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在洛塵手中化為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微光,融入身體。與此同時,他感到世界變得……清晰了。
不是視覺上的清晰,而是一種感知上的銳化。他看見曾小賢肩膀緊繃的弧度裡藏著恐懼,看見一菲緊抿的嘴角壓抑著憤怒,看見子喬不停轉動的眼珠意味著他在快速思考對策,看見美嘉無意識揪著衣角的手透出無措,看見宛瑜微微向他傾斜的身體語言是信任與依賴。
所有的細節,所有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來。洛塵定了定神,嘗試控制這種感知——他不能讓自己被淹沒。
“所以,”一菲打破了沉默,聲音冷了下來,“這個Laura,現在突然送花過來,是甚麼意思?想複合?還是單純來噁心人?”
“我不知道。”曾小賢抱住頭,“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希望她放過我。都這麼多年了,為甚麼不能各自好好生活?”
“也許她真的只是作為聽眾送個祝福?”美嘉小聲說,“可能她已經變了呢?”
“美嘉,”子喬難得嚴肅,“你覺得一個會用番茄醬偽造割腕、會冒充你給所有人發訊息的人,會‘只是送個祝福’嗎?這花不是祝福,是標記。她在告訴曾老師:我找到你了。”
曾小賢打了個寒顫。
洛塵捏了捏眉心,新獲得的能力讓他捕捉到更多資訊:曾小賢的恐懼中混著一絲愧疚,一菲的憤怒下是強烈的保護欲,子喬的思考中有實用主義的冷酷——他在評估風險。而宛瑜……宛瑜的情緒很乾淨,是純粹的擔憂和對曾小賢的同情,但深處還有一絲困惑,像是不理解為甚麼會有人以愛之名行傷害之實。
“曾老師,”洛塵開口,聲音平穩,“首先,花已經收到了,人還沒出現。我們不知道她想幹甚麼,但至少現在,你在這裡,我們在你身邊。這是確定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次,不管她想幹甚麼,你沒有義務配合。八年前的事,錯不在你。你不需要為她的行為揹負任何心理負擔。”
“可是我害怕。”曾小賢抬起頭,眼眶發紅,“我真的怕她又做出甚麼事來。你們不知道,她……她很聰明,而且偏執。如果她真的想做甚麼,很難防得住。”
一菲站起來:“那就讓她來!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甚麼花樣。曾小賢你給我聽好了,這兒是愛情公寓,不是你一個人。她要是敢來騷擾你,先過我這關!”
她說這話時雙手叉腰,下巴微揚,像一隻護崽的母獅子。洛塵感知到她情緒中的堅定是100%真實的——她是真的會把曾小賢划進自己的保護圈。
“一菲說得對。”宛瑜輕聲附和,但語氣同樣堅定,“曾老師,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
美嘉也反應過來,趕緊點頭:“對啊曾老師,我們會保護你的!我……我可以每天陪你上下班!”
子喬舉手:“我可以負責情報工作!打聽一下這個Laura現在甚麼情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曾小賢看著他們,眼圈更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
“好了。”一菲拍了拍手,“現在,蛋糕還吃不吃?我特意定的巧克力口味,再不吃就真化了。”
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美嘉跳起來:“吃!當然吃!曾老師600期呢,這麼大的喜事,不能因為一束破花就毀了!”
子喬已經竄到冰箱前:“我去拿盤子!洛塵開酒!宛瑜點蠟燭!”
洛塵和宛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這就是愛情公寓——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吃蛋糕。
蛋糕端上來,蠟燭點燃,昏黃的燭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曾小賢被推到蛋糕前,美嘉起頭唱跑調的生日歌——哦不,是慶祝歌。子喬在旁邊用筷子敲碗伴奏。
“許願許願!”美嘉催促。
曾小賢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燭光映著他依然蒼白的臉,但緊繃的嘴角放鬆了些許。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掌聲和歡呼響起,刻意放大,試圖衝散之前的陰霾。
蛋糕被切開,分到每個人手裡。洛塵接過盤子時,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情緒感知增幅卡已生效。剩餘時間:23小時59分12秒】
他切了一小塊蛋糕上的巧克力脆片,遞給宛瑜。她自然地接過,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這個細微的接觸透過增幅後的感知被放大,洛塵能清晰分辨出其中包含的親暱、感謝,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今天陪美嘉逛了一下午街。
“累了吧?”他低聲問。
宛瑜驚訝地抬眼:“你怎麼知道?”
“猜的。”洛塵笑了笑,“等會兒早點回去休息。”
她點點頭,小口吃著蛋糕,目光落在客廳中央。那裡,曾小賢正被一菲強行塞第二塊蛋糕,子喬在旁邊幸災樂禍地拍照,美嘉在爭論哪塊水果最多。
很平常的景象,卻讓洛塵心頭微暖。
“洛塵,”宛瑜忽然輕聲說,“你覺得……那個Laura,真的會來找曾老師嗎?”
洛塵沉吟片刻。在情緒感知增幅下,他其實已經透過曾小賢講述往事時的微表情判斷出:曾小賢隱瞞了一些細節。不是撒謊,而是迴避。那些被迴避的細節,很可能比他說出來的更糟。
“會。”他最終回答,“而且不會等太久。”
宛瑜握緊了小叉子:“為甚麼?”
“因為控制慾的本質是佔有。”洛塵看著手中蛋糕上融化的奶油,“八年的時間,對普通人來說是淡忘,對偏執的人來說,可能是發酵。她一直‘在聽’他的節目,這本身就是一種持續的關注。現在送花,是在測試他的反應,也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希望你的猜測是錯的。”宛瑜輕聲說。
洛塵也希望。但系統獎勵的“情緒感知增幅卡”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它出現在這個節點,意味著接下來的24小時內,他很可能需要這項能力去看清一些東西——也許是Laura的真實意圖,也許是公寓其他人被牽動的情緒,也許……是別的甚麼。
蛋糕吃完,已經快十一點。美嘉打著哈欠回子喬說要“夜探敵情”也溜了。一菲收拾著餐桌,動作比平時更用力,像是在發洩情緒。
曾小賢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束花發呆。
“曾老師,”洛塵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花你打算怎麼處理?”
曾小賢苦笑:“扔了?燒了?埋了?我不知道。”
“那就先放著。”洛塵說,“放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曾小賢一愣:“為甚麼?”
“因為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洛塵語氣平靜,“你越怕它,它對你的影響力就越大。就放在那兒,每天看,看到你覺得它只是一束普通的花,看到你覺得‘Laura’只是一個普通的前任名字。心理脫敏。”
曾小賢沉默了許久,最後緩緩點頭:“有道理。”
“不過,”洛塵補充,“如果看到它實在難受,也可以先放陽臺。循序漸進。”
曾小賢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洛塵,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個心理醫生。”
“我只是旁觀者清。”洛塵站起來,“走了,早點休息。明天不是還要錄節目嗎?”
“嗯。”曾小賢點頭,聲音輕了些,“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