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意外發生了。
曾小賢從電臺回來,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他徑直走向自己房間,但在門口被胡一菲攔住了。
“曾小賢,勞拉剛才打電話到公寓座機。”胡一菲面無表情地說,“她說今晚想請你吃飯,順便…見見你的朋友們。我說你可能有安排,但她堅持。”
曾小賢臉色一白:“你…你怎麼說?”
“我說我們要商量一下,晚點回她。”胡一菲抱著手臂,“你怎麼想?去還是不去?”
曾小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慧眼術雖然沒開,但洛塵能從他顫抖的手和躲閃的眼神看出他的恐懼——他又要面對選擇了,而在勞拉麵前,他永遠害怕選錯。
就在這時,洛塵走了過來。
“曾老師,”他平靜地說,“其實今晚我們本來有個小計劃。樓下燒烤攤和水果攤每週三都會吵架,聲音很大,影響休息。我們本來想請你幫忙去調解一下——你口才好,又懂溝通,最適合這種事了。”
他頓了頓:“不過如果你要和勞拉吃飯,那我們就自己想辦法吧。”
這是一個巧妙的心理技巧——給曾小賢一個“正當理由”拒絕勞拉,同時給他一個“被需要”的出口。
曾小賢果然眼睛一亮:“調解?我…我可以啊!那個,勞拉那邊,我可以跟她說改天…”
“但勞拉可能想看看你真實的生活狀態。”宛瑜適時插話,語氣溫柔,“不如…邀請她一起來?反正調解也就十幾二十分鐘,結束後如果你們還想吃飯,也不耽誤。”
這個提議精妙極了。既滿足了勞拉“進入曾小賢生活”的願望,又把場景控制在了計劃之內。
曾小賢猶豫了。他能感覺到這是個陷阱,但不知道陷阱是甚麼。最終,對“被需要”的渴望壓倒了對勞拉的恐懼。
“好…好吧。我給她回電話。”
下午六點,勞拉回復了。她果然對這個“接地氣”的調解活動很感興趣,說八點準時到公寓樓下。
計劃,正式啟動。
晚上七點五十分,愛情公寓樓下街角。
燒烤攤已經炊煙裊裊,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隔壁的水果攤則散發著芒果和西瓜的甜香,兩種氣味在夏夜的暖風中奇怪地混合。
兩個攤主——燒烤攤的李大叔和水果攤的張阿姨——已經開始了每週例行的爭執。
“我說老李,你這煙能不能往那邊扇扇?全飄我水果上了!”張阿姨揮舞著扇子,試圖驅散飄來的煙霧。
李大叔頭也不抬:“我在這擺攤三年了,煙就這個方向!你嫌煙就別在這兒擺!”
“哎你這人講不講理?公共地方,你得考慮鄰居!”
“那你那破傘還佔著過道呢!人家走路都得繞!”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買燒烤的顧客,有挑水果的路人,還有幾個明顯是看熱鬧的附近居民。
八點整,公寓眾人準時下樓。曾小賢走在最前面,努力挺直腰板,但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勞拉跟在他身邊,穿著一身休閒但依然精緻的米白色套裝,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她臉上帶著饒有興味的微笑,像在看一場真人秀。
“就是這裡。”曾小賢停下,清了清嗓子,“李大叔,張阿姨,你們…又在吵啊?”
兩個攤主同時轉頭。李大叔認識曾小賢——他是常客。
“小曾啊,你來評評理!”李大叔立刻抓住機會,“我這煙三年來都這個方向,她以前不說,現在天天說!”
“我怎麼沒說?我說了三年了!”張阿姨反駁。
眼看爭吵要升級,胡一菲給了曾小賢一個眼神。
曾小賢深吸一口氣,拿出了主持人的架勢:“兩位,冷靜,冷靜!吵架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心平氣和地談一談,好不好?”
他聲音裡的職業素養讓兩個攤主愣了一下。勞拉挑眉,顯然沒想到曾小賢在這種場合還能保持主持人的範兒。
好,第一步成功。
接下來,計劃正式進入“執行階段”。
呂子喬第一個上場。他擠到前面,一臉嚴肅:“我說兩位,你們這問題啊,得從根源上解決。李大叔,你這燒烤架角度能不能調?張阿姨,你這傘能不能收一點?”
“調不了!”李大叔說。
“收不了!”張阿姨說。
呂子喬攤手:“那沒辦法了,只能繼續吵。”
這是“攪渾水”——讓局面看起來更無解,凸顯調解的難度。
陳美嘉和關谷接著上場。陳美嘉一臉天真:“其實我覺得燒烤的煙燻過的水果,說不定有特殊風味呢?就像煙燻火腿?”
關谷認真思考:“在日本,確實有煙燻水果的做法。但那是用櫻花木…”
兩個攤主一臉茫然。圍觀群眾發出輕笑。
勞拉也笑了,但那笑裡帶著優越感——看,曾小賢的朋友們就是這麼不靠譜。
這時,展博舉起平板:“我檢測了噪音分貝,目前是72分貝,超過居民區晚間標準。另外,煙霧顆粒濃度在水果攤位置超標三倍。從資料上看,張阿姨的訴求是合理的。”
這是“技術支援”——給調解提供客觀依據。
胡一菲上場了。她直接走到兩個攤主中間,雙手叉腰:“這麼簡單的事吵甚麼吵!李大叔,你燒烤架往這邊挪十厘米!張阿姨,你傘收起來半小時,等燒烤高峰過了再撐開!互相讓一步,完事!”
這是“強勢施壓”——提供一個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案。
兩個攤主被胡一菲的氣勢鎮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宛瑜“偶然”發現了甚麼。她走到水果攤後面,指著牆角:“你們看,這裡有箇舊的排風扇介面!是不是以前這裡有個店鋪,裝了排風系統?”
李大叔一愣:“哎,對!老王快餐店以前在這兒,有個大排風扇,後來搬走了,介面就封了。”
洛塵立刻接話:“如果把這個介面重新啟用,接個簡易排風管,把煙往空中排,問題不就解決了?”
曾小賢眼睛亮了。他抓住這個機會,轉向兩個攤主:“李大叔,張阿姨,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排風扇的錢,我們公寓大家湊一點,你們各出一點,就當鄰里互助。安裝我來協調,我認識搞裝修的朋友。以後煙往上走,不往旁邊飄,傘也不用收,好不好?”
他的提議既有解決方案,又有具體執行,還有人情味。
兩個攤主對視。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李大叔先點頭:“行…小曾你這麼熱心,我老李也不能不給面子。”
張阿姨也鬆口:“那…那我也出點。但傘我高峰時收收,不佔道。”
掌聲響起。不是安排的,是圍觀群眾自發的。一場持續數週的糾紛,就這麼解決了。
曾小賢站在人群中,臉上有汗,但眼睛發亮。他成功了。不是靠模仿誰,不是靠證明甚麼,就是靠他自己——靠他的溝通能力,他的熱心,他解決問題的方式。
慧眼術悄然開啟。洛塵看到,曾小賢身上的土黃色“焦慮”和灰白色“恐懼”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金色的“成就感”和橙色的“自信”。雖然還不穩定,但種子已經種下。
而勞拉…她的情緒場是複雜的暗紫色,但其中亮金色的“征服快感”在減弱,灰棕色的“無聊”在增加。這場面不符合她的劇本——曾小賢沒有出醜,沒有無助,反而像模像樣地解決了一個問題。這不是她想看的戲。
但她還沒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