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賢握著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呂子喬,目光復雜地閃爍了幾秒,有怨氣,有無奈,但最終,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濁氣都吐出來的嘆息。他也舉起了杯子,與呂子喬的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算了……老子……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自我剖析的意味,“主要也是我自己……太急功近利了,被那個破節目機會衝昏了頭。”
這句話,既是對呂子喬說的,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他自己說的,是一種釋然,也是一種成長。
“就是!”陳美嘉立刻抓住機會,努力炒熱氣氛,“曾老師你想開點嘛!那個Lisa榕,那麼兇,眉毛畫得跟兩把刀子似的,一看就不是甚麼好……好的合作物件!走了正好!咱們還不稀罕呢!”
“喂!美嘉!那塊最大的醬肘子是我先看上的!你給我留點!”曾小賢的注意力瞬間被食物拉回了現實,立刻加入了新一輪的搶食大戰,恢復了往日裡與朋友們爭搶美食的“賤人”本色。
看著他終於放下了沉重的心理包袱,重新變回那個有點慫、有點賤、但又真實可愛的曾小賢,開始和呂子喬為了最後一隻晶瑩剔透的蝦滑而“鬥智鬥勇”、互相拆臺,坐在對面的胡一菲和洛塵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林宛瑜也悄悄地鬆了口氣,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穩穩地落了地。風暴,是真的過去了。
午餐在熱鬧、滿足和連綿不絕的飽嗝聲中圓滿結束。
眾人齊心協力收拾完餐桌,洗淨碗筷,然後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以各種奇特的姿勢癱倒在沙發上、地毯上,享受著飽食過後特有的、慵懶而幸福的倦怠感。
午後的陽光愈發慷慨,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暖洋洋地灑在每一個人身上,彷彿給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之前籠罩在愛情公寓上空的陰霾與低氣壓,彷彿真的被那頓熱氣騰騰的火鍋,被這滿室的陽光,徹底驅散、蒸發殆盡了。
空氣裡只剩下食物殘留的餘香、小雛菊的淡雅,以及一種名為“安寧”的氣息。
陸展博又開始搗鼓他的那個“丘位元1.0”程式,這次關穀神奇饒有興致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不時提出一些來自漫畫世界的、天馬行空又匪夷所思的“最佳化建議”,比如“為甚麼不讓箭頭變成愛心形狀呢?”
或者“中箭後應該頭頂冒粉紅泡泡才對!”,聽得展博一臉黑線又覺得似乎有點道理。
陳美嘉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蜷在沙發最舒適的位置,看著電視裡播放的綜藝節目,被裡面的搞笑橋段逗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地咯咯直笑。
呂子喬則斜靠在單人沙發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舞動,臉上重新掛回了那種熟悉的、自信滿滿又帶著點欠揍的、與他的新“獵物”聊得火熱的笑容,彷彿昨日的狼狽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曾小賢雖然偶爾還會看著窗外某個點發呆,眼神裡或許還殘留著一絲對失去機會的淡淡失落,但當他聽到呂子喬又在電話裡用他那套熟悉的套路吹噓自己是甚麼“落魄貴族後裔”時,還是忍不住習慣性地出言嘲諷,精準地拆穿。
那個熟悉的、熱愛吐槽、以打擊呂子喬為樂的曾小賢,似乎真的回來了。
林宛瑜拿著陸展博和關穀神奇幫她製作的、充滿趣味和設計感的電子知識卡片樣本,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她不再為那本厚重的百科全書如何銷售而發愁,反而對如何將這些精美的“知識產品”推廣出去,充滿了躍躍欲試的信心和期待。
胡一菲滿意地環視著眼前這片“和諧”(至少表面上是)景象,覺得自己的“武力威懾”與洛塵的“懷柔政策”相結合,效果出奇地好,再一次證明了她在維護公寓和平穩定方面的卓越領導才能(她自己這麼認為)。
洛塵坐在林宛瑜身邊的扶手椅上,手中捧著一杯清茶,看著她因興奮和希望而顯得格外明亮的側臉,感受著公寓裡這份熟悉的、吵鬧卻又無比真實的溫暖。
他並沒有做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有發表甚麼感人肺腑的演講,只是提供了一些恰到好處的契機、一點理性的分析、一份默默的支撐,以及最關鍵的那份對同伴的理解與關懷。
但正是這些細微的、不著痕跡的舉動,如同精密的潤滑劑,悄無聲息地滲入愛情公寓這臺因為意外衝擊而暫時卡殼、嘎吱作響的機器齒輪之間,讓它重新恢復了順暢的運轉,並且在經歷了這次小小的考驗之後,各個部件之間的咬合,似乎比之前更加緊密、更加牢固。
生活就是這樣,總會有不期而遇的波折和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
但只要這群人還在一起,還能在爭吵過後,互相遞上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還能圍著同一張桌子,在火鍋蒸騰的煙火氣中化解恩怨,還能在陽光燦爛的午後,共享這份慵懶而真實的陪伴,那麼,任何風雨過後,陽光總能再次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灑滿這個叫做“愛情公寓”的奇妙家園。
其樂融融、雞飛狗跳卻又溫情滿滿的日常,再次成為了這裡無可爭議的主旋律。而新的故事、新的歡笑與新的考驗,永遠在下一個轉角,靜靜地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