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宛瑜進電梯後，洛塵轉身往酒吧方向走。愛情公寓附近的這家“午夜陽光”酒吧，白天生意一般，通常只有幾桌客人。但今天走近時，洛塵聽見裡面傳來不小的喧譁聲。
推門進去，酒吧被佈置成了某種派對現場——氣球、綵帶、還有一塊寫著“單身貴族聯誼會”的蹩腳牌子。呂子喬站在吧檯邊，正跟一個穿著時髦的女生說話，手舞足蹈，表情誇張。
美嘉坐在不遠處的小圓桌旁，手裡攥著杯果汁，表情悶悶不樂。看見洛塵進來，她眼睛一亮，立刻招手。
“怎麼回事？”洛塵走過去坐下。
“子喬說這是個高階聯誼會，讓我來充場面。”美嘉壓低聲音，“結果來的都是些甚麼人啊！那個穿紅裙子的，一直盯著子喬看，氣死我了！”
洛塵環顧四周。確實，場子裡女生居多，男生寥寥無幾。呂子喬這種外形出眾又會說話的，自然成了焦點。他現在正被三個女生圍著，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你叫我來的意思是？”洛塵問。
“幫我盯著他！”美嘉咬牙切齒，“我怕他一個把持不住，又去撩騷！”
洛塵哭笑不得：“美嘉，子喬要是想撩騷，我盯也盯不住啊。”
“那你至少能提醒我啊！比如他要是跟哪個女生去角落了，你就給我發訊號！”美嘉從包裡掏出一個小鏡子，“我就假裝補妝，過去打斷他們！”
這計劃幼稚得讓人不知如何評價。洛塵正要說甚麼，手機又震了——還是呂子喬，這次是簡訊：“廁所門口！速來！有大事！”
洛塵抬頭，發現呂子喬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女生包圍圈，正朝他使眼色，然後用口型說：“廁所。”
“我去趟洗手間。”洛塵對美嘉說。
“啊？那你快點回來啊！”美嘉不放心地叮囑。
酒吧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光線昏暗，牆上貼著老式瓷磚。洛塵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呂子喬刻意壓低但依然清晰的聲音：
“兄弟，聽我的，這次機會千載難逢！胡一菲你知道吧？我們公寓一姐，要身材有身材，要顏值有顏值，就是脾氣爆了點。但她對你這種型別肯定感興趣！”
另一個男聲猶豫著：“可是呂先生，我從來沒相過親，而且……”
“而且甚麼而且！”呂子喬打斷他，“你就說你是甚麼職業？”
“律師……”
“看！精英階層！”呂子喬一拍手，“再問你，年薪多少？”
“這個……剛執業不久，所以……”
“不用具體數字，就說是不是體面工作？”
“算是吧……”
“那就對了！”呂子喬語氣激昂，“你看啊，你，精英律師；她，大學老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且我跟你說，這次是四人約會，還有我和我女朋友作陪，氣氛絕對輕鬆。你只要稍微配合一下，假裝我們很熟，是多年好友，就行了！”
洛塵停在門外，透過半開的門縫往裡看。呂子喬背對著門，正對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進行“洗腦”。那男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面相老實，此刻正無意識地搓著手指——緊張的表現。
“可是我……”男人還想說甚麼。
“別可是了！”呂子喬摟住他的肩，“兄弟，人生能有幾回搏？這次你要是成了，以後胡一菲就是你的賢內助。要是不成，至少你也認識了個美女，不虧！怎麼樣？幹不幹？”
男人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最終小聲說：“那……那我要怎麼做？”
“簡單！”呂子喬眉飛色舞，“等會兒出去，你就說我們是大學同學，一起打過籃球——雖然你看起來不像會打籃球的樣子，不過沒關係，胡一菲也不愛運動。然後就說我經常跟你提起她，你一直想認識。剩下的，見機行事！”
“那我的名字……”
“你就說你叫張偉！不對，你真名就叫張偉是吧？好名字！樸實，可靠！胡一菲就喜歡可靠的！”
洛塵差點笑出聲。這場景太經典了——呂子喬為了泡妞，拉無辜路人冒充“優質朋友”去和胡一菲相親。而這個被選中的倒黴蛋，就是未來會住進愛情公寓的張偉，一個老實到有點憨的律師。
按照原劇情，這次相親會以災難收場：張偉緊張到語無倫次，胡一菲全程黑臉，呂子喬的算盤徹底落空。但此刻，看著呂子喬那副“我是為你著想”的嘴臉，洛塵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推門進去。
