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惟石看得出,也聽得出朱海濤打的甚麼算盤,於是繼續追問道:“那麼,經過你的回想,到底有沒有甚麼疏漏的地方,以及是否存在下邊人員沒有及時彙報的情況?”
朱海濤尷尬一笑回道:“應該是沒有的,不過既然市長您過問了,容我回去仔細查一下。”
反正不管市長怎麼問,他只堅持一條原則,那就是萬萬不能把話說死,怎麼都要給自己留出一絲兒改口的餘地。
梁惟石輕輕嗯了一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再沒有了追問下去的意思。
朱海濤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我滴個媽呀,他是真怕市長隨手丟擲個甚麼證據,讓他原地爆炸。
“惟石同志,是又發現了甚麼新情況嗎?”
江振起見梁惟石‘問完就跑’,哦不對,是‘問完就拉倒’,把朱海濤問得冷汗直冒,結果忽然就沒了下文,全當無事發生一樣。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哦,有的同志向我反映,說市紀委曾經收到不少關於柴宇的舉報材料,但無一例外,最後都沒了動靜。正趕上今天開會,我就隨便問問!”
梁惟石淡淡一笑回答道。
朱海濤悄悄抹了下額頭的冷汗,心想你說得倒是挺‘隨便’的,但是差點兒給我嚇破了膽。
而且,別看對方沒拿出甚麼證據,但是既然有了‘反映情況’的由頭,那這個事兒,大機率不算完!
江振起很想問問梁惟石,你說的這個‘有的同志’,到底是哪一個吃裡扒外的王八蛋?和提供影片的,是不是同一個傢伙?
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因為即使他問了,梁惟石也不會傻到告訴他實情。
江振起的心情很不好,因為在梁惟石到來之前,他曾十分的自信,在他的堅強領導下,青竹市委市政府上下是‘鐵板’一塊。
然而梁惟石上任僅僅兩三天的功夫,就讓他意識到,他打造的這塊‘鐵板’似乎正在四處漏風!
“惟石市長提到的這個事情,你要特別重視,回去抓緊‘核實’一下。”
江振起看著朱海濤,故作嚴肅地囑咐道。
朱海濤點了點頭,他明白江書記的意思,這個所謂的‘核實’,既是讓他回去做好應對,也是要讓他想辦法查清楚,到底是誰,給梁惟石提供的‘情報’!
總之,不盡快把這個內鬼找出來,他們就一日不得安寧,而且會越來越陷入被動。
“回到剛才的問題,張譯文、楚明輝、朱海濤、馬永昌、薛瑋幾位同志的自我檢討,還是比較深刻的。我希望大家能牢牢記住和吸取這次的經驗教訓,尤其在對幹部的推薦和考察上,必須擦亮眼睛,堅持全面、深入和謹慎的原則,絕不能再給柴宇和陶致仁這類害群之馬任何鑽空子的機會!”
“下面,大家重點討論一下,對市公安局的全面整頓方案及措施……”
江振起在發表了一番套路式的講話之後,丟擲了這次會議實質性的一項議題,也是最重要的一項議題。
“書記,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要挑選一位合適的同志,挑起市公安局的擔子,免得影響市公安局各項工作的正常運轉!”
組織部長馬永昌立刻就按照‘劇本’開口建議道。
雖然是‘劇本’,但他提的建議卻是沒錯的,拜梁市長所賜,前後兩任公安局長,一名副局長,還有刑偵骨幹若干,被來了個一勺燴。而由此造成的重要職位空缺,確實需要儘快補充!
也許有人會說,可以先讓常務副局長頂上去嘛,嗯,說得好,但是木有意義。
因為現任公安局長陶致仁,就是原來的常務副局長,他剛接了柴宇的位置不到兩個月,而‘常務副局長’的位置,現在還是空著的。
“嗯,那大家研究研究,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江振起瞄了一眼身邊的梁市長,順理成章地點頭道。
你不是要‘全面整頓’嗎,那就聽你的意見。
但是,具體怎麼整頓,尤其是新任公安局長、常務副局長的人選安排,那還得是我說了算。
也別說我這個市委書記不民主,搞一言堂,眼下這可是群策群力,集體討論,而且也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主要是就算給了你機會,你也無人可用啊!
“司法局的黃誠同志,原來就是從公安局調過去的,對公安業務相當熟悉,我覺得他可以勝任公安局長一職。”
常務副市長楚明輝也是按著劇本,提出了一個推薦人選。
“政法委的王立輝同志,老成持重,經驗豐富,也可以考慮。”副書記張譯文同樣推薦了一個在他看來非常合適的人選。
接下來,其他常委分成兩組,要麼說黃誠同志不錯,足堪重任,要麼說王立輝同志確實優秀,正適合臨危受命,到公安局主持大局。
反正……除非梁市長有自己的人選,否則不管怎麼選,都只能在現有的人選裡選。
當然,梁市長也可以都不選,但是都不選要有都不選的充分理由。
江振起嘴角微微一挑,這是一招無解的陽謀,欺負的就是梁惟石初來乍到,光桿司令一個。
梁惟石看不出這個現實情況嗎?當然看得出來。但是看得出來,不代表就能解決。
“惟石同志,你的意見呢?”江振起見梁惟石遲遲沒有說話,於是故意問了一句。
“我對這兩位同志,都不瞭解。不過,既然大家都說好,那想必應該不會錯吧?”梁市長微微一笑回答道。
他的這句話,說得似乎很客觀很中肯,但是……聽在江振起和其他常委的耳朵裡,卻感到有一種若隱若現的‘譏諷’意味。
是啊,你們當初推薦柴宇,推薦陶致仁的時候,大概也是像現在一樣,一個勁兒地都說好,結果呢……
“那就暫時先考慮黃誠和王立輝兩位同志,如果沒有新的合適人選,下一步組織部門準備啟動動議分析……大家還有沒有其它的問題?”
江振起順勢說道。
而他的最後一句,基本上就是散會前的例行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