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服剩下半朵出雲重蓮的宮尚角,剛煉化完藥力,就幽怨的看向宮遠徵。
給人家宋四小姐悉心熬成了湯藥,到了自己這,卻是鴿子蛋大小的藥丸。
要不是足夠努力,差點被這藥丸噎死。
還有,之前那些話,明明是在鼓勵弟弟婚前多溝通,最好能兩情相悅,以免婚後宋四小姐心生怨懟,像蘭夫人那樣消極怠世。
弟弟可倒好,聽了囫圇個不說問明白,自己瞎猜一氣,把局面搞成這樣。
燈會看了,集市逛了,花燈送了。
結果反而分道揚鑣了。
這上哪說理去!
宮尚角嘆氣,宮尚角憋屈,宮尚角想罵弟弟。
“遠徵!明天就是選親大典,你現在開始傷心未免早了些,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挽回。”
宮遠徵扭過身子去,不叫哥哥看清自己的表情,搖搖頭說:“她想回家。”
宮尚角的怒氣一下子散了,甚至不知該如何寬慰弟弟。
難道要說,每一個嫁入宮門的女子都想回家,也都被困死在宮門裡,這就是做宮門新娘的命運,你得勸她認命嗎?
“哥,你準備選誰?”
“金牌,姜姑娘。”
宮遠徵費了好大勁,才從記憶裡把人和名字對上。
心想:怪不得耳熟,原來是被無鋒刺客盯上過的那個,還差點連累到她,幸好她聰明提前跑到我這躲過去了。
有些不解的問:“我記得,那個姜姑娘不是想回家嫁給她表哥嗎?”
宮尚角嗤笑一聲:“姜姑娘的表哥早在她啟程的第二日,就與另一個姑娘成了親。
所謂的承諾,不過是算計著,萬一姜姑娘落選之後無處可去,好收做妾室。”
“這也行?”
宮尚角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民間成婚,需過三書六禮,越是富足的人家,就越重視這些俗禮,所以要想體面的成親,起碼得提前半年籌備。”
宮遠徵恍然大悟道:“所以姜姑娘是被她表哥騙了。”
“不光是表哥呢,你猜猜新娘是誰?”
宮遠徵搖搖頭,並不想把精力放在這種事情上。
“是姜姑娘的庶妹。”
“姐妹反目?”
宮尚角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盞,望向窗外說:“大概是一個關於羨慕和嫉妒的故事。
反正最後不管誰嫁入宮門,誰嫁給那人,受益的都是姜家。”
宮遠徵癟癟嘴:“那哥哥還上當?”
宮尚角撂下茶盞,發出不滿的咔噠聲:“我娶妻是為延續家族血脈,姜姑娘是金牌新娘。
得知真相後,姜姑娘被家族,姊妹,和心上人同時背叛。
既不願歸家,又無處可依,那我便是她最好的選擇。”
宮遠徵聯想到自己為宋思濯做的,再對比姜姑娘的遭遇,忽然覺得哥哥有些‘渣’。
畢竟姜姑娘身在宮門,不可能知道家裡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哥哥故意的。
許是譴責的眼神太過露骨,被宮尚角一眼瞪了回去。
宮遠徵縮著脖子,嘴巴卻十分硬氣,忿忿不平道:“姜姑娘已經那麼慘了,哥哥何必專挑那苦命的折騰。
再說了,哥是天下最好的人,不說配個多好的姑娘,起碼別像蘭夫人那樣,心裡有別人吶。”
宮尚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覺得經此一事,姜姑娘的心裡還會容得下那人嗎?”隨即神色迅速落寞下去。
“宮門選親從來都是家族之間的利益交換,兩情相悅更多存在於話本子裡。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爭其必然,順其自然就好。
我需要為宮門娶一個合格的夫人,撐起門楣,姜姑娘需要一個安身之處,重新開始,我們算是互惠互利。”
宮遠徵不能理解,追問道:“哥,有必要為了宮門做到這種地步嗎?”
宮尚角自嘲一笑:“這是我的命。”
沒有不甘,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反抗。
平靜的就像在說餓了要吃飯,下雨要打傘。
“哥......”宮遠徵覺得哥哥不該付出至此:“哥,你只是執刃,統領宮門就好,沒必要把整個人生都奉獻給宮門。”
宮尚角似乎很詫異弟弟會說出這樣的話,但,甚麼反駁的話都沒說。
因為那是他認的命,並不希望弟弟也追隨自己,走上同一條路。
選親儀式照常舉行,宮尚角的執刃夫人定下了姜姑娘。
至於婚期,要等出了老執刃一年孝期再議。
宮尚角主動提出把姜姑娘從女客院落,接到角宮客院安置。
期間長老們提議讓宮子羽也一起選新娘,奈何被宮子羽選中的姑娘當堂拒婚。
那姑娘聲稱,若是自己嫁給聲名狼藉的羽公子,族中待嫁閨中的姐妹會受牽連嫁不出去,寧肯血灑執刃殿,也不要嫁給宮子羽。
宮子羽委屈的眼眶通紅,長老們心疼也沒用。
人是有從眾心理的,一個家世不顯的玉牌新娘都說了這話,其他人未免覺得自己若是妥協了,萬一選親結束後,這訊息傳出去難免遭人人笑話,也會連累家中姊妹。
不必多言,便自然而然的達成了共識。
是以,沒有任何一個新娘願意嫁給宮子羽。
長老們怨氣沖天,差點遷怒宮尚角。
宮遠徵看不過去,故意假裝小聲的嘀咕:“剛死了親爹就著急娶媳婦,真是個大孝子,笑死人了。”
在場的除了新娘和宮紫商,哪個不是功力深厚,五感通達之人,再小的聲音也聽得一清二楚。
三位長老聞言瞬間變臉,場面一度尷尬到不歡而散。
宮遠徵路過宮子羽的時候,扯了扯嘴角說:“恭喜子羽哥哥,終於能安心給老執刃守孝了。”
宮子羽氣的梗著個脖子就要往上衝,金繁見狀趕忙攔住。
那話說的宮紫商,就算想替宮子羽出頭,都不知道該說甚麼才能不犯忌諱。
畢竟,宮遠徵說的都是實話。
老執刃屍骨未寒,再怎麼說,宮子羽也不該順著長老們的意願,在這時候選親,起碼也得推辭兩回再答應。
出了大殿,宮遠徵撒丫子往想徵宮跑,恨不能立刻把宮子羽的醜態分享給宋思濯。
被宮尚角看到了,一眼瞪過去,乖乖隨著回了角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