“喲，洛塵！來了！”呂子喬立刻換上熱絡的表情，“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好兄弟張偉，律師，青年才俊！”
張偉侷促地點頭：“你、你好。”
洛塵跟他握了握手：“洛塵。住子喬隔壁。”
“洛塵可是文化人，寫文章的。”呂子喬補充，然後壓低聲音對洛塵說，“幫我個忙，等會兒在美嘉和一菲面前，就說張偉是我老朋友，經常一起玩，啊？”
洛塵看著呂子喬，又看看一臉茫然的張偉，忽然想起系統預告的簽到點：“酒吧偶遇（氛圍濃度需大於80%）”。
現在，氛圍濃度夠嗎？
他感知著周圍：呂子喬的急切和狡黠，張偉的緊張與猶豫，酒吧隱約傳來的音樂聲，還有洗手間特有的消毒水氣味。這一切混合成一種微妙的情景——一場荒誕的“交易”正在發生，而他是唯一的旁觀者。
不夠。還差一點。
“子喬，”洛塵開口，語氣平靜，“你確定要這麼做？一菲的脾氣你知道，要是穿幫了……”
“不會穿幫！”呂子喬信誓旦旦，“張偉兄弟一看就是靠譜的人！對吧張偉？”
張偉尷尬地點頭。
“而且，”呂子喬湊近洛塵，用氣聲說，“我這次的目標不是一菲，是她那個朋友小波。一菲就是幌子，主要得有個像樣的男性朋友撐場面，小波才會覺得我交友圈高階。懂？”
原來如此。洛塵明白了：呂子喬的真正目標不是胡一菲，而是胡一菲帶來的女生。張偉的存在，是為了抬高他呂子喬的身價。
“所以，”洛塵看向張偉，“張律師，你知道這是一場四人約會，你要假扮子喬的朋友，去和另一個女生相親？”
張偉推了推眼鏡，聲音更小了：“呂先生說，就是……就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對對對，交個朋友！”呂子喬趕緊接話，“年輕人多交朋友有甚麼不好？說不定就對上眼了呢？”
洗手間的燈光忽然閃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洛塵的腦海裡響起系統提示：
【檢測到情景：忽悠與反忽悠的戲劇現場】
【地點：午夜陽光酒吧洗手間門口】
【關鍵人物：呂子喬、張偉】
【氛圍濃度：忽悠強度85%，被忽悠者困惑79%，旁觀者介入度76%……綜合評估：氛圍濃度82%，達到簽到閾值】
【是否立即簽到？】
“簽到。”洛塵在心中默唸。
【簽到成功！】
【獲得獎勵：《初級口才與反忽悠話術》】
【說明：一本看似離譜的秘籍，記載了常見忽悠套路及破解方法。閱讀後可在關鍵時刻自然說出懟人金句，效果隨對手忽悠強度而提升。注意：過度使用可能導致友盡。】
【下一簽到點預告：四人約會的錯位舞臺（氛圍濃度需大於85%）】
微光融入身體，洛塵感覺喉嚨處有細微的清涼感，像含了一片薄荷。與此同時，他的視野裡出現了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是那本“秘籍”的目錄索引，懸浮在空氣中，只有他能看見：
“第一章：常見忽悠套路識別
1.1 情感綁架法（案例：我都是為你好）
1.2 製造稀缺法（案例：機會難得，錯過就沒有了）
1.3 從眾心理法（案例：大家都這樣）
1.4 抬高身價法（案例：你配不上，但我幫你）……”
文字只出現了幾秒就消失了，但內容已經印在腦海裡。洛塵看向呂子喬，忽然能清晰拆解他剛才的話術：先製造稀缺（“千載難逢的機會”），再抬高身價（“胡一菲對你這種型別肯定感興趣”），最後情感綁架（“兄弟，人生能有幾回搏”）。
套路清晰得可笑。
“洛塵？發甚麼呆呢？”呂子喬拍拍他的肩，“等會兒出去，就這麼說定了啊！張偉是我老朋友，我們一起打過籃球，喝過酒，關係鐵得很！”
洛塵回過神，看了眼張偉。這個未來的室友此刻正滿臉寫著“我想逃但不知道該怎麼逃”。
“張律師，”洛塵忽然開口，聲音平穩，“你知道子喬為甚麼找你嗎？”
張偉一愣：“為、為甚麼？”
“因為你看起來老實，好說話，不會拒絕人。”洛塵直白地說，“而且你是生面孔，一菲不認識你，穿幫的機率小。”
呂子喬臉色一變：“洛塵你……”
“但是，”洛塵轉向呂子喬，“你想過沒有，如果一菲發現你騙她，會是甚麼後果？”
呂子喬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一菲最討厭別人騙她。”洛塵繼續說，“尤其是用這種方式。你拉張律師下水，萬一事情敗露，一菲的怒火會燒到誰身上？你？還是他這個‘幫兇’？”
張偉的臉色更白了。
“沒那麼嚴重……”呂子喬底氣不足。
“而且，”洛塵看向張偉，語氣緩和了些，“張律師，如果你真的想認識朋友，可以透過正常途徑。參加興趣小組，報名公益活動，都比這種虛假的四人約會靠譜。至少，你不用扮演別人。”
這番話說完，洗手間裡安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