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愛情公寓氣氛凝重。
呂子喬面前站著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神情嚴肅的老先生。正是住在隔壁樓、退休的化學系教授，姓嚴。嚴教授手裡拿著一瓶“呂博士奈米防脫育發液”，透過鏡片仔細審視著標籤。
“小夥子，‘奈米生薑粒子’？”嚴教授推了推眼鏡，“具體是哪種奈米材料？碳奈米管？富勒烯？還是金屬氧化物奈米顆粒？粒徑分佈範圍是多少？分散介質是甚麼？穩定性如何？有沒有透射電鏡的形貌表徵圖？”
一連串專業問題砸過來，呂子喬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但他迅速調整，換上那副“海歸博士”的從容：“嚴教授，問得好！我們採用的是國際最新的‘生物仿生奈米自組裝技術’，生薑活性成分在特定肽段引導下，自發形成粒徑5-10奈米的膠束結構，完美模擬毛囊吸收通道。具體表徵資料嘛……”他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涉及商業機密和正在申請的專利，暫時不便公開。”
“商業機密？”嚴教授不為所動，“那產品的質檢報告總該有吧？化妝品上市銷售，必須具備合格的衛生許可和成分檢測報告。還有，你這標註的‘量子何首烏精華’，‘量子’具體指甚麼物理機制？”
呂子喬額頭開始冒汗，但嘴上依舊硬撐：“報告當然有！在……在公司總部！至於‘量子’，那是一種形象化的說法，指的是有效成分的能量態躍遷，能精準啟用毛囊幹細胞……”
“沒有檢測報告，僅憑口頭說明，我不能認可這款產品的安全性。”嚴教授搖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這樣吧，小夥子，你這瓶樣品先留在我這裡。我退休前在實驗室還有點關係，可以幫你做個簡單的成分篩查和重金屬檢測。如果是正規產品，檢測費我來出，就當支援年輕人創業了。”
呂子喬心裡咯噔一下。檢測？那不全露餡了！這洗髮水其實就是他在批發市場按斤稱的廉價貨，自己換了包裝，別說奈米技術，連生薑味都是香精調出來的！
“這個……教授，這怎麼好意思麻煩您呢！”呂子喬試圖拿回瓶子，“樣品我們就這一瓶了，還要做展示……”
“展示用空瓶就行。”嚴教授很堅持，已經把瓶子放進了自己的帆布包裡，“放心，如果檢測結果好，我不僅自己買，還推薦給老年大學的老夥計們。就這樣，三天後我給你結果。”說完，他拎著包，邁著方步走了，留下一個讓呂子喬心驚膽戰的背影。
門一關，呂子喬立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客廳轉起來：“完了完了完了！這老頭一看就是認真的！三天！最多三天，我的‘商業帝國’就要因為‘假冒偽劣’被一根試管給戳破了！”
陳美嘉從房間裡探出頭：“怎麼了子喬？剛才那老爺爺是誰？”
“質檢局的‘閻王爺’！”呂子喬哭喪著臉，“美嘉，緊急任務！我們的產品……需要一點‘技術升級’！”
“升級？怎麼升？”
“去超市！買最貴的、成分看起來最高階的洗髮水！要天然植物提取的、無矽油的、進口的！買回來，把咱們的瓶子灌滿！”呂子喬斬釘截鐵，“狸貓換太子！只要檢測樣品變成正品，就能糊弄過去！”
美嘉瞪大了眼睛：“這……這不是造假嗎？”
“這叫戰略調整！是商業智慧！”呂子喬掏出兩張百元大鈔塞給美嘉，“快去！挑貴的買！剩下的錢給你買草莓！記住，要快，要低調！”
美嘉看著手裡的錢，猶豫了一秒，對草莓的渴望和對“聯合創始人”身份的憧憬最終佔了上風：“那……你要給我寫個購物清單，我怕買錯了。”
五分鐘後，美嘉拿著呂子喬鬼畫符般的清單（上面寫著“貴！天然！英文多！”），惴惴不安地走向小區門口的大型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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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日化區，琳琅滿目。
美嘉推著購物車，面對一整牆的洗髮水，有點眼花繚亂。她拿起一瓶包裝精緻的，看了看價籤：198元。“這麼貴？！”她吐吐舌頭，但還是放進了車裡——子喬說了，要貴的。
“美嘉？”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美嘉回頭，看見林宛瑜正推著車站在旁邊，她的購物車裡放著的東西卻十分奇特：幾個粗陶碗、一把木質鍋鏟、一卷粗糙的麻布、一包羽毛（似乎是用來做毽子的那種）、甚至還有一個小沙漏。
“宛瑜姐？你買這些幹甚麼？”美嘉好奇地問。
“哦，我在幫關谷找‘靈感道具’。”宛瑜解釋道，臉上帶著一種實驗性的興奮，“洛塵說，關谷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知識細節，而是對那個時代的‘感覺’。所以我打算用這些有質感的東西，在公寓裡幫他佈置一個簡單的‘戰國情境角’，讓他摸摸、看看、體驗一下。”
她拿起那個粗陶碗：“你看，這種粗糙的手感，和現代瓷器完全不同，能讓人聯想到古人吃飯喝酒的器皿。”又拿起麻布：“這種紋理，很像當時的粗織布料。”
美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落到自己的購物車裡——那瓶孤零零的、金光閃閃的昂貴洗髮水。她莫名感到一陣心虛，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了擋購物車：“哦……好厲害。我、我就是來買點日用品。”
“你也買洗髮水啊？”宛瑜看到了，很自然地走過來，拿起那瓶看了看，“這個牌子我媽媽用過，說是新增了深海魚子精華，挺好的，就是有點貴。”
“啊……是、是啊，最近頭髮有點幹……”美嘉支吾著。
“如果是乾枯的話，其實我建議你用另一款。”宛瑜熱心腸地拉著美嘉走向另一排貨架，拿起一瓶包裝素雅的，“這個主打天然燕麥和蜂蜜，更溫和，價效比也高。而且你看成分表，很簡單，沒有太多複雜的新增劑。”
美嘉看著宛瑜真誠清澈的眼睛，又看看自己手裡那瓶“造假專用”的昂貴洗髮水，心裡那股心虛感更重了。宛瑜在為朋友的夢想認真挑選“道具”，而自己卻在為了一場騙局採購“道具”。同樣是“道具”，意義天差地別。
“謝、謝謝宛瑜姐……”美嘉低下頭，把宛瑜推薦的那瓶也放進了車裡，鬼使神差地，又把那瓶昂貴的放了回去，“我……我還是用這個好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各自結賬離開。走出超市時，美嘉拎著那瓶平價的、成分簡單的洗髮水，心裡亂糟糟的。她想起展博早上被一菲姐追著打的樣子，想起嚴教授嚴肅的臉，又想起宛瑜說起“幫關谷找感覺”時發亮的眼睛。
手裡的塑膠袋，突然變得有點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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