
這小子不是在發脾氣，是在求表揚呢，就是嘴笨，不會說話。
周逸塵拿起報告，掃了一眼。
“嗯？”
他輕疑了一聲，指著上面的一行資料。
“白細胞雖然高，但中性粒細胞的比例沒上去，反倒是淋巴細胞有點異常。”
說完，他抬頭看向錢斌，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觀察得挺細緻啊，一般人看到右下腹痛就直接按闌尾炎處理了。”
“你是怎麼想的？”
這一句誇獎，就像是給錢斌順了毛。
剛才那股子衝勁兒瞬間就沒了。
錢斌原本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那兩道高聳的眉骨也看著沒那麼凌厲了。
“我……我就是覺得病人發熱的規律不太對，剛才又去問了問病史，說是家裡養了貓，我就懷疑是不是腸繫膜淋巴結炎。”
錢斌抓了抓頭髮，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錯。”
周逸塵點了點頭，把報告遞回去。
“思路很清晰，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個B超確診一下。”
“要是確診了，這病例記得留檔，回頭咱們科室學習的時候拿出來講講。”
“好嘞！”
錢斌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拿過報告，轉身就走。
那腳步輕快的，跟剛才判若兩人。
看著錢斌充滿幹勁的背影，周逸塵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這就是相術的用處。
不光是看病，更是看人。
帶隊伍，光靠技術那是蠻力。
得懂人心。
要把每個人的脾氣秉性都摸透了，才能把這幫人擰成一股繩。
這種一眼就能看穿別人心思的感覺，確實挺爽的。
周逸塵放下茶缸，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不早了。
四月的松江，天黑得比冬天晚了不少。
這會兒正是下班的點。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東西，把鋼筆帽扣好，放進上衣口袋裡。
“行了，都別忙活了。”
周逸塵站起身，拍了拍手。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該下班了。”
大夥兒都抬起頭，笑著應了一聲。
周逸塵拎起掛在衣架上的軍挎包，推門走了出去。
剛出急診樓，一陣帶著涼意的小風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他走到車棚，推出腳踏車。
剛騎出醫院大門，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邊上。
是江小滿。
看見周逸塵出來，江小滿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就迎了上來。
“周大主任，今兒怎麼這麼晚？”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才有的隨意。
周逸塵單腳撐地，把車停在路邊。
看著眼前這張朝氣蓬勃的臉，他那雙被相術加持過的眼睛，下意識地又看了過去。
眉眼彎彎，那是性格開朗、心無城府的表現。
嘴角上揚，說明最近心情一直不錯。
只是眼底稍微帶著點青色，看來這陣子確實是累著了。
“這不是剛處理完點事兒嘛。”
周逸塵笑了笑，拍了拍腳踏車的後座。
“上來吧，我送你回去。”
“好嘞！”
江小滿也不客氣，側身往後座上一跳，熟練地抓住了周逸塵的衣角。
車輪碾過路面上的小石子，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周逸塵蹬車的節奏不緊不慢，身板挺得筆直。
江小滿坐在後座，兩隻手原本只是拽著衣角，這會兒悄悄環上了他的腰。
隔著厚實的棉工裝，周逸塵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那股溫熱。
“累壞了吧？”
周逸塵迎著風問了一句。
“還行，就是今天抓藥的人多，站了一天，腰痠。”
江小滿的聲音悶悶的，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蹭了蹭。
這丫頭，在外頭看著大大咧咧，只有在他面前才會露出一絲疲態。
“回去給你按按，順便弄點好吃的。”
“我想吃那天的燻兔肉，要辣的。”
江小滿一聽吃的，精神頭立馬就來了，聲音都脆了幾分。
“行，家裡還有倆青椒，給你爆炒個兔丁，再臥兩個荷包蛋。”
周逸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就是過日子。
沒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柴米油鹽，一粥一飯。
腳踏車拐進了衚衕，停在了小院門口。
周逸塵利索地支好車，把掛在車把上的網兜取了下來。
裡頭是一把掛麵，還有剛才路過副食店順手買的一把小蔥。
江小滿熟門熟路地從門框上摸出鑰匙，開了兩間房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