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湯風暴後的第二個清晨，愛情公寓3601。
曾小賢盤腿坐在客廳地毯的正中央——這是他剛從《巔峰人士的七個磁場習慣》音訊課裡學到的“晨間能量圈”儀式。他雙眼緊閉，雙手掌心向上搭在膝蓋上，耳機裡傳來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
“現在，吸氣……感受宇宙的能量湧入你的頂輪……呼氣……將昨日的失敗、沮喪、貧窮思維全部排出體外……記住，成功者永不抱怨，他們只創造磁場！”
胡一菲頂著雞窩頭從臥室出來，看到這一幕差點把嘴裡的牙膏沫噴出來：“曾小賢，你這是甚麼新型邪教現場？地毯昨天剛洗過！”
曾小賢緩緩睜開眼，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芒（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一菲，你不懂。我正在重構我的能量場。昨天的失敗，”他頓了頓，鄭重地說，“不，那是一次珍貴的試錯。它讓我明白，我需要的是系統性提升，而不是僥倖。”
他站起身，從茶几上拿起一本包著黑色書皮、燙金大字寫著《狼性職場：要麼吃人，要麼被吃》的書，聲音突然提高八度：“從今天起，我要做愛情公寓裡最兇猛的狼！嗷嗚——”
最後那聲狼嚎破音了，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
陳美嘉揉著眼睛走出房間，迷糊地問：“誰家狗跑進來了？”
“是狼！狼！”曾小賢糾正道，隨即翻到書的第三章，“看，這裡寫著：真正的狼，要敢於向最不可能的目標發起進攻！所以今天，我要挑戰三件事：第一，晨跑五公里；第二，給電臺領導寫一份三千字的職業規劃書；第三……”他看向正在廚房熱牛奶的胡一菲，“我要讓一菲心甘情願地說出‘曾小賢你真棒’這六個字！”
胡一菲頭也不回：“你不如挑戰一下讓太陽從西邊出來，那個機率還高點。”
曾小賢不以為意，對著手機上大聲朗誦今日箴言：“當你說‘我做不到’時，你的大腦就真的關閉了所有可能性通道！要說‘我如何能做到’！”
他雄赳赳地出門晨跑，五分鐘後的門被有氣無力地推開。曾小賢渾身溼透地爬進來，癱在地毯上：“我……我如何能……做到……不猝死……”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曾小賢喘著粗氣接起來：“喂……哪位……如果是推銷保險……我現在……很需要……”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您好，請問是曾小賢先生嗎？我是動感101.7網路電臺的節目製作人，我叫Cindy。”
曾小賢瞬間從地毯上彈了起來，聲音恢復了八分：“是我是我！動感101.7？我知道！就是那個最近很火的、專門做年輕人口味的網路電臺？”
“沒錯。我們關注到您前段時間在電視節目中的表現，”Cindy的聲音帶著職業化的笑意，“特別是那段……嗯，極具個人特色的互動。我們認為，您身上有一種難得的、未經雕琢的喜劇張力和話題性。”
曾小賢的心跳開始加速：“您的意思是……”
“我們正在策劃一檔午夜檔的脫口秀節目，叫《今夜不設防》，需要一位有辨識度、能放得開的主持人。”Cindy頓了頓，“我們覺得，您很合適。”
曾小賢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他強壓住想要尖叫的衝動，用自以為沉穩的聲音說：“Cindy小姐，您真是太有眼光了！我一直認為，我的才華需要更大的舞臺！請問需要我準備甚麼？簡歷？作品集？我隨時可以面試！”
“面試嘛，倒是不急。”Cindy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我們電臺有個特色，就是非常重視主持人的真實反應能力和……嗯，對內容的把控力。這樣吧，我們先進行一個小小的誠意測試。”
“您說！任何測試我都接受！”
“我們需要一段影片素材，不需要專業拍攝，手機錄的就行。內容嘛……最好是您的某位朋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一些有趣的、真實的、稍微有點糗的瞬間。”Cindy說得輕描淡寫，“這能幫助我們判斷您對生活素材的捕捉能力，以及……您是否真的能為了節目效果，放下不必要的‘面子’和‘人情’。畢竟，做喜劇，不能太要臉，對吧？”
