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波看了看眾人,主動開口:“剛才呂先生說到你們大學時的事,挺有趣的。張先生那時候真的不會打籃球嗎?”
這個問題問得巧妙——既延續了之前的話題,又給了張偉一個臺階。
張偉推了推眼鏡:“其實……我大學時很少運動。大部分時間都在圖書館。”
“他是學霸!”呂子喬趕緊接話,“年年拿獎學金!對吧張偉?”
張偉尷尬地點頭:“也、也沒有年年……”
“謙虛!你就是太謙虛了!”呂子喬拍拍他的肩,“所以我說,張偉這種踏實穩重的型別,現在很少見了。一菲,你說是不是?”
胡一菲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呂子喬:“我沒甚麼可說的。”
氣氛又僵住了。
洛塵在心裡嘆了口氣。呂子喬這是典型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明明胡一菲已經不爽了,還要強行cue她。
這時,《初級口才與反忽悠話術》的內容在腦海裡浮現。第三章:如何化解尷尬氣氛。其中有一條是:“當話題陷入僵局時,可以引入一箇中性但有趣的第三方話題,轉移注意力。”
“說到大學,”洛塵開口,聲音平穩,“我昨天查資料時看到一篇論文,說中國大學生的運動習慣在過去十年有很大變化。2000年左右,籃球和足球最受歡迎;2010年後,健身房和跑步成了主流。”
他頓了頓,看向張偉:“張律師是哪年畢業的?”
“2012年。”張偉回答。
“那正好是轉折期。”洛塵繼續說,“所以你同學裡,應該有一部分是傳統球類運動的愛好者,另一部分開始走進健身房了。”
這個話題安全、中性,而且有資料支撐,不容易被反駁。最重要的是,它把焦點從“張偉會不會打籃球”這個尷尬點上轉移開了。
果然,小波表現出興趣:“真的嗎?我2013年畢業,那時候我們學校新建了健身房,確實很多人去辦卡。”
“我們學校也是。”宛瑜接話,“但我更喜歡游泳,可惜學校泳池人總是很多。”
話題就這樣被帶到了大學生活的回憶上。張偉放鬆了不少,甚至分享了自己大學時參加法律援助社團的經歷。小波聽得很認真,偶爾問幾個問題。
胡一菲雖然還是不說話,但臉色緩和了些。呂子喬則趁機插科打諢,講幾個自己大學時的“輝煌事蹟”——當然,水分很大。
氣氛暫時緩和了。
但洛塵知道,這只是表象。胡一菲的怒氣並沒有消失,只是在壓抑。而呂子喬為了追小波而組織的這場約會,本質上依然是一場騙局——張偉不是他多年的好友,胡一菲也不是自願來當“僚機”的。
這些真相,就像桌子底下已經點燃引線的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果然,當話題轉到工作現狀時,危機來了。
小波問張偉:“張律師現在主要處理哪類案件?”
“民、民事訴訟比較多。”張偉說,“特別是合同糾紛和婚姻家事。”
“婚姻家事?”小波眼睛一亮,“那一定見過很多故事吧?”
張偉推了推眼鏡:“確實……見過不少。上週剛調解完一對夫妻,離婚原因是丈夫嫌妻子擠牙膏總是從中間擠。”
這個案例太過具體和荒誕,眾人都愣了一下。
呂子喬最先反應過來,大笑:“從中間擠牙膏?這理由也太扯了吧!”
“其實很多離婚的理由在旁人看來都很小。”張偉認真地說,“但生活就是由這些細節組成的。牙膏怎麼擠,毛巾怎麼掛,遙控器誰拿著……日積月累,小矛盾就變成了大問題。”
他說這話時很專注,完全沒注意到胡一菲若有所思的表情。
小波點點頭:“有道理。所以溝通很重要。”
“是的。”張偉說,“很多夫妻最後走到法庭上,不是因為不愛了,而是因為不會溝通了。一個覺得委屈不說,一個覺得沒必要問,誤會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爸媽就是這樣離婚的。”
這句話讓餐桌安靜了一瞬。
張偉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補充:“當然,這是個別案例,大部分婚姻還是幸福的……”
“你爸媽甚麼時候離的?”胡一菲忽然開口。
張偉愣住:“我……我大二那年。”
“為甚麼離?”
