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室。
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暖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出溫柔的影子。林宛瑜盤腿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面前攤著幾張寫滿字的便籤紙。洛塵坐在她對面，手裡轉著一支筆，眉頭微蹙。
這是勞拉酒吧造訪後的第三天。三天裡，公寓的氣氛一直很微妙。曾小賢大部分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只有吃飯時才露面，而且總是匆匆吃完就離開，避免和任何人深入交談。胡一菲的憤怒已經轉化為一種焦躁的行動力，她拉著呂子喬制定了至少七個“對抗勞拉計劃”，從“假裝曾小賢已有新女友”到“僱人冒充黑社會威脅勞拉離開上海”，一個比一個離譜。
而洛塵和宛瑜，選擇了更安靜的方式。
“我們不能直接告訴曾老師該怎麼做。”宛瑜用筆輕輕敲著便籤紙，“就像心理諮詢的原則——來訪者自己找到的答案，才是真正屬於他的答案。我們需要做的，是創造一個讓他能自己看清的環境。”
洛塵點頭。慧眼術的消耗讓他這幾天有些疲憊，但收穫是巨大的——他更深刻地理解了勞拉的遊戲模式，也看清了曾小賢內心真正的癥結。
“解鈴還須繫鈴人。”宛瑜輕聲說，這句話她在之前的討論中提到過，“但我覺得，曾老師的心結不完全是勞拉這個人，而是…過去那個在勞拉麵前失敗的自己。他要戰勝的不是現在的勞拉，是十年前那個自卑的自己的影子。”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洛塵的思路。
他放下筆，身體前傾：“你說得對。所以我們不需要讓曾老師‘打敗’勞拉——那隻會讓他陷入另一場比較和競爭。我們需要的是…讓他以‘現在’這個曾小賢的身份，在勞拉麵前獲得一次小小的、真實的勝利。”
“甚麼樣的勝利？”宛瑜眼睛亮了。
洛塵思考著，腦海中迅速組合各種可能性：“不能是刻意安排的表演，勞拉太聰明，一眼就能看穿。必須是自然發生的、真實的場景。在這個場景裡，曾老師不是‘試圖證明自己’，而是…被需要，被認可，自然而然地展現出他十年來的成長。”
“被需要…”宛瑜重複這個詞，若有所思，“曾老師最需要的，就是‘被需要’的感覺。在勞拉麵前，他永遠是‘需要她認可’的一方，這種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對等。但如果他能成為‘被需要’的那個人…”
“哪怕只是在很小的事情上。”洛塵接話，“哪怕只是一次搞笑的、雞飛狗跳的調解，只要他是那個被朋友們推出去解決問題的人，只要他能完成這個任務，他就能感受到——現在的曾小賢，是有價值的，是被需要的，是不需要任何人認可就足夠好的。”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
計劃的核心找到了。
接下來是具體的策劃。
第二天下午客廳。
除了曾小賢（他聲稱要去電臺準備下周的節目，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逃避），公寓所有人都到齊了。洛塵和宛瑜提出了他們的計劃。
“我們需要一個事件。”洛塵在白板上畫著示意圖，“一個需要調解的小糾紛，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曾老師發揮他的‘口才’和‘主持能力’，但又不會太難解決。然後我們所有人要‘一致推舉’曾老師作為代表去處理。”
胡一菲皺眉：“去哪裡找這樣的糾紛？總不能我們自己製造一個吧？”
“我們可以…創造機會。”呂子喬摸著下巴，露出狡黠的笑，“比如，樓下寵物店那隻叫‘翠花’的加菲貓不是經常跑丟嗎？老闆王阿姨每次都要貼尋貓啟事。如果我們‘偶然’發現貓咪在某個地方，然後需要一個代表去和王阿姨溝通…”
“太刻意了。”洛塵搖頭，“勞拉如果跟去，一眼就能看出是安排好的。我們需要的是…自然發生的混亂，但混亂中有一個核心問題需要解決。”
一直沉默的展博突然舉手：“我有個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展博推了推眼鏡：“根據我的觀察，每週三晚上，樓下酒吧旁邊的燒烤攤和隔壁的水果攤會因為攤位邊界問題發生爭執。通常持續十五到二十分鐘，然後不了了之。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週期性的小糾紛。”
他調出平板上的資料：“時間規律：每週三晚八點左右。爭執焦點：燒烤攤的油煙飄到水果攤，水果攤的遮陽傘佔了公共通道。參與人數：雙方攤主加偶爾的顧客。解決方式：通常以互相罵幾句然後各退半步結束。”
呂子喬瞪大眼睛：“展博，你連這個都記錄？”
“我在做社群噪音與衝突的資料模型。”展博認真地說，“這是很好的樣本。”
胡一菲拍板：“好！就今晚！週三，八點，燒烤攤vs水果攤。我們需要做甚麼？”
洛塵開始分配任務：“第一，確保曾老師今晚在家，並且‘偶然’聽到樓下的爭執。第二，我們要表現得束手無策，然後‘靈機一動’：曾老師是主持人，口才好，見多識廣，最適合去調解。第三，我們要‘順便’邀請勞拉一起——她不是想了解曾老師的生活嗎？這就是最真實的生活。”
“第四，”宛瑜補充，“在調解過程中，我們每個人都要發揮作用，但要以曾老師為中心。一菲姐可以負責‘強勢施壓’，子喬負責‘攪渾水然後澄清’，美嘉和關谷負責‘無辜群眾視角’，展博可以提供‘技術支援’，比如…做個噪音分貝檢測的小程式？”
展博點頭：“我可以十五分鐘寫出來。”
“那我和洛塵呢？”宛瑜問。
“你負責記錄和‘偶然’發現關鍵證據。”洛塵微笑，“我負責…觀察和必要時引導。”
胡一菲站起來，摩拳擦掌：“好！就這麼辦！今晚八點，全員出動！記住，要自然！要真實！要讓人看不出是安排好的！”
“除了曾老師。”呂子喬壞笑，“他是唯一被矇在鼓裡的。”
“為了他好。”陳美嘉小聲說。
計劃定了。接下來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