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螢幕上，主持人的聲音如同精確校準過的節拍器，每個字都敲打在愛情公寓客廳裡每個人的神經上。
“恭喜你，曾小賢先生，一千元到手。現在，第二題，價值兩千元。”
曾小賢在鏡頭前做了個誇張的擦汗動作，但實際上他的額頭上真的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聚光燈的熱量、西裝的不透氣面料、以及那種被無數眼睛注視的壓迫感，讓他的身體進入了某種應激狀態。
“沒問題的曾老師！”陳美嘉對著電視大喊，彷彿聲音能穿透螢幕，“加油加油！”
呂子喬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後打了個嗝：“第二題一般也不難，主要是讓人放鬆警惕，第三題才開始玩真的。”
“根據往期資料統計，”展博盯著平板上的圖表，“第二題的正確率是87.5%，比第一題的92.3%略有下降，但依然屬於高機率透過區間。”
胡一菲斜睨了展博一眼：“你能不能別把甚麼都資料化？看節目就好好看。”
“但資料分析能幫助我們理解曾老師的處境...”展博試圖解釋，但在姐姐的目光下聲音越來越小。
洛塵安靜地觀察著一切。他的眉心處有種微妙的溫熱感，像是有人用手指輕輕按壓那裡。這是讀心術能力活躍時的生理訊號，系統說明裡提到過——初級能力使用者會有這種體感反饋，幫助判斷能力是否在正常運作。
林宛瑜的手仍然與他十指相扣，但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電視吸引。洛塵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平穩但略快，那是投入和緊張的表現。
電視上，第二題出現了：
**“漢堡王”品牌最初是在哪個國家創立的？**
A. 美國
B. 德國
C. 英國
D. 澳大利亞
“漢堡王？”曾小賢眨了眨眼，聲音透過電視揚聲器傳出，“這個我知道！肯定是美國啊！麥當勞、肯德基、漢堡王，不都是美國的嗎？”
他的語氣很自信，手指已經移向了A選項的按鈕。
但就在這時，洛塵集中精神，嘗試讀取曾小賢的思維。隔著一層螢幕和幾十公里的距離，訊號確實比直接接觸弱一些，像是收音機調到了一個訊號不佳的頻道，有雜音，但能聽清主要內容。
【表層思維讀取：曾小賢】
【當前情緒：過度自信/表演慾上升】
【最活躍想法：“美國必須是美國這麼簡單觀眾會不會覺得題目太簡單了我要不要表現得猶豫一下增加戲劇性不對趕緊答完進入下一題...”】
【短暫記憶：昨晚複習時掃過快餐品牌歷史，但記憶模糊】
問題來了。洛塵從這段思維中捕捉到一個關鍵資訊：曾小賢的記憶是模糊的。也就是說，他其實並不確定。
更麻煩的是，洛塵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當然吃過漢堡王，但誰會特意去記一個快餐品牌的起源國家？
客廳裡已經展開了爭論。
“肯定是美國！”呂子喬斬釘截鐵，“這還用想？”
陳美嘉歪著頭：“但我記得好像...不是美國？我看過一個美食紀錄片...”
“是德國。”關穀神奇突然說，語氣肯定，“我確定。我在日本時看過一個世界快餐品牌專題報道，漢堡王是1954年在德國創立的，然後才發展到美國。”
“德國？”展博迅速在平板上搜尋，“等一下，讓我查查...維基百科上說...漢堡王是1953年在美國佛羅里達州邁阿密創立的啊。”
“維基百科誰都能編輯，不一定準確。”關谷堅持，“我看到的紀錄片是很權威的NHK製作的。”
胡一菲皺起眉：“你們兩個別吵了，曾小賢都要按了！”
電視上，曾小賢的手指懸在A選項上方，但遲遲沒有按下去。他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了猶豫。
“呃...讓我想想，”曾小賢對著麥克風說，聲音明顯弱了下來，“漢堡王...漢堡王...我好像在哪看到過...”
洛塵知道必須做點甚麼。他快速環視客廳，決定讀取最可能知道正確答案的人——不是基於知識，而是基於此刻誰最確定。
他先試了關穀神奇。
【表層思維讀取：關穀神奇】
【情緒：確信/輕微焦慮】
【思維：“絕對是德國我記得很清楚紀錄片的畫面是黑白的老照片創始人穿著傳統德國服飾...”】
【記憶片段：在東京的公寓裡看NHK紀錄片，旁白是沉穩的男聲】
關谷很確定，但展博的維基百科結果又顯示是美國。誰是對的？
洛塵轉向展博。
【表層思維讀取：陸展博】
【情緒：困惑/求知慾】
【思維：“維基百科和關谷說的不一樣我要不要查更多來源但節目不會等我啊曾老師快做決定...”】
【記憶片段：大學時教授說維基百科的餐飲類條目準確率有98%】
兩個人都堅信自己的資訊正確。洛塵需要第三個人，一個可能知道但不那麼固執的人。
胡一菲。
【表層思維讀取：胡一菲】
【情緒：不耐煩/隱藏的擔心】
【思維：“這白痴又在猶豫了明明剛才很確定快點決定啊不對萬一選錯了...”】
【深層情緒波動：“我想幫他但隔著電視我能做甚麼...”】
有趣。胡一菲表面上的不耐煩掩蓋了真實的擔憂。但她也不知道答案。
時間緊迫。電視上，主持人已經開始倒計時：“曾先生，您有三十秒時間...”
曾小賢額頭上的汗珠在特寫鏡頭下清晰可見。
洛塵做了個決定。他快速在手機上打字，但這次不是直接給答案。既然自己不知道，關谷和展博又各執一詞，最好的方法是...
他給曾小賢發了一條資訊：“不要選A，美國是錯的。仔細想想其他三個選項。”
資訊發出的瞬間，曾小賢低頭看了眼手機。他的眼睛微微睜大。
“十五秒...”主持人說。
曾小賢的手指從A移開，在其他三個選項間徘徊。B德國、C英國、D澳大利亞...
“排除美國的話...”他喃喃自語，“德國？英國？澳大利亞...澳大利亞好像沒有特別有名的快餐文化...英國？不對，英國是炸魚薯條...德國...”
“十秒。”
洛塵再次讀取曾小賢的思維，這次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片段：
【思維片段：“等等我好像想起來了！漢堡王！那個廣告！創始人是德國移民！對！是德國移民在美國創立的！所以品牌是美國但創始人是德國...所以是...A還是B？”】
混亂了。曾小賢的記憶碎片沒有給出明確答案，反而製造了更多混亂。
“五秒。”
洛塵心一橫，發了第二條資訊：“相信你的第一直覺。”
這不是給答案，而是心理支援。在不確定的時候，人往往會回歸最初的直覺——只要那個直覺不是完全沒根據的。
“三...二...”
曾小賢猛地按下按鈕：“B！德國！”
現場音樂暫停了。所有人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