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子喬的表情從驚訝到惱怒再到思索,最後變成一種無奈:“洛塵,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幫張偉創造機會嗎?”
“你是幫你創造機會。”洛塵一針見血,“張偉只是工具人。”
“我……”呂子喬還想辯駁,但看著洛塵平靜的眼神,忽然說不下去了。他撓撓頭,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我是想在小波面前表現一下。但我也確實想幫張偉啊!他一看就是單身,需要拓展社交圈!”
張偉這時候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其實……我確實想多認識些朋友。我剛來上海不久,認識的人不多。呂先生找到我時,我雖然覺得突然,但……也有一點期待。”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漸漸堅定:“不過洛先生說得對,用假身份去認識人,不太好。如果對方是因為虛假的‘精英律師’身份才願意跟我交朋友,那這友誼也不真實。”
呂子喬瞪大眼睛:“所以你不去了?”
“去還是要去的。”張偉說,“但我想用真實身份去。我就是個普通律師,剛執業,沒甚麼錢,也沒甚麼特別的本事。如果這樣對方還願意跟我交朋友,那才是真朋友。”
這話說得樸實,卻有種力量。洛塵看著張偉,忽然覺得這個未來的室友,骨子裡有某種可貴的東西——一種在迷茫中依然保持的誠實。
呂子喬徹底沒話了。他看看洛塵,又看看張偉,最後攤手:“行吧行吧,你們都是正人君子,就我是小人。那這樣,張偉你還是去,但不用裝精英了,就做你自己。我呢,也跟一菲說實話——就說你是我在酒吧認識的新朋友,覺得人不錯,介紹大家認識。這樣總行了吧?”
張偉想了想,點頭:“這樣好。”
“那你呢洛塵?”呂子喬問,“來都來了,要不要一起?反正四人約會,多你一個也不多。”
“我就不去了。”洛塵說,“我還有事。”
主要是,他不想摻和進這場註定混亂的相親。而且系統預告的下一個簽到點是“四人約會的錯位舞臺”,他如果現在去了,到時候可能就達不到“旁觀者”的氛圍濃度了。
“那隨你吧。”呂子喬整理了下衣服,“走,張偉,我們先出去,跟美嘉和一菲匯合。”
三人走出洗手間。酒吧裡,美嘉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看見呂子喬就衝過來:“你們在廁所談甚麼國家大事啊這麼久!”
“沒甚麼,就是給張偉兄弟做做心理建設。”呂子喬摟住她的肩,“走吧,一菲應該快到了。”
胡一菲確實快到了——他們剛走到酒吧門口,就看見她和一個短髮女生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一菲今天穿了件黑色連衣裙,氣場全開。旁邊的女生嬌小些,穿著粉色上衣,看起來溫柔不少。
“那就是小波。”呂子喬壓低聲音對張偉說,“記住,做你自己。”
張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洛塵站在酒吧門內,看著他們匯合。呂子喬熱情地打招呼,美嘉也擠出笑容,張偉則緊張地推了好幾次眼鏡。一菲瞥了眼張偉,眉毛挑了挑,但沒說甚麼。
他們一群人往餐廳方向走去。臨走前,呂子喬回頭朝洛塵使了個眼色,用口型說:“謝了。”
洛塵擺擺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酒吧又恢復了平靜。洛塵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回到剛才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過來收拾桌子,他點了杯檸檬水,慢慢喝著。
腦海裡,那本《初級口才與反忽悠話術》的內容還在浮現。他試著回憶剛才的場景:呂子喬的每一句話,都能在“秘籍”裡找到對應的套路。而他的回應,也自然而然運用了破解方法——指出動機,點明後果,提供替代方案。
這系統獎勵,還挺實用。
手機震動,是宛瑜發來的訊息:“子喬那邊怎麼樣了?”
洛塵回覆:“相親小隊已出發,目標餐廳。”
“你沒去?”
