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賢看見他,立刻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無比的冷哼,猛地別過頭去,用後腦勺對著呂子喬,以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不屑與憤懣。空氣瞬間又凝固了幾分。
洛塵彷彿完全遮蔽了這兩人之間那幾乎要實質化的尷尬電波,他像是新聞播報員一樣,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繼續說道:“哦,對了,一菲剛才在群裡發訊息了,說她查到附近新開了一家室內射箭館,據說設施專業,靶子結實,特別適合……解壓。”
他刻意在“解壓”二字上稍微停頓,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間,“她放了話,誰要是今天再在公寓裡製造低氣壓,或者蓄意挑起任何形式的爭端,影響她寶貴的週末心情,她就不介意親自出資,請那個人去射箭館當一天的……移動靶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曾小賢和呂子喬臉上掃過,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我覺得,為了彼此的人身安全考慮,尤其是避免被某個暴力女博士以‘正當防衛’的名義誤傷,有些暫時理不清、或者說清了可能更糟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先選擇‘存檔處理’?”
這話說得極其巧妙。既抬出了胡一菲這座擁有絕對武力值的“大山”形成威懾,又給出了一個“存檔”這樣帶有暫停、而非抹殺意味的臺階,暗示這只是權宜之計,並非要求他們立刻冰釋前嫌。
曾小賢和呂子喬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雖然目光剛一接觸就立刻像觸電般嫌惡地分開),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一種“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底層默契。
至少,在胡一菲的“死亡威脅”下,維持表面的、暫時的和平,是符合雙方當前最大利益的。
就在這早餐外交勉強達成初步共識的微妙時刻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宛瑜抱著她那本厚重得能當兇器使用的《百科全書(精編圖文版)》,臉上帶著一絲新的、更加具體的困惑走了出來。她看到洛塵,如同在迷霧中看到了燈塔,立刻快步走上前。
“洛塵,我昨天回去後想了很久,”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沮喪,但更多的是思考後的清醒,“你說得對,直接向關谷君推銷這本百科全書,好像確實……有點難度,或者說,不太符合市場需求。”
她輕輕拍了拍那本硬殼封面,“關谷君他雖然需要知識,這是他創作的基礎,但他似乎更需要……更直接、更有趣、更易於吸收的獲取方式。我這本大磚頭,對他來說,可能更像是一種……負擔?”
洛塵從她手中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書,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彷彿在感受其知識的重量。他微笑著,目光溫和地看著宛瑜:“知識本身沒有錯,宛瑜。
它的價值毋庸置疑。問題可能出在傳遞的方式上。
你有沒有想過,將這本書裡浩瀚如煙的知識,進行一些提煉和轉化,變成更靈活、更貼近關谷目前需求的形式?”
他引導著宛瑜的思路:“比如……製作成一系列精美的、圖文並茂的‘每日冷知識’卡片?或者,更具體一點,結合他正在構思的那部戰國題材漫畫,從這本書裡提取相關的歷史典故、服飾器皿、民俗風情,做成一份份有針對性的‘背景設定參考包’?這樣,知識就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他可以直接取用的創作素材了。”
這個提議如同在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瞬間照亮了林宛瑜的思路。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呀!我怎麼沒想到!把知識‘產品化’、‘定製化’!”
正在旁邊努力用生煎包填補內心創傷的曾小賢,聽到“冷知識”、“播報”這些關鍵詞,職業病瞬間發作,忍不住插嘴道(儘管嘴裡還塞著食物,聲音有些含糊):“沒錯!宛瑜!你可以搞個‘宛瑜每日冷知識’微播報嘛!用我專業電臺主持人的挑剔眼光來看,內容一定要短小精悍,有趣易懂,最好帶點反差萌!比如‘你知道嗎?秦始皇可能是個工作狂,他每天要批閱一百二十斤的竹簡奏章!’或者‘古代的‘千金小姐’真的值一千金嗎?’……這種東西,傳播性肯定強!”
剛剛獲得“存檔”許可,正試圖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呂子喬,看到話題轉向“銷售”和“策劃”,他那顆充滿商業(歪)點子的大腦也立刻活躍起來。
他一邊努力嚥下嘴裡的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補充:“就是!曾老師這回說得在理!(曾小賢立刻投去一個‘用你說’的白眼)而且你可以搞個‘知識競答贏優惠’活動!比如在公寓公告欄每天貼一道冷知識問題,誰第一個答對,買書就享受九折!或者累積答對十次,送一次免費公寓衛生打掃服務!(他顯然想到了可以讓陳美嘉接手這部分)這種互動營銷,我呂小布最在行了!”
陳美嘉不知何時也像一隻輕盈的小貓般湊了過來,聽到這裡,立刻興奮地拍手跳了起來:“哇!這個好玩!宛瑜姐,你還可以做一些超級可愛的小書籤,或者印著有趣知識點的小貼紙,當做贈品!比如‘吃辣條不會長痘痘是假的!’旁邊配個哭臉,女生們肯定喜歡!銷量絕對蹭蹭往上漲!”
你一言,我一語,原本只是林宛瑜一個人面臨的銷售難題和思路瓶頸,瞬間演變成了一場氣氛熱烈、腦洞大開的集體創意策劃會。
就連還在暗自較勁、互相嫌棄的曾小賢和呂子喬,也暫時忘記了個人恩怨,不自覺地投入到“如何幫助宛瑜把這本書賣出去”的討論中,甚至開始就“冷知識是否應該包含星座運勢”這種問題展開了短暫的、針鋒相對的辯論。
走廊裡的氣氛,在這看似無厘頭卻又充滿生活氣息的討論中,不知不覺地熱絡、軟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