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進福緩緩點了點頭。
他確實已經決定了!
其實早在聽說梁惟石到青竹市履新的訊息後,他心裡就已經萌生了這樣的想法。而在前天市公安局發生了驚掉所有人下巴的一幕之後,他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青竹市的天,陰沉得太久了,現在眼見有撥雲見日的機會,他絕不能錯過。
“只有你一個,能起多大的作用?”郭琳輕嘆一聲問道。
丈夫雖然是市委常委,但相比較而言,統戰部算不得甚麼實權部門,遠不如組織、宣傳兩部。更別說和副書記、常務副市長相比了。
即使手裡握著一票,也很難有甚麼作為。
畢竟,整個市委班子,基本都是江振起的人。
“就算能搖個旗助個威,也是好的,至少可以起個帶頭作用!”
戴進福以幽默的語氣回答道。
“你如果這麼做了,一定會招來那些人的打壓!”郭琳面露憂色地提醒道。
“我甚麼都不做的時候,他們又何曾放過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因為兩年前的案子,他們把我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如果不是實在挑不出我的大毛病,恐怕這個常委我都做不下去了!”戴進福冷笑說道。
郭琳沉默不語,她當然瞭解,也理解丈夫的心思,她只是擔心丈夫大病初癒,再捲入這場官場風暴當中,身體會吃不消。
戴進福心裡想的卻是,與身體相比,他那塊憋了幾年的‘心疾’,才是急需‘醫治’的。
……
下午三點左右,安承榮來到了青竹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按受所謂的‘傳喚’。
副支隊長鬍建群與手下刑偵人員,在經過了半個多小時‘細緻’的詢問之後,客客氣氣地將安董送出門外。
胡副支隊長還不忘低聲解釋道:“安董體諒一下,這是上面的命令,我們也只能按程式麻煩您走個過場。”
安承榮大度地說道:“可以理解。你們也不容易。事情總有過去的一天,到時候再請大家到我那裡放鬆放鬆!”
“那就謝謝安董了!”胡建群眼中不禁一亮,連忙說道。
放在以前,他連和安承榮對話的機會都沒有,現在……現在不是因為局長和分管副局長,還有負責支隊日常管理的侯超寅,都被梁市長一勺燴了嘛!
這才輪得到他這個‘碩果僅存’的副支隊長登場。
說實話,有陶致仁和謝培傑等人的‘前車之鑑’,他現在心裡也不免有些七上八下,但是,只要青竹市的市委書記還姓江,那他除了聽從上面的指示,也別無選擇。
再者說,他們這些年也得了不少安董派人送來的‘辛苦費’。拿人好處,替人消災,也是天經地義的。
至於安董所說的‘放鬆’,指的是名下的娛樂產業九號夜總會的‘放鬆’節目。
胡建輝曾經光顧過兩次,那裡的‘服務人員’和‘服務質量’,在西南省都是名列前幾的。
其中感覺,妙不可言,讓你去了第一次,就想去第二次,去了第二次,就想去第三次……
送完安董回來,胡建輝整理了一下筆錄,然後向副局長範世勤做了彙報。
範副局長翻了幾下筆錄,皺著眉頭問道:“你覺得,能應付得過去嗎?”
在薛瑋副市長那裡,肯定是甚麼問題都沒有,但是別忘了,新來的梁市長對這個案子盯得不是一般的緊,就胡建輝這種‘浮皮潦草’式的詢問,‘走過場’嫌疑明顯的筆錄,如何能逃過樑市長的眼睛?
“該問的問題,我們一個不落地全都問了。安董……安承榮一概否認,我們也沒有辦法。”
“江書記明確指示,要注意方式和態度,我們總不能‘刑訊逼供’,硬要人家承認吧?”
胡建輝振振有詞地解釋道。
話裡話外充滿著‘反正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也不能扣著人家不放’的意思。
就算梁市長不滿,甚至發火,大不了也就是罵他們幾句,還能把他們這些人都撤了不成?
梁市長真要這麼做,江書記也不能同意啊?
說句不好聽的,真要覺得他們辦事不力,那倒是找得力的人替他們啊!
你梁市長就算再厲害,也不能親自過來把公安局的活兒幹了吧,你不用我們,還能用誰?
從胡建輝的心理活動不難發現,這廝之所以‘有恃無恐’,原因不外乎兩個,一個是有江振起在背後撐腰,另一個,就是自信他們的‘不可替代’性。
範副局長自然是明白鬍建輝這塊‘滾刀肉’的心思,他仔細琢磨了一下,欸?還別說,好像問題真不大!
畢竟青竹市委班子還是江書記當家,畢竟梁市長再神通廣大,也變不出得力幹部來替換他們。
即使要換,那也只能在江書記的‘英雄池’裡挑人選,挑誰都是一個樣。
行吧,就這麼辦吧,閉著眼睛把報告往上交。
於是,範副局長揮了揮手,把胡建輝打發走了之後,馬上向副市長薛瑋做了電話彙報。
“把材料送過來吧,我給市長彙報一下。”
薛瑋心裡明鏡似的,這次的‘傳喚’就是走個過場,根本不可能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
對這個結果,梁惟石肯定不會滿意,但不滿意又怎麼樣呢?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無論對方怎麼生氣,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臨近下班的時候,薛瑋帶著範世勤,來到了市長辦公室,畢恭畢敬地遞上了對安承榮的詢問筆錄。
梁惟石都不需要翻看,就知道對安承榮的詢問,一定是詢問了個寂寞!
那麼,既然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為甚麼還要堅持這麼做呢?
那是因為,即使問不出甚麼結果,安承榮被傳喚的事實,本身就具有不尋常的意義。
眾所周知,安承榮作為堂堂承榮集團的董事長,青竹市乃至西南省商業圈子的名人,被多次採訪、登報的慈善家,向來都是正面表揚的典型,何曾‘享受’過這種傳喚的待遇?
而這一次,則相當於向外界釋放了一個明顯的訊號。
梁惟石相信,某些媒體,尤其是他到哪裡就盯到哪裡的媒體,一定會對這個很有價值的新聞素材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