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的紫金砂地面上，闡教金仙們雖盤膝而坐，周身靈力滯澀如枯泉，眼底卻燃著熊熊怒火。
廣成子率先撐著地面站起，道袍下襬掃過凝結的霜色，他雖修為被封，脊樑卻挺得筆直，聲音如金石相擊：
“師尊不必顧慮吾等！修為被封不過是大道暫時的警示，正好藉此沉心參悟玉清真意，焉能因這點挫折，讓闡教受截教如此輕辱？”
“師兄說得對！”
赤精子猛地拍向地面，震起細碎的砂粒，他素來剛直的臉上滿是怒容！
“那通天師叔仗著大道誓言便肆意調謔師尊，真當我闡教無人不成？即便弟子們暫時失了修為，拼著元神燃燒，也絕不讓他看輕！”
懼留孫攥緊了降魔杵，原本溫和的面容此刻滿是剛毅；慈航道人拂塵輕揮，卻將身前的青石碾出淺痕；連最沉穩的道行天尊都沉聲道：“闡教尊嚴，不容輕辱！”
眾金仙齊齊起身，雖身形尚有虛浮，卻如青松般列成一排，目光灼灼地望向元始天尊——那是願與師門共存亡的決絕，也是對師尊的全然信賴。
元始天尊看著眼前群情激昂的弟子，原本沉鬱的眸色漸漸化開，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眾人稍安，諸天慶雲在他頭頂緩緩舒展，氤氳清氣拂過眾仙身軀，雖未能解開大道封印，卻讓他們精神一振。
“好，不愧是吾玉虛門下。”他聲音帶著聖人獨有的威嚴，卻又藏著一絲激盪，“成聖萬載，久居崑崙清修，倒是忘了洪荒初開時，與你等師叔論道較技的滋味了。”
他轉頭望向半空的光幕，三寶玉如意在掌心一轉，頂端寶珠迸射的金光將光幕徹底穩住。
光幕中的通天教主剛飲盡杯中靈茶，指尖還沾著茶湯的霧氣，見元始天尊這般神態，柳眉輕輕一蹙——他原以為元始會為弟子修為妥協，卻沒料到對方竟要動真格。
可這蹙眉不過一瞬，他便放下玉杯，起身時八卦道袍掃過榻沿，誅仙四劍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淡淡笑道：
“看來師兄還是不懂，這並非欺辱，只是如今洪荒的規則和規矩罷了！”
“規則？”
元始天尊踏前一步，周身聖人威壓如海嘯般席捲而出，玉虛宮穹頂的星辰晶石都因這股氣勢流轉出星輝：
“吾與你同出鴻鈞門下，玄門聖人的規矩，從來不是靠大道誓言脅迫同門！”
他抬手指向洪荒之外的方向，那裡是無垠虛空，混沌氣流翻滾，是聖人交手不傷洪荒根基的絕佳之地：
“不如陪為兄去那無垠虛空之中過過招？讓為兄看看，你這‘規矩’，能不能擋得住吾的玉清仙法！”
這話一出，光幕內外都陷入短暫的沉寂。
闡教眾金仙眼中爆發出狂喜，赤精子甚至激動得渾身顫抖；
而碧遊宮內通天卻依舊從容，他抬手理了理道袍的褶皺，目光穿透光幕，與元始天尊的視線在半空相撞，激起無形的氣浪：
“師兄既執意如此，也罷，那就陪師兄玩玩。”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誅仙陣圖便自行展開一角，漆黑的陣紋與元始的金光在光幕邊緣碰撞，發出刺耳的轟鳴！
通天應下對決的話音剛落，元始天尊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周身慶雲清氣也隨之凝實——他可沒忘了，這位三弟手中握著洪荒第一殺陣。
他抬眸望向光幕，眼眸深處驟然綻開無垠星光，那是元神催動先天神算的徵兆，當年鴻鈞道祖將誅仙四劍與陣圖賜下時的訓誡猶在耳畔：“此陣一成，非四聖聯手不可破，慎用之。”
三寶玉如意在掌心輕輕震顫，似在呼應主人的忌憚。
