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擺擺手，和宛瑜一起離開3601。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客廳的燈光。走廊裡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的。
宛瑜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在情緒感知增幅下，洛塵能清晰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擔憂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依賴，混雜著對剛才事件的思考。
“你剛才對曾老師說的那些話，很厲害。”走進關上門後，宛瑜輕聲說。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鋪開。他們合租的這套公寓佈置得很簡單，但溫馨：沙發上扔著兩個抱枕，一個是她喜歡的兔子形狀，一個是他買的搞怪表情包；書架上是兩人的書混在一起；冰箱貼下壓著幾張隨手記的便籤。
“我只是說了事實。”洛塵脫下外套，掛在門後，“曾老師需要有人告訴他：錯不在他，他不該揹負那些。”
宛瑜在沙發上坐下，抱起兔子抱枕，下巴擱在兔子耳朵上：“可是如果真的像子喬說的，Laura是來‘標記’曾老師的，那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她會不會找到公寓來？會不會傷害曾老師？”
“一菲在，不會讓人傷害他。”洛塵坐到她身邊，頓了頓，“而且，我們也在。”
“我們能做甚麼呢？”宛瑜轉過頭看他，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洛塵想了想：“保持觀察。如果Laura真的出現，我們需要看清她到底想要甚麼。如果是複合，曾老師有權利拒絕。如果是報復……那我們得想辦法保護他。”
“你覺得她會報復嗎？”
“不知道。”洛塵實話實說，“但根據曾老師的描述，她的行為模式裡有很強的‘得不到就毀掉’傾向。這種人，通常不會輕易放手。”
宛瑜把臉埋進抱枕，悶悶地說：“愛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當然不是。”洛塵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愛情應該是……讓人變得更好，更自由，而不是更恐懼。”
她抬起臉，認真地看著他：“就像我們這樣嗎？”
洛塵心頭一動。在情緒感知增幅下，他能清晰捕捉到她此刻的情緒：七分認真，兩分試探，還有一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放輕，身體不自覺向他傾斜了五度。
“嗯。”他點頭，“就像我們這樣。”
宛瑜笑了，那笑容乾淨明亮，瞬間衝散了夜晚的沉重。她把抱枕扔到一邊，整個人靠過來，頭枕在他肩上。
“洛塵，我有時候覺得，能遇到你真好。”她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在我離家出走，最迷茫的時候，是你讓我覺得，普通人的生活也可以這麼有意思。”
洛塵攬住她的肩，沒說話。他心裡清楚，如果不是系統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他根本不會遇見她。這算是一種幸運嗎？穿越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卻遇見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痕。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像這個城市平穩的呼吸。
“對了，”宛瑜忽然想起甚麼，“你明天下午有空嗎？美嘉說新開了一家甜品店，想讓我們陪她去試試。”
“你答應了？”
“嗯。反正也沒甚麼事。”她頓了頓，“而且我覺得，美嘉好像有點……孤單。子喬整天不著調，一菲又太強勢，她有時候想找人逛街吃飯，都找不到伴。”
洛塵感知到她語氣裡的真誠——她是真的關心美嘉，而不只是客套。這種純粹的善意，在情緒感知增幅下，像暖流一樣清晰可辨。
“好，我陪你們去。”他說。
“那你上午呢？要寫稿子嗎？”宛瑜記得洛塵在給一家雜誌寫專欄，內容稀奇古怪，從都市傳說到科學冷知識，甚麼都寫。
“上午要去趟圖書館查資料。”洛塵說，“下一篇要寫‘上海老式公寓的建築美學與鬼故事生成關係’，得找點歷史材料。”
宛瑜笑出聲：“你這選題怎麼透過的？”
“編輯說‘有噱頭’。”洛塵也笑了，“反正讀者愛看。”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宛瑜開始打哈欠。洛塵催她去睡，自己則留在客廳，開啟膝上型電腦。
