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畫完，直起身子，把筆還給護士。
“從這裡開，進去就能看到血腫。”
“找到左腎動脈，優先阻斷，然後再處理破裂的腎臟。”
周逸塵的表現，讓在場的西醫醫生們都驚呆了。
如果說，剛才他說出“腹膜後出血”和“左腎”，是讓這些主任們震驚。
那麼現在，他畫出這條精準的手術切口線，還指出了關鍵的手術步驟……
這已經不是震驚了。
是驚悚！
外科的錢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死死地盯著病人腰上的那條紫色的線，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自己就是搞普外的，對腎臟手術的切口比誰都熟。
周逸塵畫的這條線，跟他腦子裡想的那個最佳入路，幾乎是分毫不差！
這小子……
怎麼會這麼厲害？
他真的是中醫科的？
一箇中醫，不但能用玄之又玄的脈診，精準定位內出血的器官。
還能畫出標準的外科手術切口？
這他孃的，簡直是見了鬼了！
“還愣著幹甚麼！”
王主任第一個反應過來，對著錢主任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救人！按他畫的線開！”
“哦！哦哦！”
錢主任如夢初醒，趕緊招呼著人，推起擔架車，瘋了一樣地衝向手術室的方向。
“快！都跟上！準備輸血！”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著跑了。
原地，只剩下周逸塵、劉正宏，還有骨科的趙志剛，以及周圍一群還沒回過神來的醫生護士。
趙志剛看著周逸塵，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逸塵……你老實跟叔說，你……你是不是學過西醫的外科？”
周逸塵笑著點了點頭，這沒甚麼好隱瞞的。
他雖然名義上是中醫出身，但他的醫術技能，包含了中醫和西醫。
看書學習的時候，他也不光是看中醫方面的書籍。
對他來說，西醫和中醫沒甚麼區別，只要能提升他的醫術技能熟練度，那就是好書。
“在縣醫院的時候，科裡沒分得那麼細。”周逸塵笑著解釋。
“內科的病人，不管是吃中藥的還是打點滴的，我們都得管。”
“平時自己也看些書，學了點皮毛。”
這話說得謙虛，但聽在趙志剛耳朵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這叫皮毛？
能精準定位內出血，還能畫出標準手術切口的，叫皮毛？
那他們這些幹了一輩子外科的，算甚麼？
趙志剛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用力一拍大腿。
“好小子！真人不露相啊！”
他現在算是服了。
“怪不得老劉把你當個寶，就你這本事，中醫西醫兩手抓，擱哪兒都是個頂樑柱！”
站在一旁的王主任，聽著兩人的對話，眼睛越來越亮。
中醫把脈斷症，西醫急救知識，現在連外科的活都懂？
這簡直就是天生幹急診的料！
一個能頂十個用啊！
……
與此同時，手術室裡。
無影燈下，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外科錢主任站在主刀的位置上，臉色嚴肅。
雖然被王主任拍了板，但他心裡其實還是七上八下的。
靠一箇中醫大夫把脈的話來開刀，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市裡的外科圈子都得把他當笑話看。
“血壓怎麼樣？”他沉聲問。
“還在掉！只有60了！”麻醉師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錢主任心裡一沉。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器械護士伸出手。
“刀。”
鋒利的柳葉刀，沿著那條紫色的線，穩穩地切了下去。
面板、脂肪、肌肉……一層層被熟練地分離開。
“拉鉤。”
隨著牽開器將肌肉拉向兩邊，手術視野被暴露出來。
只看了一眼，手術室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腹膜後腔的位置，根本不是正常的組織結構，而是一大片高高隆起、顏色暗紫的巨大血腫！
像一個隨時可能爆開的血袋，充滿了不祥的氣息。
“真……真在這裡！”一個年輕的助手醫生，聲音都變了調。
錢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小子……
他說的竟然全對！
位置，一點不差！
震驚只持續了一秒鐘，多年的從醫生涯讓他立刻回過神來。
“快！紗布！吸引器！”
“清理血腫，找腎動脈！快！”
之前的猶豫和懷疑，瞬間被一掃而空。
有了明確的目標，整個手術團隊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效地運轉起來。
吸引器嗡嗡作響，大塊的血凝塊被迅速吸走。
“找到了！腎動脈破裂！”
“鉗子！”
“結紮！”
隨著出血的源頭被阻斷，病人的血壓終於穩定了下來。
手術室裡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錢主任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已經被處理得差不多的創面，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是那個年輕人，這個病人，必死無疑。
……
一個多小時後。
手術室的大門被推開。
滿臉疲憊的錢主任走了出來，他一把扯下口罩，大口地喘著氣。
他目光在走廊裡一掃，很快就定格在了角落裡正在給一個病人寫病歷的周逸塵身上。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了過去。
周圍的醫生護士看到他，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周逸塵聽到動靜，抬起頭。
“錢主任。”
錢主任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佩服，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畏。
“那個病人搶救過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左腎挫裂傷，腹膜後大血腫。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再晚幾分鐘，或者切口偏上那麼一公分，人都沒了。”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沒等周逸塵回答，王主任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一把抓住周逸塵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
他轉頭對著錢主任，得意地像個炫耀自家寶貝的孩子。
“老錢，怎麼樣？服了吧！”
隨即，他又扭回頭，一雙眼睛放著光，死死地盯著周逸塵，聲音大得整個急診大廳都能聽見。
“小周！別在中醫科待著了！那地方太清閒，太屈才了！”
“來我們急診科！我這兒就需要你這樣的多面手！”
“我明天就去找院長！讓你來我們急診科當副主任！”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逸塵身上。
剛來進修沒多久的醫生，被急診科主任當場搶人，還要直接提拔成副主任？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