“沒去,當電燈泡不合適。”
“那你在哪兒?”
“還在酒吧,喝檸檬水。”
“等我,我也來。”
十分鐘後,宛瑜出現在酒吧門口。她換了身衣服——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乾淨的額頭和脖頸。
“怎麼又來了?”洛塵給她拉椅子。
“一個人在公寓無聊嘛。”宛瑜坐下,點了杯果汁,“而且,我有點好奇,子喬這次又搞甚麼花樣。”
洛塵簡單說了洗手間的事。聽到張偉最後決定用真實身份去相親,宛瑜笑了:“這個張律師,聽起來人不錯。”
“是挺實在的。”洛塵說,“就是太老實,容易被人欺負。”
“有你在,子喬應該會收斂點。”宛瑜看著他,“你剛才在洗手間說的話,我都想象得出來——肯定是那種一本正經講道理,讓子喬無話可說的樣子。”
洛塵挑眉:“我在你心裡是這種形象?”
“是好的形象。”宛瑜認真地說,“理智,清醒,但又不會太冷漠。該幫的時候幫,該攔的時候攔。”
這話說得洛塵心頭一動。他握住她的手:“那你喜歡這樣的我嗎?”
“喜歡啊。”宛瑜答得自然,耳根卻微微泛紅,“不過你要是能少熬夜寫稿子,多注意休息,我會更喜歡。”
“遵命。”
兩人在酒吧坐了一會兒,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美嘉下午抱怨子喬的那些話,曾小賢今天出門時的狀態,關谷又在為甚麼漫畫劇情抓狂……公寓的日常瑣碎,卻有種踏實的熱鬧。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街燈一盞盞亮起,城市的夜晚開始了。
“對了,”洛塵忽然想起,“後天你有空嗎?”
“後天?應該沒甚麼事。怎麼了?”
“我想去趟圖書館,查點資料。你要不要一起去?聽說那邊有個不錯的咖啡廳。”
宛瑜眼睛亮起來:“好啊!我正好想看幾本書。”
約定達成,檸檬水也喝完了。他們結賬離開酒吧,慢慢走回公寓。
路上經過那家餐廳——就是呂子喬他們相親的地方。洛塵往裡面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能隱約看見幾個人影。張偉坐得筆直,呂子喬在比劃著甚麼,胡一菲抱著手臂,表情看不清楚。
“要過去看看嗎?”宛瑜問。
“不了。”洛塵搖頭,“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這場相親註定不會順利,但至少,張偉沒有偽裝自己。這就夠了。
回到公寓的門緊閉著。洛塵看了眼陽臺——那束百合花還在。花瓣的邊緣已經發黃,像枯萎的傷口。
“曾老師還沒回來。”宛瑜輕聲說。
“嗯。”
電梯門開啟,他們走進3603。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沙發上的抱枕保持著中午離開時的樣子。一切都熟悉得讓人安心。
宛瑜換了拖鞋,走到冰箱前:“晚上想吃甚麼?我看看有甚麼食材……”
“簡單點就行。”洛塵說,“我來做吧,你今天走了不少路。”
“那我們一起。”宛瑜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西紅柿,“西紅柿炒蛋,再加個青菜?”
“好。”
廚房很小,兩個人站進去就有點擠。但他們都習慣了這種近距離——宛瑜洗菜,洛塵切西紅柿,偶爾肩膀碰到,手肘擦過,都自然得像呼吸。
油熱了,雞蛋液倒進去,“刺啦”一聲,香氣瀰漫開來。
“洛塵,”宛瑜忽然說,“你說,愛情到底是甚麼呢?”
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問他這個問題。洛塵把炒好的雞蛋盛出來,想了想:“可能是……在彼此面前可以做真實的自己,不用偽裝,不用討好。”
“就像張偉今天選擇做真實的自己?”宛瑜問。
“嗯。”洛塵點頭,“也像我們這樣。”
宛瑜笑了,往鍋裡倒西紅柿:“那曾老師和Laura呢?他們曾經有過愛情嗎?”
