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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疑難雜症

2025-12-30 作者:磐石開花

出了急診科的大樓,外頭的陽光稍微有點刺眼。

四月的風吹在身上,不冷,反而帶著股子好聞的泥土腥氣。

去往內科樓的路上,原本也是要講究個長幼尊卑的。

按理說,魏主任和趙教授這兩個大拿走在前頭,陳院長陪著,其他人得老老實實跟在後頭。

可這會兒隊形變了。

魏主任放慢了步子,特意招手讓周逸塵跟上來,甚至還往旁邊讓了半個身位。

這就成了周逸塵走在兩位老教授中間,陳院長反倒落後半步作陪。

“小周啊。”

魏主任揹著手,像是個遛彎的老大爺,語氣挺隨意。

“剛才看你那急診科,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但咱們實事求是地說,你覺得咱們這種地級市的醫院,跟京城的大醫院比,差在哪兒?除了裝置。”

這問題看著是閒聊,其實是個考題。

答虛了,顯得沒水平;答太實了,容易得罪身後的陳院長。

“魏老師,這差距明擺著。”

“硬體咱們就不說了,那是錢的事兒。”

“我覺得最大的差距,還是觀念。”

周逸塵想了一下,然後說道。

趙教授來了興趣,側過頭看他:“哦?展開說說。”

周逸塵笑了笑,指了指周圍。

“大醫院講究專科專治,分得細,鑽得深。”

“咱們地方醫院呢,還是大內科、大外科的思路,醫生甚麼都得看,這就導致了甚麼都懂一點,但遇到這種專精尖的病,就容易抓瞎。”

“不過咱們也有優勢。”

“船小好調頭,各科室之間壁壘沒那麼厚,只要協調得好,會診效率反而比大醫院高。”

對於這個問題,周逸塵也是思考過的。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來自京城,對京城那些大醫院的模式也很瞭解。

跟在後頭的林飛揚,這會兒是徹底沒脾氣了。

他看著周逸塵那挺拔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剛才在病房裡那是比醫術,現在是在比見識。

人家這腦子,裝的不光是治病救人,還有整個醫院的管理邏輯。

自己剛才那點不服氣,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不知不覺,一行人已經進了內科病房樓。

這裡的氣氛明顯比急診科沉悶不少。

走廊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幾聲壓抑的咳嗽聲。

內科的錢振華和劉正宏主任早就接到了通知,站在護士站那兒候著。

見到陳院長領著人來了,趕緊迎上來。

“魏老,趙老,辛苦辛苦。”

寒暄了兩句,劉正宏的臉色卻沒怎麼舒展開,眉頭中間有個川字紋。

“剛好幾位專家都在,我們這兒有個病人,實在是沒辦法了。”

“正想請幾位給掌掌眼。”

陳院長看了周逸塵一眼,見周逸塵微微點頭,便說道:“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拐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

這是個單人間,也是平時說的幹部病房,安靜。

病床上躺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著挺壯實的一個骨架子,但這會兒整個人卻像是被抽了筋似的,軟塌塌地陷在被子裡。

床邊坐著個家屬,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患者叫孫建業,五十三歲,是個老鉗工。”

劉正宏拿起病歷夾,開始講解病情。

“這病怪得很。”

“起初就是覺得胳膊腿沒勁兒,那是真沒勁兒,拿個水杯都費勁。”

“這一拖就是半年,現在連翻身都困難。”

周逸塵站在人群后側,目光卻越過前面的人,落在了病人的手上。

那雙手放在被面上,雖然沒動,但能看出來這種靜止是很勉強的。

指尖在微微震顫。

這種震顫很細碎,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做了甚麼檢查?”趙教授是神經內科的專家,一聽這話,職業敏感度立馬就上來了。

劉正宏嘆了口氣,把幾張檢查單遞了過去。

“能做的都做了。”

“肌電圖顯示確實有神經源性損傷,波幅降低。”

“上個月家屬託關係,特意把人拉到省城去做了個CT。”

這年頭,CT可是個稀罕物,做一次那得是全家半年的工資。

“結果呢?”趙教授翻著單子。

“腦子裡乾乾淨淨,別說腫瘤了,連個梗塞灶都沒有。”

“生化指標也查了一遍,血沉、類風溼因子、還有能查的幾個酶譜,全都在正常範圍內。”

這下子,病房裡安靜了。

對於醫生來說,最怕的不是絕症,而是這種查無此病。

明明人就在那遭罪,各項指標卻跟你捉迷藏。

“我們也懷疑過重症肌無力。”

劉正宏接著說道,“給他打了新斯的明做試驗,一點反應都沒有,症狀沒緩解。”

“說是運動神經元病吧,也就是咱們說的漸凍人,但他這肌肉雖然無力,可並沒有那種明顯的枯樹枝樣的萎縮。”

“而且……”

劉正宏指了指病人的額頭。

雖然房間裡溫度適中,甚至還有點涼,但病人的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他出冷汗。”

“只要稍微一動彈,甚至是心裡一著急,這汗就跟開了閘似的往外冒。”

“這也不符合運動神經元病的典型表現啊。”

趙教授拿著病歷,眉頭鎖得死死的。

他走到床邊,伸手在病人的膝跳反射區敲了敲。

反射減弱。

他又讓人拿手電筒照了照瞳孔。

正常。

這就麻煩了。

這就像是一個拼圖,每一塊碎片都對不上號。

你說它是A病,它少個症狀;你說它是B病,它多檢查陰性。

趙教授轉頭看向魏主任,搖了搖頭。

“老魏,這有點棘手。”

“看著像是個神經系統的變性病,或者是甚麼罕見的自身免疫性腦炎。”

“但在咱們這兒……”

趙教授的話沒說完,但在場的醫生都聽懂了。

在協和,或者還有辦法查查更細緻的抗體,或者做個更復雜的電生理分析。

但在松江市,這就是個死局。

沒有裝置,沒有手段,甚至連個確切的診斷方向都沒有。

這就是這個年代基層醫療的無奈。

理論上有一萬種可能,但你沒辦法去驗證任何一種。

病床上的男人費勁地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這一屋子的白大褂。

那種眼神裡,有求生的渴望,也有長久失望後的麻木。

“大夫……我是不是……沒治了?”

男人的聲音很虛,帶著點氣喘。

家屬一聽這話,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劉正宏看向兩位專家,眼神裡帶著求助。

可魏主任和趙教授也都沉默著。

這屬於疑難雜症裡的懸案,哪怕是在京城,遇到這種也不敢打包票,更別提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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