曾小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您是說……偷拍我朋友出醜？”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曾先生。”Cindy笑了，“這叫‘生活素材採集’。我們會簽署正規的授權協議，如果節目採用，您的朋友也會收到酬勞。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您先讓我們看到您的誠意和執行力。這段影片，就是您的‘投名狀’。”
電話結束通話後，曾小賢握著手機，呆立在客廳中央。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正好落在那本《狼性職場》燙金的“狼”字上。
胡一菲端著牛奶路過，瞥了他一眼：“怎麼了？狼性耗盡了？改狗性了？”
曾小賢猛地回過神，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沒、沒甚麼！一個普通的……業務諮詢！我去洗個澡！狼，要時刻保持清爽！”
他衝進浴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剛才的通話記錄。
耳機裡自動播放到了下一課：“真正的獵手，會利用身邊一切資源！道德？道德是弱者的藉口！成王敗寇，歷史只記住贏家！”
曾小賢的手指，在“刪除聯絡人”和“儲存聯絡人”之間，猶豫地懸停著。
與此同時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呂子喬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身上穿著一套不知從哪個二手店淘來的、略顯緊繃的藏青色西裝，頭髮用髮膠梳成了一個油光水亮的大背頭。他對著鏡子練習表情，時而高深莫測地微笑，時而嚴肅地蹙眉。
“嗯，這個造型，頗有幾分少年閏土……不對，少年博士的風範。”他自言自語。
陳美嘉咬著牙刷探進頭來：“呂子喬，你穿成這樣是要去相親還是去賣保險？這西裝……怎麼看著像樓下王大爺跳廣場舞的那件？”
“膚淺！”呂子喬整了整領口（其實並沒有領帶），“從今天起，請稱呼我為——呂小布博士。我，麻省理工學院肄……不，特邀研究員，主攻奈米材料科學與應用心理學雙學位，如今回國創業，致力於將頂尖科技帶入尋常百姓家。”
美嘉噗嗤笑了出來，牙膏沫噴到了鏡子上：“就你？還麻省理工？你上次連‘奈米’的‘納’字都寫成了‘鈉’，化學老師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細節不重要！”呂子喬大手一揮，“重要的是氣場，是包裝！美嘉，經過上次Lisa榕事件的深刻反思，我悟了。靠女人，風險太高；靠忽悠，門檻太低。現在，我們要做實業！做產品！做能握在手裡的財富！”
他從洗手檯下拖出一個紙箱，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瓶包裝花裡胡哨的洗髮水，瓶身上印著誇張的廣告詞：“‘呂博士’奈米賦能防脫育發液——一次洗淨，髮量逆天！”
“看見沒？”呂子喬拿起一瓶，像拿著諾貝爾獎盃，“這是我透過特殊渠道搞到的頂級貨！裡面新增了稀缺的奈米生薑粒子、量子何首烏精華，以及我獨家研發的‘自信磁場催化酶’！只要用上一瓶，禿頭變秀髮，單身變情聖！”
美嘉湊近看了看：“這標籤……怎麼像是列印店自己貼的？還有錯別字，‘育發’寫成‘育發’了。”
“這是防偽標識！故意寫錯的！”呂子喬面不改色，“美嘉，這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打算在公寓裡先進行小範圍試點，建立口碑。然後輻射小區，佔領街道，最終上市敲鐘！到時候，你就是聯合創始人，分紅夠你買一屋子Hello Kitty！”
“真的？”美嘉眼睛亮了，但隨即又警惕起來，“你不會又騙我吧？”
“騙你我是小狗！”呂子喬指天發誓，“不過，創業初期需要幫手。我盯上了一個絕佳的技術人才——陸展博。”
“展博？他能幹甚麼？”
“他能幹的可多了！”呂子喬眼裡閃著精光，“第一，他是程式設計師，可以給我們、大資料分析系統，顯得我們很高科技；第二，他單純，好忽悠……不對，是富有理想主義精神，容易被偉大的事業感召；第三，他姐是胡一菲，萬一東窗事發……看在展博的面子上，我們生存機率能提高30%。”
他拍了拍美嘉的肩膀：“你的任務，就是在我對展博進行‘學術忽悠’的時候，適時地點頭、鼓掌、露出崇拜的眼神，營造出‘呂博士好厲害’的氛圍。事成之後，草莓管夠。”
美嘉在“拆穿他”和“幻想一屋子Hello Kitty”之間掙扎了三秒，最終舔了舔嘴唇：“草莓要最大最甜的那種！”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