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常委和其他參會人員紛紛搖頭表示,沒有別的問題了。然而,不按常理出牌的梁市長,卻慢條斯理地問了一句——
“書記,對安承榮的傳喚,是不是應該馬上進行了?”
聽到這句話,江振起的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惱意。
其實在前天下午,梁惟石就向他提出了這個要求,不過被他以‘安承榮身份特殊,貿然傳喚可能會造成不良社會影響,需要向省領導請示’為藉口,暫時搪塞了過去。
然而僅隔了一天,梁惟石就追著他屁股後面要結果,而且還是在會上公然提了出來。
按他的意願,肯定是想再拖幾天,多給安承榮一些準備的時間,但他又擔心梁惟石這個傢伙去找省委領導告他的狀,要知道,他才捱了彭省長和許副省長一頓批。
“可以進行,但要注意方式和態度!”
這是江振起衡量之後給出的回答,傳喚終究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他相信憑安承榮的能力,應該可以做出妥善的應對。
更重要的是,目前公安局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雖然陶致仁、謝培傑被拿下了,但剩下的人依然會聽從他的指示。
梁惟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其他常委的神色微顯異樣,他們心裡都清楚的很,梁市長就算有‘神鬼莫測’之能,也難以解決‘無人可用’的短板。
除非,能把‘視察公安局’的神奇操作再複製一遍,不然,在短時間內,青竹市還變不了天!
會議結束後,江振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沉思了片刻之後,終於還是拿起手機,給安承榮打了過去——
“梁惟石堅持要馬上傳喚你,我不方便再攔,你那邊沒有問題吧?”
安承榮接到電話後,很有把握地回答道:“放心,光憑一個影片,還定不了我的罪。只要你們抓不到柴宇,對我的傳喚就沒有實際意義!”
江振起點了點頭,只聽對方的語氣,他就能猜測出個大概,柴宇應該是被對方安排得‘相當明白’。
這樣一來,正如他對梁惟石說的那樣,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就絕不能對安承榮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你有把握就好,現在情況特殊,千萬不能再發生甚麼意外了!昨天我被彭省長嚴厲批評了一頓,再這樣下去,我這個市委書記能不能幹下去都不好說,到時就算想幫都幫不了你!”
江振起語氣鄭重地提醒道。
這些年對方給他‘惹的麻煩’夠多了,以前他可以很容易地幫對方擺平,但是現在梁惟石來了,一個應對不好,連他都有翻船的危險。
另一邊的安承榮暗暗冷笑,這些年他給江振起的好處,加起來得有幾千萬之巨,所以對方也別認為幫他點兒忙就覺得麻煩和委屈。
那是江振起應該做的!
而且到了他們這種深度捆綁的程度,任何一方再想著撒手不管徹底撇清,已經晚了!
要麼都別出事,要麼一起出事。
就像之前他對江振起說的——‘幫我,就是幫你!’
“我知道,江書記您的心裡有火。但是這個事情,怪不到我的頭上。說到有火,我心裡的火併不比您小。如果不是柴宇那個蠢貨做事不小心,何至於整出這樣的大麻煩?”
“您是書記,是領導,應該比我這個商人更清楚,唯有大家各施其力,團結一致,才能解決眼前的麻煩。”
“我這邊正在查,梁惟石得到的那段影片的來源。您讓公安局鑑別一下,看能不能從影片偷拍的角度,判斷出偷拍器材的安放位置!”
“如果不能把這個內鬼及時揪出來解決掉,我擔心,他會給咱們造成更大的禍患!”
只看安承榮這一番話所表現出的,比江振起還要更沉著冷靜的姿態和格局,就知道此人這麼多年能在西南混得風生水起,不是沒有原因的。
江振起也不得不承認,安承榮這個老狐狸的道行確實夠深,尤其是在面對著出人意料的險情時,還能夠做到不慌不忙,不亂章法。
當然,並不是說他的表現就遜色,而是……任誰遇到梁惟石這種‘深不可測’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都不可能保持平常的心態。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換你你也麻!
“我知道了,你等我訊息。”江振起沉聲應道,然後結束了通話。
青竹市人民醫院。
正在病房裡療養的市委統戰部長戴進福,聽完秘書的電話彙報之後,連妻子遞來的稀粥都忘了喝,抬頭怔怔地望著窗外,久久沒有說話。
“怎麼了?”郭琳看著神色異樣的丈夫,輕聲問道。
“好像,要變天了啊!”戴進福看著陰雲消退,露出一大片湛藍的天空,一語雙關地回答道。
“我看,沒有那麼容易吧?”郭琳把粥碗送到丈夫的嘴邊,言語之間充滿著明顯的不樂觀。
“你是覺得,梁市長無人可用,是吧?”戴進福喝了一口粥,微笑問道。
“難道不是嗎?”郭琳反問道。
作為西南大學政治學系的教授,她對黨政機關、企事業單位等領域的政治與行政管理,領導科學等方面,有著很深的研究。
對了,這裡插一句,梁市長的夫人如今也在西南大學中文系執教。
別看郭教授不從政,但對一些官場問題的分析和判斷,有時比局中人的戴部長還要高明三分。
所以戴部長平時也會經常虛心聽取郭教授的意見。
不必否認,‘無人可用’,就是梁市長這種剛上任的新官,最大的短板!
眾所周知,再好的政策,再正確的命令,如果缺少了能夠具體執行的人,那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在郭教授認為,梁市長想要解決這個短板,是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的, 這是一個沒有捷徑可走的長期過程。
然而,戴進福卻不這樣認為。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反反問道:“難道,我不是可用的人嗎?”
郭琳怔了一下,然後看著丈夫那副無比鄭重的表情,在沉默了片刻之後,輕聲問道:“你,真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