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提正欲踏光離去,座下弟子的呻吟突然被一道清脆的玉鳴蓋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藥師佛癱坐處,那枚截教所贈的貢獻玉牌正自發懸浮而起,原本黯淡的赤紅光芒驟然轉盛,如一團燃燒的星火,在半空轟然展開一道丈許見方的光幕!
光幕水汽氤氳,竟將金鰲島碧遊宮的景象清晰映照出來。
光幕之中,通天教主斜倚在九龍沉香榻上,身著八卦道袍,一手託著羊脂玉杯,杯中碧色茶湯嫋嫋生煙,正是他親手泡製的先天靈茶。
他身後誅仙四劍的虛影若隱若現,卻無半分兇戾之氣,反倒透著幾分悠然自得。
見光幕前的西方二聖,他抬杯示意,聲音透過光幕傳來,帶著玉石相擊的清越:
“兩位師弟別來無恙?此番金鰲島慶典,西方教拍走諸多靈材,想來是獲益匪淺吧。”
“哼!好一個獲益匪淺!”
準提見他這般雲淡風輕,怒火更盛,七寶妙樹直指光幕:
“通天師兄好毒辣的手段!竟用大道誓言做圈套,誘吾西方弟子發下絕命重誓,如今他們修為潰散、元神將滅,你是要絕我西方教的根基不成!”
他側身讓開,將身後癱倒在地、佛光黯淡的弟子們盡數暴露在光幕之下,“你且看看!這便是你截教所謂的‘慶典’厚待?”
光幕中的通天眉頭微蹙,放下玉杯,目光掃過靈山弟子的慘狀,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準提師弟此言何意?吾截教慶典廣邀洪荒同道,借貸之事全憑自願,何時暗害過你的弟子?”
他指尖輕叩榻沿,碧遊宮內的先天八卦圖虛影流轉,“若真是我截教設局,何必等到今日?”
“不是你設局,他們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準提厲聲反駁,周身佛光激盪得光幕都泛起漣漪,“若不是你那趙公明巧言誘導,吾弟子怎會在誓言中妄加懲罰條款?這分明是你早有預謀!”
一旁的接引始終沉默,指尖捻動的佛珠突然一頓——他瞥見藥師佛眼中閃過的一絲慌亂,再想起先前弟子們“隨口加罰”的說辭,心中已有數。
十二品功德金蓮的金光又弱了一分,一名弟子的法相徹底崩碎,接引終是忍不住輕咳一聲,卻被準提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妄加懲罰?”
通天突然笑了,笑聲透過光幕傳來,帶著幾分嘲諷:
“師弟倒是會顛倒黑白。借貸立誓,本是洪荒慣例,吾截教只是要求‘必還欠款’作為保障,那些‘修為盡廢、元神俱焚’的毒誓,可不是我截教弟子逼他們加的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穿透光幕直刺準提:
“吾設下誓言約束,為的就是防著洪荒中那些背信棄義之徒。若西方教自始至終打算履約還款,大道誓言怎會反噬?
這反噬的根源,是爾等弟子心中早有‘賴賬’之念,才引動了自身立下的懲罰條款!”
通天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西方教乃是洪荒大教,總不會是打算欠債不還,反來倒打一耙吧?”
這話如驚雷炸響,準提臉色瞬間漲紅,竟一時語塞。
靈山弟子們聞言也紛紛低下頭,藥師佛攥緊了拳頭,不敢與光幕中的通天對視——當初加罰時,他們確實存了“誓言無用,隨口說說”的僥倖,如今被點破,竟無一人敢反駁。
光幕中的通天見此情景,冷哼一聲,抬手端起玉杯:“三日之內,將剩餘欠款折算成同等價值的靈材送過來,大道反噬自會消解。若逾期不還……”
話音未落,光幕便如潮水般退去,玉牌“噹啷”一聲墜落在地,赤紅光芒徹底熄滅。
光幕消散的餘輝還未散盡,準提便氣得渾身發抖,七寶妙樹在掌心幾乎要被捏碎,翠綠的枝葉簌簌掉落幾片。
“好個通天!竟敢如此羞辱於我!”他望著玉牌墜落的方向怒喝,聲音因怒火而嘶啞,“分明是他設局引誘,到頭來反倒成了我西方教背信棄義!”
他正欲踏光追去,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死死攥住。
接引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十二品功德金蓮的微光映著他凝重的面容:“師弟!通天已放話三日為期,此刻逞兇無用!你看那邊——”
他抬手一指大雄寶殿外,一名年輕弟子的元神已開始潰散,灰敗之氣如蛛網般蔓延,“再耽擱下去,這些弟子便真的回天乏術了!當務之急,是先解大道反噬之危!”
遠處傳來弟子淒厲的哀嚎,準提的怒火如被冷水澆熄大半。
他猛地甩開接引的手,俯身撿起那枚冰涼的玉牌,指尖剛觸及牌面,赤紅的符文便驟然亮起,一行刺目的大字浮現在半空:西方教欠款:85億截教貢獻點。
“85億……”
準提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瞬間凝重。這數字如一座大山壓在心頭,他下意識回想慶典拍賣會的場,諸多弟子見靈材珍稀,跟風搶拍了不少輔助修行的寶物,再加上那枚作為壓軸的風雷令牌,算下來竟真的累積到了如此驚人的額度。
“哼,大不了將那些拍賣所得盡數歸還!”
準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掌心泛起佛光,似要立刻召出那些靈材,、!
“如此一來,欠款自然抵消,看通天還有何話可說!”這是他方才急怒中想到的對策,既不用動用靈山根基,又能保住西方教的顏面,本以為是萬全之策。
可就在他神念觸及儲物戒中的風雷令牌時,玉牌突然震動起來,一行新的符文緩緩浮現:拍賣品抵扣規則:所有拍品需按成交價最低值的六成折算,不接受溢價抵扣。
準提的動作猛地僵住,連忙將神念探入玉牌深處,調出風雷令牌的抵扣估值——那枚他以70億貢獻點拍下的玄風令牌,抵扣額度一欄赫然寫著“6億貢獻點”。
“甚麼?!”準提如遭雷擊,將玉牌湊到眼前反覆檢視,“70億拍下的寶物,竟只能抵6億?這分明是通天故意刁難!”
他又接連檢視其他拍品的估值,算下來所有拍品加起來,竟只能抵扣不到30億貢獻點,距離85億的欠款還差整整55億。
接引也湊上前來,看清玉牌上的規則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道:
“通天此舉,是算準了我們不願捨棄靈山根基,才設下這抵扣陷阱。若真要還清欠款,怕是要動用到我們多年積攢,或是……”
他話未說完,卻已難掩語氣中的沉重——靈山本就貧瘠,哪有那麼多富餘資源填補這55億的窟窿。
準提攥緊玉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牌面的赤紅符文彷彿化作了通天嘲諷的笑臉。
他想起方才在光幕前被懟得啞口無言的窘境,又看著眼前弟子們奄奄一息的模樣,怒火與憋屈在胸中交織,卻偏偏無計可施。
“好一個通天……”他咬牙切齒,聲音裡滿是不甘,“這筆賬,我西方教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