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讓通天親來崑崙討要”的話音落下，寶庫內緊繃的空氣瞬間舒展開來。
闡教眾金仙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原處，先前因債務纏身的鬱氣一掃而空。
赤精子猛地舒展筋骨，周身仙光流轉，將殘留的傷痛盡數撫平，他拍著大腿笑道：“有師尊這句話，何懼那截教催債？”
懼留孫也長舒一口氣，抬手擦去額角冷汗，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總算不用再愁動用法寶抵債了。”
可這份輕鬆沒能持續片刻，眾仙腰間或袖袋中的截教玉牌突然齊齊發熱，原本黯淡的赤紅光芒重新亮起，螢幕上“欠款未清”的字樣格外刺眼，甚至有細密的紅光組成警告符號，在牌面不停閃爍。
赤精子最先察覺，伸手將玉牌掏出來，看清上面的提示後嗤笑一聲，手指彈得玉牌“噹啷”作響：“哼！吾師尊乃玉清聖人，親口說債務已清，哪裡還有你這區區凡器說話的份？”
“赤精子師兄說得是！”玉鼎真人龍目圓睜，將玉牌往地上一擲，雖沒砸碎卻也震得牌面光芒亂顫！
“我闡教乃玄門正統，師尊與通天教主同出鴻鈞門下，他便是再護短，也不能不給師尊這份面子！”
慈航道人雖未動怒，卻也捻著拂塵搖頭道：“截教此舉未免太過固執，想來是玉牌禁制未及更新，不必理會。”
眾仙紛紛附和，看向玉牌的眼神滿是鄙夷，只當是截教的小手段。
就在這時，廣成子手中那枚代表闡教集體借貸的玉牌突然掙脫掌心，“呼”地飄至半空。
牌面光芒暴漲，赤紅如血，一行行扭曲的大字憑空浮現，字跡帶著尖銳的煞氣，刺得眾仙眼睛生疼：
“檢測到闡教諸位客戶明確拒絕還款，信譽等級由‘擔保’降至‘劣等’，誓言防護屏障即將失效！請立即支付全額利息（五億貢獻點）恢復信譽，否則三息後觸發違約懲戒！”
“甚麼？！”
赤精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伸手去夠那懸浮的玉牌，卻被牌面散出的紅光彈開。懼留孫臉色驟變，連忙撿起自己的玉牌檢視，只見上面的警告符號已變成倒計時，“三、二”的數字正飛速跳動。
眾仙這才慌了神，先前的底氣蕩然無存，紛紛圍攏過來，目光齊刷刷投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原本平靜的面容終於泛起波瀾，他抬手一拂，一道清氣將懸浮的玉牌穩穩按住，紅光頓時收斂了大半。
他盯著牌面上“誓言防護屏障”幾個字，眉頭微蹙，目光掃過神色慌張的眾弟子，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凝重：
“怎麼？當初你們向截教借取貢獻點時，並非隻立了口頭約定，還一併立下了天道誓言不成？”
這話如驚雷炸響，廣成子臉色一白，連忙躬身道：“師尊明鑑！當初趙公明只說需立‘必還欠款’的誓言作保，弟子們探查過，那誓言並未引動天道異象，只當是尋常約束，便……便應下了。”
他聲音越說越低，不敢抬頭直視師尊——當初只覺得是走個過場，誰能想到這看似無用的誓言，竟真的與玉牌繫結，還藏著違約懲戒的後手。
玉牌被清氣壓制，倒計時暫時停在了“一”，可那股隱隱鎖定眾仙元神的危機感並未消散。
見玉牌倒計時即將歸零，元始天尊神色不變，左手輕抬，三寶玉如意便化作一道流光懸於半空，如意頂端寶珠迸射萬道金光，與腳下諸天慶雲垂下的鴻蒙清氣交織成網，如天幕般籠罩住所有闡教金仙。
“三弟倒是越發精進了。”他語氣平淡，似在評價一件尋常事，“大劫將至，天道隱遁不顯，他竟能引動天道見證誓言，設下這等約束。”
在他看來，天道誓言雖強，卻難不倒同為聖人的自己。
諸天慶雲本就蘊含“諸果之因”，能消弭災劫；三寶玉如意更是先天至寶，可調和陰陽、鎮壓氣運，兩道神威合力，即便不能徹底抹除誓言，延緩懲戒也是易如反掌。
眾金仙沐浴在金光清氣之中，原本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廣成子甚至抬手拂去道袍上的塵屑，笑道：“有師尊在此，便是天道懲戒也能擋下。”
