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歹也是個大科室的主任，被當眾這麼質問，面子上過不去。
他一跺腳，也來了脾氣。
“誰說是虛頭巴腦了？”
“我老王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他一把拉過周逸塵，像是生怕人跑了似的。
“老劉，你別在這兒跟我打馬虎眼。”
“我知道你心裡那點小九九，不就是怕我虧待了你這寶貝疙瘩嗎？”
王主任深吸一口氣，胸脯一挺，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大嗓門。
“咱們現在就去找王院長！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
“編制！待遇！副主任的任命！我今天就讓院長給個準話！”
“要是辦不成，我老王以後見了你，繞著走！”
這話一出，比剛才的動靜還大。
直接去找院長？
還是為了一個進修醫生的事？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王主任，是真瘋了。
劉正宏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王主任竟然這麼剛，直接就要去捅到院長那裡。
這下，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周逸塵站在兩個主任中間，感覺自己像是個被爭搶的貨物。
他心裡有點無奈，但更多的是感動。
他知道，劉主任不是真的想攔他，而是在為他爭取最大的利益。
這份情，他得記著。
“劉主任，王主任……”
周逸塵終於開口了。
他先是對著劉正宏點了點頭。
“劉主任，謝謝您為我著想。”
然後，他又轉向王主任，態度不卑不亢。
“王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這件事太大了，是不是……從長計議？”
他這麼說，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可王主任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計議甚麼！就現在！”
他瞪著眼睛，“逸塵你別怕，有本事的人，到哪兒都該有最好的待遇！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我來辦！”
劉正宏看著王主任這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周逸塵這棵好苗子，他中醫科這片小池塘，怕是真的留不住了。
也好。
雄鷹，就該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他作為領路人，最後能做的，就是幫他把飛出去的路，鋪得再穩當一點。
“行。”
劉正宏點了點頭，看著王主任。
“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得親耳聽聽，院長到底是個甚麼說法。”
王主任一聽，樂了。
“行，那就一起去！”
他一手拉著周逸塵，一手招呼劉正宏，三個人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行政樓的方向大步走去。
原地，只留下一整個急診大廳的醫生護士，面面相覷。
過了好半天，才有人反應過來。
“這……這就定了？”
“好像是……要去院長辦公室當面鑼對面鼓了。”
外科的錢主任，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牛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敢想敢幹的王主任，還是那個深藏不露的周逸塵。
或許，兩者都是。
人群漸漸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但今天發生的事，卻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醫院。
一個剛來不久的中醫科進修醫生，因為一場急診搶救，被急診科主任當場拍板要提拔成副主任，現在正跟著兩位科室主任，殺向了院長辦公室。
這訊息，太勁爆了。
整個市人民醫院，都因為周逸塵這個名字，起了波瀾。
……
市人民醫院的行政樓，在住院部的後方，是棟三層的小紅樓。
和前面跟打仗一樣的急診科、住院部比起來，這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王主任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腳下生風，好像晚一秒鐘，周逸塵這塊寶貝就會被人搶走一樣。
劉正宏主任跟在旁邊，臉色還是有點繃著，但步子邁得同樣不慢。
周逸塵走在兩人中間，看著這陣仗，心裡多少有點無奈。
院長辦公室在二樓。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王主任也沒客氣，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院長！”
辦公室裡，一個五十多歲，戴著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抬起頭。
他就是市人民醫院的院長，陳光偉。
看到風風火火闖進來的三個人，陳光偉一點也不意外，反而把手裡的檔案放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來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看你們這架勢，是打了大勝仗，過來找我報喜的？”
陳光偉的聲音很溫和，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周逸塵心裡清楚，這位院長，看著像個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但能坐上這個位置，手腕和魄力，一樣都不會少。
其實剛才在急診大廳搶救的時候，周逸塵就用餘光瞥見過這位院長。
他當時就站在人群外圍，沒說話，也沒上前，只是默默地看著。
很顯然，這麼大的事故，他這個做院長的，不可能不關注。
“院長，傷員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王主任一屁股坐下，也顧不上喝水，就竹筒倒豆子一樣地彙報起來。
“多虧了錢主任他們外科團隊，手術非常成功，那個腹膜後出血的工人，命保住了！”
劉正宏也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這次中西醫結合的急救分診，效果很不錯，忙而不亂，效率比平時高了不少。”
陳光偉點點頭，目光卻越過兩人，落在了周逸塵的身上。
“這位，就是周逸塵同志吧？”
周逸塵連忙站起身。
“院長您好，我是周逸塵。”
“坐，坐，不用這麼拘束。”
陳光偉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我剛才在急診科，都看到了。”
“小夥子，很不錯。”
陳光偉看著周逸塵，眼神裡是實實在在的欣賞。
“隔著肚皮，光靠三根手指頭，就能斷定是腹膜後出血，還把位置畫得那麼準。”
“這份本事，不簡單啊。”
他的語氣不重，但話裡的分量，卻讓旁邊的王主任和劉正宏都挺直了腰桿。
能得到院長這麼直接的誇獎，可不是誰都有的待遇。
“不光是醫術。”
陳光偉繼續說道。
“當時那種情況，那麼多科室主任都在場，你一個年輕的進修醫生，敢站出來說話，這份膽識，更難得。”
“我們醫院，就需要你這樣有本事，又有擔當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