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鐵路勘測也在同步進行。從工業園到最近煤礦的鐵路線要穿越四十公里的丘陵地帶,需要修建三座橋樑、兩條隧道。
德國鐵路工程師弗裡茨·韋伯是個嚴謹到刻板的人。他堅持要按德國標準:曲線半徑不能小於600米,坡度不能大於千分之二十,每公里都要有詳細的地質勘查報告。
“按這個標準,”中方的年輕工程師王磊私下抱怨,“光勘測就要半年,造價會超預算一倍。”
但洛塵親自介入協調。他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主幹線按德國標準,確保未來能通行重型列車;支線則採用“滇南簡化標準”,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適當降低要求,以控制成本。
更關鍵的是,洛塵提供了一套全新的爆破方案。傳統隧道開挖要用大量炸藥,不僅危險,還容易造成圍巖損傷。洛塵的方案採用“光面爆破技術”——透過精確佈置炮孔和裝藥量,讓爆破後形成的隧道輪廓平整,幾乎不需要二次修整。
“這需要極其精確的計算和操作。”韋伯研究後承認,“但如果成功,隧道支護工程量可以減少40%,工期縮短三分之一。”
四月初,水電站和鐵路同時開工。工地上出現了奇特的景象:德國工程師拿著經緯儀和水準儀進行毫米級的測量,而中國工人操作著洛塵提供的全站儀和自動水平儀;德國團隊按部就班地執行施工計劃,而中國管理團隊用“關鍵路徑法”動態調整工程進度。
文化差異仍然存在,但已經從一開始的衝突變成了互補。德國人帶來的嚴謹體系,與中國人的靈活應變,在滇南的山川之間找到了平衡點。
四月中旬,一封加密電報從柏林發到奧托手中。
電報內容讓奧托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夜。
柏林的要求很明確:希望洛塵方面提供更多“有軍事應用潛力”的技術,特別是材料領域。作為交換,德國可以考慮在“非核心軍事技術”上進行有限度的合作。
這正中洛塵下懷,也恰恰是奧托最擔心的。
第二天下午,洛塵主動邀請奧托到他的私人書房。這次沒有助手,沒有記錄員,只有兩人對坐。
“我猜柏林開始著急了。”洛塵沏著茶,語氣隨意,“看到我們的重型卡車技術,軍方一定在想:如果能用在坦克底盤上……”
奧托沒有否認:“容克將軍親自過問了合作進展。他認為,如果我們能在材料技術上取得突破,可以繞開《凡爾賽條約》的部分限制。”
《凡爾賽條約》——這四個字像一道傷疤刻在每一個德國軍人心裡。條約嚴格限制了德國的軍備發展,特別是重型武器。
洛塵放下茶壺,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個資料夾。裡面只有三頁紙,但每頁都蓋著“絕密”的紅印。
“這是一份裝甲鋼的初步配方。”洛塵把資料夾推到奧托面前,“目標效能:抗彈效能比現有德國裝甲鋼提高25%,重量降低15%。”
奧托戴上眼鏡,仔細閱讀。配方表列出了詳細的化學成分範圍:碳、錳、矽、鉻、鉬、鎳……每種元素的比例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熱處理工藝更是複雜得驚人:要經過兩次正火、一次淬火、三次回火,每個階段的溫度和時間都有嚴格規定。
“這個鉬含量……”奧托指著其中一個資料,“我們現在根本供應不起這麼高的合金比例。”
“所以這是‘目標配方’。”洛塵說,“我同時提供了一份簡化版,用錳和矽部分替代鉬,效能會下降10%,但成本只有三分之一。適合大規模生產。”
奧托翻到最後一頁,那是實驗室測試資料。簡化版裝甲鋼在100米距離上,可以抵擋20毫米穿甲彈;而目標配方理論上能抵擋37毫米炮。
他的手在顫抖。
德國現在的主力坦克——如果那些勉強能稱為坦克的車輛算的話——裝甲只能抵擋步槍子彈和炮彈破片。20毫米炮就能輕易擊穿。
“這些資料……驗證過嗎?”奧托的聲音有些乾澀。
“在滇南的秘密試驗場做過實彈測試。”洛塵平靜地說,“如果貴國需要,可以派專家來觀摩,甚至可以帶走樣品回去自己測試。”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壁爐裡的火噼啪作響。
“你想要甚麼交換?”奧托終於問道。
“兩樣東西。”洛塵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大功率柴油發動機的完整技術,特別是直噴系統和渦輪增壓技術。第二,精密光學儀器的製造技術——瞄準鏡、測距儀、炮隊鏡。”
奧托倒吸一口冷氣。
這兩樣都是德國軍事技術的核心。柴油發動機是潛艇和坦克的心臟;光學儀器更是德國軍工的驕傲,蔡司公司的產品全世界領先。
“這不可能。”奧托幾乎是本能地拒絕,“這些技術受到嚴格出口管制,而且……”他壓低聲音,“義大利方面已經多次表達關切,認為我們的合作過於深入了。”
“義大利?”洛塵笑了笑,“墨索里尼先生更關心的是地中海的霸權,而不是遠東的技術合作。而且據我所知,貴國和義大利在的裡雅斯特的領土爭端,似乎還沒有完全解決?”
奧托沉默了。洛塵對歐洲政治的熟悉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奧托先生,”洛塵身體前傾,“我理解您的顧慮。但請想一想:貴國最需要的是甚麼?是維持與義大利表面上的同盟關係,還是獲得實實在在的、能改變戰略平衡的技術?”
“如果我答應了,柏林會有一半的人罵我是叛國者。”
“那另一半呢?”洛塵追問,“那些真正想讓德國重新站起來的人,他們會怎麼想?”
奧托無法回答。他知道軍方的態度——只要能獲得先進技術,他們願意冒任何風險。
“給我三天時間。”奧托最終說,“我需要和柏林溝通。”
奧托沒有等到三天。
第二天上午,副官就衝進了他的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剛解碼的電報。電報來自柏林外交部,措辭極其嚴厲。
“英吉利駐德大使正式照會,要求我國解釋與滇南的技術合作是否違反國際條約。照會中特別提到了‘可能涉及軍事技術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