可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看似無堅不摧的金光清氣，觸及弟子們身軀時竟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玉牌之上的倒計時恰好歸零，“咚”的一聲輕響，如大道鐘鳴，瞬間傳遍整個寶庫。眾金仙臉色驟變，赤精子最先發出驚呼：“我的靈力……在流失！”
眾人低頭望去，只見自身道袍上的靈光飛速黯淡，廣成子的護體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隱隱泛白的道袍；黃龍真人身上的龍鱗失去光澤，原本矯健的身形竟微微佝僂；
連最沉穩的文殊廣法天尊，手中降魔杵都發出哀鳴，其上的符文漸漸隱去——他們的修為，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退，從大羅金仙巔峰一路跌落！
“甚麼？！”
元始天尊猛地起身，周身聖人威壓如海嘯般爆發，三寶玉如意光芒暴漲，試圖穩住弟子們的修為，可金光剛觸碰到弟子元神，便被一股更磅礴的力量彈開。
他凝視著弟子們元神外那層淡灰色的禁制，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這不是天道誓言！是大道誓言！”
話音落下，寶庫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諸天慶雲的清氣劇烈翻滾，似在忌憚那股力量——自盤古開天闢地，以身化洪荒，三千大道便已隱入虛空深處，不再幹涉洪荒運轉。
即便是他這等天道聖人，想要短暫勾連大道都需耗費無數歲月，更別提引動大道見證誓言，還能在大劫期間觸發懲戒，這根本超出了聖人的認知。
“通天……他到底做了甚麼？”
元始天尊眉頭擰成死結，神念如探海針般刺入虛空，卻連大道的衣角都觸不到。
他轉頭看向癱坐在地的弟子們，神色漸漸緩和了幾分——好在這些弟子素來謹慎，當初立誓時只應下“必還欠款”的核心條款，並未像妄加“身死道消”的毒誓，否則此刻早已元神潰散。
廣成子強撐著虛弱的身軀行禮：“師尊，弟子們……”
他話未說完，便咳了一聲，體內靈力運轉滯澀無比。元始天尊抬手止住他的話，拂出一道清氣護住眾弟子元神：“無妨，只是修為被大道暫時封印，並未傷及根本。”
他看向懸浮在空中的玉牌，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通天能引動大道，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這賬，我得好好跟他算清楚。”
元始天尊眸中寒芒乍現，根本顧不上聖人之間的禮儀尊卑。
他左手猛地掐訣，三寶玉如意凌空一轉，頂端寶珠迸發的金光瞬間穿透寶庫穹頂，直入九天虛空！
這並非尋常傳訊，而是以自身玉清道韻為引，強行勾連通天的上清道韻，將“因果線”直接拴在了對方的道基之上。
聖人之道，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即便同門兄弟，傳訊也需以神念為媒，恪守“不侵道域”的規矩。
可此刻元始哪還管這些？弟子們修為被大道誓言封印，這背後是通天撬動大道的恐怖手段，若再循規蹈矩，怕是闡教要先折損半壁根基。
他掌心道韻一催，那枚懸浮的截教玉牌便如被點燃的引信，“嗡”的一聲爆發出刺目紅光，光幕在半空轟然展開，竟比西方教所見的光幕大了三倍有餘，連玉虛宮的日月星輝都被吸入其中。
光幕之中，碧遊宮的景象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九龍沉香榻旁，通天教主斜倚著誅仙陣圖織就的靠枕，身著繡滿先天符文的八卦道袍，手中端著一盞羊脂玉杯，杯中碧色茶湯騰起的霧氣凝成玄奧的太極虛影！
他見光幕中元始陰沉的臉，非但沒有半分詫異，反而抬手將玉杯湊到唇邊，淺啜一口，笑意盈盈道：
“師兄這是怎麼了？玉虛宮的清修之地，怎會容得你生這麼大的氣性？”
“清修？”
元始天尊攥緊了三寶玉如意，指節泛白，周身聖人威壓透過光幕碾壓而去，竟讓碧遊宮的樑柱都泛起細微的裂痕：
“為兄在歸墟鎮壓混沌三年，你倒好，在金鰲島擺起慶功宴，還教會了弟子用大道誓言做圈套！三弟好悠閒，好本事啊！”
通天卻渾不在意，抬手一揮，一道上清仙光便化解了元始的威壓，碧遊宮的裂痕瞬間修復。
他放下玉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師兄這話就偏頗了。截教萬仙來朝，事務繁雜，慶典不過是安撫弟子之心，放貸立誓也是為了規範洪荒借貸的規矩。”
