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青竹市委召開了一次臨時常委會議。
而這也是梁惟石上任以來參加的第一場常委會。
除了剛做完手術不久在醫院靜養的統戰部長戴進福之外，其餘常委，包括市委副書記張譯文，常務副市長楚明輝，紀委書記朱海濤，組織部長馬永昌，宣傳部長黃文進，市委秘書長潘新意等人盡數出席。
除此之外，政協與人大的一把手，還有分管公安部門的副市長薛瑋，也被要求列席。
關於這個會，江振起本來不想開得這麼快的，但是沒有辦法啊！
面對著市公安局出現的嚴重問題，再加上他剛剛捱了彭省長和許副省長的一頓批，哪怕是做做樣子，該表的態也必須得表。
在開口主持會議之前，他環視了一週，發現大家的目光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看向他，身邊的梁惟石。
他能猜到，為甚麼梁惟石會有這種‘聚光’效應？
根本原因就在於梁大市長前天去公安局視察的表現，差點兒驚掉了大家的下巴。
他還能猜到，在各參會人員的眼中，梁惟石的頭上儼然飄浮著‘深不可測’四個大字！
別管是不是‘初來乍到’，也別管是不是‘勢單力孤’，人家的這一下子，遠比任何‘下馬威’都更有震懾力。
本來大家就知道，新來的市長不好惹，現在更是知道了，豈止是不好惹，那是……相當的不好惹！
江振起輕咳一聲，開口說道：“今天這個會，主要是就我市公安局出現的嚴重問題，以及如何吸取教訓，在幹部的選拔上嚴加把關，杜絕此類情況的發生等方面，展開充分討論，並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而接下來，就是負責分管工作的領導自我批評和檢討的環節。
副市長薛瑋檢討自己被柴宇和陶致仁矇蔽，沒有及時發現公安局內部存在的嚴重問題。
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張譯文也自我批評，對政法系統尤其是公安系統的指導工作沒有做到位。
紀委書記朱海濤則表示，在紀律方面，紀委沒有盡到應有的監督責任。
組織部長馬永昌則痛心地說道，對柴宇和陶致仁的推薦過於輕率，對兩人的考察浮於形式，才讓這兩個害群之馬鑽了空子。
梁惟石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幾位常委的表演，眼中充滿了冷意。
這些人與柴宇、陶致仁有沒有瓜葛，他不能斷言，但是，如果說這些人之前一點兒都不知情，他肯定是不信的。
“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海濤同志，紀委部門以前有沒有接到過，關於柴宇和陶致仁違法違紀方面的舉報？或者，有沒有人向紀委反映過情況？”
等這些人按套路表演完，並在江振起準備按套路進行批評總結的空當，梁市長則是完全不按套路地開口講話，並且直接把矛頭對準了紀委部門。
紀委書記朱海濤面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看向了江振起。
說實話，如果沒發生公安局的事情，他肯定不會特別在意，然而正是有了公安局的巨大翻車事件，才讓他此刻心生不安。
其他常委不禁心頭一跳，不可避免地聯想到，市公安局剛剛倒了大黴，難道這麼快，就輪到紀委遭殃了嗎？
不會吧？不會吧？
如果真是這樣梁市長豈不成了神仙？
那大家還玩個毛線，乾脆投降輸一半好了！
江振起眼中閃過一抹驚疑之色，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梁惟石的這一番話，縱使談不上‘興師問罪’，那也是充滿著十足的‘惡意’。
“以前是有個別反映柴宇生活作風問題的舉報，只是我們經過調查，沒有發現實質證據。”
在收到江振起帶有特別意味的眼神示意後，朱海濤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開口回答道。
而他的這個回答，稱得上相當的睿智。
因為如果說之前一點兒情況都沒有，那在柴宇已經被證實有問題的情況下，就顯得，不那麼真實。
但要說以前接到過很多舉報也不行，那樣勢必會招來梁市長的進一步質問——為甚麼不對舉報認真核實？
所以說，這個度，一定要把握好，不能多，也不能少。事兒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只是生活作風上的問題？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梁市長看著對方，語氣有些異樣地問道。
朱海濤心裡咯噔就是一下，他實在無法確定，梁市長是不是知道了甚麼，所以他就不敢貿然地回答——有，還是沒有啊？
萬一他回答沒有，梁市長說‘這個可以有’怎麼辦？
然後他再回答‘這個真沒有’，然後梁市長忽然就拿出了證據又怎麼辦？
到時豈不就是公安局經歷的重演，自己死得很難看？
然而他又不敢有太多的猶豫，因為他生怕梁市長再問上一句——‘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於是他只能硬著頭皮，在‘有’和‘沒有’之間選擇了後者，有些忐忑地回答道：“除了生活作風問題之外，我們沒有收到其它方面的舉報。”
梁惟石微微一笑，用淡然的語氣追問道：“你確定？”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朱海濤感覺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說來可笑，他作為一名資深紀檢，向來只有他把別人審冒汗的份兒。
然而今天，面對著新市長的三問兩問，他卻有種‘如坐針氈如芒刺背’的惶然之感。
前天親身經歷了公安局那一幕的他，不得不懷疑梁市長是在‘故技重施’，先用言語將他逼入無法改口的死衚衕，然後再啪地一下把證據拍在他的臉上。
“怎麼，很難回答嗎？”
梁市長的這句話雖遲但到，主要還是朱海濤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猶豫，讓他問得順理成章。
“沒有，我就是回想一下，看有沒有甚麼疏漏的地方。比如，存不存在下面的同志沒有及時向我報告的情況！”
朱海濤急中生智，故作慎重地回答道。
不得不說，朱海濤的這一番應對不但合情合理，而且還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後路’。
就是一旦市長果真拿出了甚麼證據，那他也可以向下邊甩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