螢幕的冷光照亮他的臉。他沒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調出了系統介面。
【宿主：洛塵】
【當前能力：基礎電器維修知識、初級忽悠抗性、淚點抵抗力、情緒感知增幅卡（使用中）】
【倉庫：無限餐巾紙×1】
【下次簽到預告：酒吧偶遇（氛圍濃度需大於80%）】
酒吧偶遇……按照原劇情，第十一集裡呂子喬會在酒吧廁所門口遇到張偉，然後忽悠他假扮“優質朋友”去和胡一菲相親。如果劇情沒有太大改變，那麼明天或者後天，這個名場面就會上演。
洛塵需要去酒吧嗎？按照系統的要求，“簽到”需要參與劇情，與關鍵人物互動，達到一定的氛圍濃度。這意味著他不能只是旁觀，而必須成為情景的一部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情緒感知增幅卡的效果還在，他能清晰感知到隔壁3604裡宛瑜的呼吸逐漸平穩綿長——她已經睡著了。樓上隱約傳來關穀神奇的日語唸叨聲——他還在趕稿。更遠處，曾小賢應該也沒睡，因為洛塵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壓抑的焦慮波動，來自3601的方向。
這個公寓，這個小小的世界，正在因為一束花的到來，而泛起漣漪。
而洛塵，帶著一個時靈時不靈的系統，成了這個漣漪中的變數。
他睜開眼，在文件裡敲下標題：“論都市人際關係中的情感控制與反控制——從一束百合花說起”。
鍵盤聲清脆，在安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清輝灑滿陽臺。那束曾小賢最終決定放在3601陽臺的百合花，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像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夜還長。而明天，當太陽昇起，新的故事將會繼續。
洛塵寫完最後一段時，已經凌晨一點。他儲存文件，關上電腦，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3601陽臺的一角。那束花還在，插在一個臨時找來的玻璃瓶裡。夜風吹過，花瓣輕輕顫動，像是在呼吸。
他看了很久，然後拉上窗簾。
臥室裡，洛塵躺在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情緒感知增幅卡的效果讓他對周圍的情緒波動過於敏感，像一臺調高了靈敏度的收音機，接收著各種“雜波”。
他嘗試控制這種感知，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一呼一吸，慢慢地，那些外界的情緒訊號逐漸淡去，變成模糊的背景音。
就在他即將入睡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曾小賢發來的訊息，時間顯示一分鐘前：
“洛塵，睡了嗎？”
洛塵回覆：“還沒。怎麼了？”
對方正在輸入……停頓……又輸入……又停頓。如此反覆三次，最後發來一句話：
“你說，她會不會已經在我身邊了？就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洛塵盯著這句話，彷彿能看見手機那頭曾小賢蒼白的臉、驚恐的眼神、顫抖的手指。在情緒感知增幅下，他甚至能透過文字感知到那種幾乎要溢位螢幕的恐懼。
他打字，刪掉，重新打，最後傳送：
“曾老師，你現在在公寓裡，門鎖好了，我們都在。你很安全。”
“如果害怕，就把客廳的燈開啟，看會兒電視，或者來3603找我。”
“記住：恐懼是她控制你的工具。別讓她得逞。”
傳送。
很久，曾小賢回覆：
“謝謝。我不怕。”
言不由衷。但至少，他願意這樣說。
洛塵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這一夜，愛情公寓的許多人，都睡得不那麼安穩。而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個房間裡，一個女子正聽著收音機裡曾小賢的節目重播，手指輕輕撫過一張八年前的合影。
照片上，年輕的曾小賢笑得很開心，而她緊緊挽著他的手臂，像是挽著全世界。
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輕聲自語：
“小賢，我回來了。”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收音機裡的聲音在繼續，是曾小賢在講一個溫馨的睡前故事。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遍城市的每個角落，也傳到她的耳邊。
她閉上眼睛，像是聆聽聖諭。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