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道：
“倒是師兄，總把弟子護在羽翼之下，連離山參加個慶典都要約束。如今洪荒大劫將起，不早早讓他們歷練歷練，將來如何應對天道輪迴？”
“吾今日不是來聽你逞口舌之利的！”
元始天尊怒喝一聲，抬手一指身後癱坐的眾弟子——廣成子等人雖被他用清氣護住元神，卻依舊面色蒼白，修為跌落的虛弱感清晰可見：
“吾的弟子，好端端的為何會被大道誓言封印修為？你別告訴我，這也是你所謂的‘歷練’！”
光幕中的通天終於收起了笑意，他起身走到碧遊宮的八卦窗前，望著窗外翻騰的雲海，語氣沉了幾分：“師兄是想問大道誓言的事？”
他轉身看向光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借貸立誓，天經地義。若他們信守承諾，按時還款，大道誓言怎會反噬？如今封印修為，不過是大道給的小小懲戒罷了。”
“小小懲戒？”元始天尊氣得發笑，周身諸天慶雲都開始翻湧！
“如今吾座下金仙修為盡失，淪為尋常修士，這就是你說的小小懲戒？”
元始天尊的聲音如淬了冰，攥著三寶玉如意的手猛地發力，如意頂端的寶珠竟因這股力道泛起裂紋，腳下諸天慶雲翻湧的清氣瞬間染上霜色，將寶庫地面的紫金砂凍得凝結成塊。
他側身一讓，將身後氣息萎靡的廣成子等人徹底暴露在光幕前——赤精子道袍上的靈光早已熄滅，黃龍真人連維持人身的靈力都捉襟見肘，昔日威風凜凜的闡教金仙，此刻竟無一人能站直身軀。
光幕中的通天教主卻只是搖頭，抬手從案上取過一枚與闡教玉牌同源的令牌，指尖在牌面輕輕一點，上面流轉的符文與元始眼前的玉牌遙相呼應：
“師兄何必如此動怒。”他將令牌豎在光幕前，上面“借貸自願，立誓為憑”的八個大字熠熠生輝！
“吾截教自開派以來，便守著‘有借有還’的規矩，從未做過欺人之舉。他們若按時履約，大道誓言只會護持其修為，如今落得這般下場，難道不是自己存了‘賴賬’之心，才引動的反噬？”
“賴賬？”
元始天尊怒極反笑，笑聲震得玉虛宮穹頂的星辰晶石簌簌掉落，“三弟這是家大業大，連臉面都不顧了？”
他抬手一揮，一道清氣托出數十件流光溢彩的靈材虛影，有三千年一熟的九轉還靈草，有蘊養了萬載的玄冰玉髓，更有一塊拳頭大的先天息壤：
“吾弟子交付的這些仙草靈材，便是在洪荒之上拍賣，也足以買下三座金鰲島！你竟說不夠？莫不是學了準提接引的做派，要靠搶來充盈截教家底？”
碧遊宮內的通天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端起玉杯又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師兄是聖人，怎會說出‘洪荒估值’這般外行話？”
他指尖在令牌上一劃，闡教交付的靈材清單與估值瞬間浮現在光幕上，每一件靈材後面都標著醒目的紅色數字：
“先天靈材的價值，要看其‘契合度’——這些靈材雖然稀有，可如今洪荒之中並不是找不到，玉牌按‘實用價值’折算，自然不夠抵扣欠款。”
元始天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三寶玉如意猛地砸向光幕，金光與上清仙光碰撞，激起的氣浪讓兩地宮殿都劇烈震顫：
“你倒會憑空造規矩！洪荒之中哪有這般估值的道理？分明是你故意壓價，想強奪吾闡教的靈材！”
通天教主終於收起了笑意，將令牌重重按在案上，碧遊宮的誅仙四劍虛影瞬間沖天而起，煞氣透過光幕瀰漫開來：
“規矩便是誓言，誓言便是大道！玉牌是大道認可的憑證，它說不夠，便是不夠！”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劍般刺透光幕：
“師兄若覺得不公，儘可帶著靈材親至金鰲島對峙，或是……讓你的弟子們，立刻還清剩餘欠款。否則，大道懲戒可不會因你是聖人，便手下留情。”
光幕因這股煞氣泛起褶皺，元始天尊看著弟子們蒼白的面容，又望著光幕中通天寸步不讓的神情，周身的怒火漸漸凝成實質——他何時受過這等脅迫？
可偏偏大道誓言如天塹橫在眼前，弟子們的修為還捏在對方的“規矩”裡，一時竟無從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