這個問題更難回答。洛塵翻炒著鍋裡的菜,看著西紅柿的紅色漸漸變得濃郁。
“可能有過吧。”他最終說,“在一切變質之前。但控制不是愛,佔有不是愛,恐懼更不是愛。真正的愛情,應該讓人更自由,而不是更束縛。”
菜做好了,兩人坐在小餐桌旁吃飯。簡單的家常菜,卻吃得溫暖。
飯後,洛塵收拾碗筷,宛瑜擦桌子。一切收拾停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我回房間看書了。”宛瑜說,“你也別寫太晚。”
“好。”
宛瑜回3604後,洛塵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他開啟電視,隨便找了個頻道,卻看不進去。
腦海裡還在回放今天的事:美嘉的孤獨,子喬的算計,張偉的誠實,還有酒吧洗手間裡那場荒誕的“面試”。
這個世界,這個公寓,這些人,都在按照某種軌跡執行。而他,帶著一個系統,成了那個能看見更多、但也因此更困惑的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曾小賢,語氣疲憊:“洛塵,我回來了。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怎麼了?”
“我想跟你聊聊。關於……Laura的事。”
“好,我過來。”
洛塵掛了電話,起身出門。
走廊的燈亮著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見曾小賢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一封開啟的郵件。
“她聯絡你了?”洛塵在他對面坐下。
曾小賢把電腦轉過來。郵件內容很簡單:
“小賢,
聽到你節目裡提到百合花,很高興你還記得。
後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L”
傳送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
“老地方是哪裡?”洛塵問。
“我們大學時常去的咖啡館。”曾小賢聲音乾澀,“就在她以前學校旁邊。”
“你要去嗎?”
曾小賢沉默了很久。客廳裡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最後,他抬起頭,眼睛裡是茫然和恐懼的混合:“我不知道。我怕……但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幹甚麼。八年了,為甚麼不能放過我?”
洛塵看著他。這個平時油嘴滑舌、總是試圖扮演開心果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如果你去,我陪你。”洛塵說。
曾小賢怔住:“甚麼?”
“後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洛塵重複,“但前提是,你要想清楚:你去見她,是為了甚麼?是為了做個了斷,還是為了確認甚麼?”
“我……”曾小賢張了張嘴,“我想知道她為甚麼回來。我想聽她親口說,她想幹甚麼。”
“然後呢?”
“然後……”曾小賢閉上眼睛,“然後我希望她離開我的生活,永遠。”
“那就帶著這個目的去。”洛塵說,“但你要做好準備,她可能不會如你所願。”
曾小賢苦笑:“我知道。但我不能永遠躲著。花送到了公寓,郵件發到了工作郵箱……她總能找到我。”
“所以你要面對。”洛塵頓了頓,“但記住,你不需要單獨面對。我們都在。”
曾小賢看著他,眼圈又紅了。他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從3601出來,已經九點多了。洛塵回到自己房間,沒有開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有些溫暖,有些孤獨,有些正在走向未知的轉折。
後天下午,他要陪曾小賢去見Laura。那會是一場怎樣的對話?那個八年前用極端方式控制男友的女人,現在變成了甚麼樣子?
而明天,四人約會的結果就會揭曉。張偉能否順利過關?呂子喬能否追到小波?胡一菲會不會發飆?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要等時間揭曉。
洛塵開啟電腦,在文件裡寫下新的標題:“論人際關係中的真實與偽裝——從一場廁所門口的‘面試’說起”。
鍵盤聲再次響起,在安靜的夜裡,像某種規律的鐘擺,丈量著時間的流逝。
這個世界的故事還在繼續。而他,既是旁觀者,也是參與者。
系統面板在視野一角悄然浮現,下次簽到的預告閃著微光:
“四人約會的錯位舞臺”。
新的情景,新的挑戰,正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