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覆蓋在公寓上空的冰冷外殼,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洛塵看著眼前這熟悉又令人欣慰的一幕,對林宛瑜輕聲說道:“看,這就是集體的力量。集思廣益,總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有時候,解決問題不需要一個人扛著,借用大家的力量,路會好走很多。”
宛瑜用力地點點頭,抱著她那本百科全書,感覺它不再那麼沉重了,反而充滿了被重新賦予的可能性和希望。
早餐時間的“破冰”和“腦暴”取得了階段性成果,洛塵深知,要讓修復工作徹底穩固,還需要更進一步的動作。上午,在他的看似無意、實則精心刻意的安排下,一場旨在分散注意力、重建聯結的“集體活動”悄然展開。
曾小賢被洛塵以“我對新出的那款B&O音響很感興趣,但拿不準音質,需要你這個專業人士幫忙去實體店試聽一下,給點專業意見”為由,半請半拉地帶離了公寓。
這個理由完美地契合了曾小賢作為電臺主持人的專業領域,給了他一個重新找回價值感和自信的出口。
雖然最終他們可能只是在電子城裡漫無目的地閒逛,聽著各種音響裡流淌出的或澎湃或輕柔的音樂,並沒有真的購買任何東西,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極好的散心和情緒疏導。
遠離事故現場,接觸外面的新鮮空氣和嘈雜人群,對於驅散他心頭的陰霾大有裨益。
另一方面,呂子喬則被胡一菲以不容置疑的“武力脅迫”(“呂子喬!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立刻!馬上!去超市採購午餐食材!要是敢買錯或者偷懶,哼哼……”),
外加洛塵私下“報銷所有活動經費並額外提供20%跑腿費”的物質承諾,成功地“發配”去了超市。採購清單更是經過精心設計:指名要買陳美嘉最愛吃的、當季最貴的草莓,以及曾小賢偏好的那家老字號醬滷店的醬肘子。
這種細節上的關照,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安撫與和解的訊號。
與此同時,公寓內部也在進行著積極的“重建”。
陸展博和關穀神奇在洛塵的建議下,主動開始幫助林宛瑜,將她那本百科全書裡一些有趣、適合做成卡片的內容,進行篩選、摘錄和排版。
陸展博負責技術支援,用他程式設計師的高效,製作簡潔明瞭的電子文件模板;關穀神奇則發揮他漫畫家的特長,負責配上可愛又貼切的簡筆畫插圖。
兩人合作無間,很快就拿出了一批質量頗高的“知識卡片”樣品。
而陳美嘉和胡一菲則主動承擔起了公寓的“煥新”工作。
胡一菲負責用她的雷霆手段進行大掃除,用武力威懾確保每一個角落都一塵不染,彷彿要將所有不愉快的殘留能量都徹底清除;
陳美嘉則負責用她獨特的、充滿少女心的“萌系”審美,在客廳的茶几上擺上了一瓶新鮮欲滴、向陽而生的小雛菊,又換上了色彩明快的新桌布,瞬間給空間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
中午時分,當呂子喬提著大包小包、氣喘吁吁地從超市歸來,當曾小賢也和洛塵從電子城閒逛回來(雖然兩手空空,但眉宇間的鬱結之色明顯舒緩了許多),他們幾乎同時站在了3601的門口。
映入眼簾的,是窗明几淨、煥然一新的客廳。
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照亮了光潔的地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檸檬清潔劑的清新氣味,與茶几上那瓶小雛菊散發的若有若無的植物芬芳混合在一起。
一切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充滿生機,與昨日那個充滿爭吵和湯汁的狼藉現場判若兩地。這環境上的巨大變化,本身就帶來了一種積極的心理暗示。
“還愣在門口乾甚麼?當門神嗎?”
胡一菲繫著那條印著卡通貓咪的圍裙(與她平日形象形成奇妙反差),手裡揮舞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來,語氣依舊彪悍,但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呂子喬,立刻滾進來洗菜!曾小賢,別在那兒擺你那個憂鬱的POSE了,趕緊進來擺碗筷!動作都快點兒!今天中午吃火鍋!洛塵大老闆請客!”
火鍋,無疑是化解尷尬、促進交流的最佳選擇,沒有之一。那口咕嘟咕嘟不斷沸騰的鍋子,象徵著源源不斷的熱量與活力;
那氤氳蒸騰的、帶著濃郁底料香氣的水蒸氣,如同最好的柔光鏡,模糊了每個人臉上可能還殘留的尷尬與不自然;
而那無數雙共同伸向鍋裡的筷子,在爭奪與謙讓之間,自然而然地打破了人際的隔閡。再大的矛盾,似乎也能在這最具有人間煙火氣的飲食方式中,找到消融的契機。
一開始,氣氛還略帶一絲殘餘的僵硬。
曾小賢和呂子喬各自佔據長桌的一端,彷彿隔著楚河漢界,只顧埋頭對付自己碗裡的食物,絕不進行眼神交流。但隨著火鍋的熱氣持續烘烤,隨著洛塵有意無意地提起一些公寓以前的趣事——比如曾小賢第一次上電視時的“經典”表現,呂子喬某個失敗透頂卻又無比搞笑的撩妹計劃——隨著胡一菲強勢地給兩人碗裡各夾了一大塊煮得恰到好處的肥牛(“吃!都給我吃!化悲憤為食量!”),
隨著陳美嘉嘰嘰喳喳、手舞足蹈地分享在超市看到呂子喬為了挑草莓差點跟大媽吵起來的見聞,隨著陸展博和關穀神奇為了一片即將煮老的毛肚而“大打出手”、上演筷子功對決…… 笑聲開始一點點回歸,僵硬的氣氛如同春日的冰塊,漸漸融化在這滿室的煙火氣中。
當火鍋進行到下半場,大家的胃和心情都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撫慰後,呂子喬難得地、收斂起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真誠歉意,舉起了手中的飲料杯(因為胡一菲禁止今天午餐出現任何酒精飲料):“曾老師,”他清了清嗓子,“昨天……那事兒,確實是我做得不地道,連累你了,對不住。”這話說得簡單,但對他而言,已是極為難得的正式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