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試試嗎？”
刷！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周逸塵的身上。
王主任、趙志剛、錢主任……這些平時在醫院裡說一不二的大佬們，都帶著一絲錯愕，看著這個面孔陌生的年輕人。
王主任認出了他，就是剛才那個讓他驚豔的中醫科小子。
可現在這情況，中醫能幹嘛？
開一副止血的方子？等藥熬好了，人早就涼透了！
“胡鬧！”外科的錢主任眉頭一皺，直接就訓斥了一句。
“這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不是你一個小年輕逞能的地方！”
趙志剛也覺得不靠譜，但想起周逸塵的本事，並沒有把話說死。
“逸塵，這可不是針灸能解決的問題。”
周逸塵沒有理會他們的質疑，他的目光，只看著王主任。
“王主任，讓我試試。”
“再不想辦法，他就沒時間了。”
王主任看著周逸塵，又看了看血壓已經掉到70的工人，心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不合規矩，簡直是亂來。
可直覺卻告訴他，或許，這個年輕人真的有辦法。
他想起了剛才那精準的一鉗，那果斷的一針。
“好！”
王主任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你來！”
“老王！”錢主任急了。
“讓他試試！”王主任擺了擺手，眼睛死死盯著周逸塵，“出了事，我擔著！”
所有人都讓開了一條路。
周逸塵走到擔架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去翻看工人的眼皮，也沒有去聽他的胸口。
他只是伸出三根手指，輕輕地，搭在了那個年輕工人手腕的寸口脈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時間彷彿靜止了。
嘈雜的急診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逸塵身上。
落在他搭在病人手腕上的手指上。
空氣裡，只剩下監護儀器單調的“滴滴”聲，和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外科的錢主任撇了撇嘴，雖然沒有說話，但也看得出來，他有些不以為然。
這就是中醫弱勢的原因。
在他們眼裡，中醫把脈，看看虛實、調理身體還行。
在這種要命的內出血上，能看出個甚麼名堂？
簡直是病急亂投醫。
王主任心裡也七上八下的，手心攥出了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答應得那麼幹脆。
或許，是被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子鎮定自若的氣場所感染了吧。
周逸塵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閉著眼，但病人的身體內部，彷彿在他腦海裡呈現出了一副模糊又真實的地圖。
他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在從一個破損的源頭，緩緩地、卻又持續不斷地滲出。
那股血流，並沒有在腹腔裡肆意流淌，而是被一層薄薄的膜給約束著，在身體的後壁，形成了一個不斷擴大的血腫。
這感覺……
是腹膜後腔。
出血點，就在那個位置。
大概過了十幾秒，又像是過了很久。
周逸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抬起頭，看向圍成一圈的幾位主任。
“是腹膜後出血。”他平靜地說道。
這話一出來，跟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似的，瞬間就炸了鍋。
“甚麼？”
“腹膜後出血？”
“你把脈把出來的？”
“胡鬧！”外科的錢主任第一個就炸了。
他指著周逸塵，吹鬍子瞪眼地說道：“小同志，我知道你想救人，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把脈能把出內出血的位置？你當我們外科醫生是幹甚麼吃的！”
骨科的趙志剛也撓了撓頭，一臉的想不通。
“逸塵，這……靠譜嗎？腹膜後出血，B超都不一定能看清楚，你這手一搭……”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這太玄乎了。
“血壓還在掉！只有65了！”護士尖銳的報數聲，像一根針，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王主任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一把抓住周逸塵的胳膊，聲音都有些抖。
“小周！你確定嗎？”
周逸塵沒有半點猶豫，點了點頭。
“我確定。”
他又補充了一句。
“出血量很大，源頭大機率在左腎。必須立刻手術，再晚五分鐘，就沒救了。”
左腎？
連具體的器官都說出來了？
這一下，連最不信的錢主任都愣住了。
劉正宏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卻往前站了一步，沉聲說道。
“我相信逸塵的判斷。”
他看著在場的幾位西醫主任，腰桿挺得筆直。
“你們不懂中醫脈診的精髓。真正的脈學高手，能切出來的東西，遠超你們的想象。病人體內氣血的任何一絲異常流動，都會在脈象上體現出來！”
“逸塵的脈診功夫，不是你們能想象的。”
劉正宏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
他畢竟是中醫內科的主任，他的話，分量不一樣。
王主任看著劉正宏，又看了看周逸塵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心裡那桿秤，開始傾斜。
開腹探查，是賭命。
按周逸塵說的位置開，也是賭命。
但前者是瞎賭，後者，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老錢！”王主任猛地轉頭，看向外科的錢主任。
“準備手術！”
“老王你瘋了！”錢主任叫了起來，“就憑他一句話？萬一開啟不是那個位置，人就死在臺上了！這個責任誰負？”
“我負責！”
王主任紅著眼睛吼道。
“現在除了信他，你還有別的辦法嗎？你告訴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錢主任被他吼得啞口無言。
是啊。
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個年輕的工人，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
“好！”錢主任也是個果斷的人，一咬牙，“就信你一次！所有人，準備手術！小李，去手術室！準備急診開腹包！”
“等等。”
周逸塵又開口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再次看向他。
周逸塵蹲下身，對著旁邊的護士伸出手。
“給我一支龍膽紫。”
護士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從推車裡找出了一支用於術前劃線的龍膽紫藥筆，遞給了他。
周逸塵接過筆，拔掉筆帽。
然後一隻手輕輕按住工人的左側腰腹部，另一隻手拿著筆，在病人泛著青灰色的面板上，畫出了一條線。
那條線，從左側第十二肋骨的下緣開始，斜著向下，一直延伸到髂骨的邊緣。
線條流暢，精準。
不偏不倚，正好是外科進行腎臟手術和探查後腹腔的標準切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