“一菲,”呂子喬想打斷,“這種私事……”
“我問張偉。”胡一菲沒看他,目光盯著張偉,“不方便說可以不說。”
張偉猶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鏡:“也沒甚麼不方便的。我爸工作忙,經常出差。我媽一個人照顧家裡,很辛苦。兩人溝通越來越少,最後我爸有了外遇,就……離了。”
他說得很平靜,但洛塵注意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
胡一菲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對不起,不該問這個。”
“沒事。”張偉搖頭,“已經過去很久了。”
話題又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少了一些尷尬,多了一些真實的沉重。
小波輕聲說:“所以你現在做婚姻家事案件,也是想幫助更多人好好溝通嗎?”
張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可能吧。我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如果能幫一些人避免走到我爸媽那一步,也挺好的。”
這番話樸實,但真誠。小波看張偉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
呂子喬見狀,趕緊趁熱打鐵:“看看!我們張偉就是心地善良!一菲,你說這種人現在是不是很少見了?”
他又把話題引回胡一菲身上。而且這次,他的意圖更明顯了——他想撮合胡一菲和張偉。
胡一菲抬眼,看了看呂子喬,又看了看張偉,最後目光落在小波身上。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子喬,你昨天說張偉是你大學同學,一起打過籃球。”
呂子喬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張偉剛才說,他大學時很少運動,大部分時間在圖書館。”胡一菲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而且他是2012年畢業,你是2011年畢業。你們怎麼成為同班同學的?”
死寂。
洛塵能清晰看見呂子喬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能看見張偉瞬間蒼白的臉,能看見小波困惑的眼神,能看見胡一菲眼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炸彈的引線燒到頭了。
呂子喬張嘴想解釋,但發不出聲音。他求助地看向洛塵,眼神裡寫滿了“救命”。
張偉慌亂地推眼鏡,嘴唇哆嗦著:“那個……我……”
小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意識到了甚麼:“所以你們……不是同學?”
氣氛達到了某種臨界點。尷尬、謊言被揭穿的窘迫、胡一菲的怒火、張偉的惶恐、小波的困惑……所有這些情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幾乎肉眼可見的低氣壓。
就在這一瞬間,洛塵的腦海裡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檢測到情景:謊言穿幫的戲劇性瞬間】
【地點:餐廳約會桌旁】
【關鍵人物:呂子喬、胡一菲、張偉、小波】
【氛圍濃度:謊言暴露度92%,怒火強度88%,尷尬指數95%,困惑值83%……綜合評估:氛圍濃度89.5%,達到簽到閾值】
【是否立即簽到?】
“簽到。”
【簽到成功!】
【獲得獎勵:場景氣氛調節器(低配版)】
【說明:一個可調節周圍小範圍(直徑10米內)氛圍的遙控器,效果隨機,包括但不限於:突然響起浪漫BGM、滑稽音效、燈光變化、氣溫微調等。使用間隔:24小時。注意:效果不可控,慎用。】
【下一簽到點預告:直播夜的守護與收穫(氛圍濃度需大於85%)】
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遙控器出現在洛塵的口袋裡,觸感冰涼。同時,他的視野角落裡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控制面板,上面只有一個按鈕:“隨機調節”。
現在該不該用?
洛塵看了眼現場狀況:胡一菲已經站起身,顯然準備發飆;呂子喬縮著脖子,像等待審判的囚犯;張偉低著頭,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小波皺著眉頭,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移動;宛瑜擔憂地看著他,用眼神詢問該怎麼辦。
氣氛已經糟到不能再糟了。
洛塵心念一動,按下了口袋中遙控器的按鈕。
甚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音效,沒有燈光變化,甚麼都沒有。
就在洛塵懷疑是不是系統出bug時,餐廳的音響系統忽然自動播放起音樂——是那首經典到爛大街的《致愛麗絲》,鋼琴聲輕柔舒緩,與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一菲準備發飆的動作停在半空。呂子喬茫然地抬頭。張偉也疑惑地看向音響方向。
小波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胡一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坐下。呂子喬趕緊說:“這音樂挺應景啊,哈哈哈……”
乾巴巴的笑聲。
但氣氛確實變了。剛才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感,被這首突如其來的鋼琴曲沖淡了不少。雖然尷尬還在,但至少沒人要掀桌子了。
洛塵抓住這個機會,開口:“其實,是不是同學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