元始很清楚，自己雖有盤古幡這等開天至寶，可若通天在混沌虛空佈下誅仙劍陣，僅憑他一人，即便能劈開陣眼，也要耗損千年道行。他指尖摩挲著如意的紋路，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三弟莫不是打算把那誅仙四劍和陣圖帶上，借這大陣之威來與為兄抗衡吧？若是如此，師兄可沒有如此大陣啊···”
光幕中的通天正抬手召來青萍劍，劍身翠綠的靈光在他掌心流轉，聞言忍不住輕笑道：“師兄還是這般謹慎。”
他將青萍劍橫在膝前，指尖劃過劍刃，激起的劍氣竟穿透光幕，在玉虛宮地面留下一道淺痕：
“若是藉助誅仙劍陣才能勝你，那又如何稱得上‘討教’？傳出去，豈不讓洪荒萬仙笑我通天，要靠陣法欺壓？”
“果然如此。”元始天尊暗中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通天這性子，還是和當年在紫霄宮聽道時一樣直率，最是重“顏面”二字，絕不肯用旁門左道取勝。
但他表面依舊不動聲色，抬手拂過袖袍，將盤古幡的氣息徹底收斂，沉聲道：
“好，三弟有此氣度，為兄自然不能落了下風。那我也就不帶盤古幡了，免得你說我仗著至寶之利，勝之不武。”
這話一出，光幕那頭的通天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青萍劍的靈光也柔和了幾分。
闡教眾金仙卻急了，廣成子連忙上前：“師尊！盤古幡乃護道至寶，怎能輕易捨棄——”
“無妨。”元始天尊抬手止住他的話，諸天慶雲的清氣已將他周身包裹，“與三弟對決，憑的是自身道韻，而非外物之威。”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袖，周身空間如水波般摺疊。
玉虛宮眾仙只覺眼前金光一閃，原本立在殿中的師尊便已消失不見。
而在洪荒之外的無垠虛空，混沌氣流如怒濤般翻滾，元始天尊的身影驟然凝現，腳下慶雲撐開一片穩固的虛空，隔絕了混沌侵蝕。
他抬眼望去，對面百丈之外，通天教主早已持劍而立。
青萍劍斜指虛空，劍身散出的上清仙光在混沌中開闢出一方淨土，八卦道袍獵獵作響，身後雖無誅仙陣圖的蹤影，卻自有一股“萬仙來朝”的磅礴氣勢。
兩人目光在虛空相撞，沒有言語，卻有無形的道韻開始交織，連周遭狂暴的混沌氣流，都暫時平息了下來！
元始天尊腳下諸天慶雲綻放萬道金光，清氣如華蓋般鋪開，將混沌濁氣隔絕在外；
通天教主則憑青萍劍一縷仙光定住虛空，劍身翠綠靈光流轉，與他周身的上清道韻交織成網。
元始目光落在通天手中的青萍劍上，劍身上倒映出他冷硬的面容，三寶玉如意在掌心一轉，發出清脆的玉鳴：“三弟可真是好本事啊。”
他語氣裡的酸意如實質般散開，連周遭的金光都泛起一絲銳利：
“截教萬仙來朝，金鰲島靈氣鼎盛，如今怕是早已坐穩了洪荒第一大教的位置，連吾玉虛闡教、大兄人教，都要被你遠遠甩在身後了吧？”
這話看似讚歎，實則字字帶刺——他素來以玄門正統自居，見截教聲勢日盛，本就心存芥蒂，如今弟子被大道誓言所困，這份不滿更是徹底爆發。
通天聞言卻只是輕笑，指尖拂過青萍劍刃，劍身上的靈光隨之波動，將元始散來的銳利金光輕輕彈開：“師兄又何必說這等氣話。”
他抬眼望向洪荒方向，那裡隱約傳來萬靈運轉的道韻：
“第一大教的虛名，於我如浮雲；排入末等，截教道統也不會動搖。吾當年創立截教，本就是見洪荒生靈多有矇昧，欲為他們開闢一條修行之路，擷取一線生機而已。”
他將青萍劍負於身後，八卦道袍在混沌風中獵獵作響，語氣愈發坦蕩：“護佑萬靈，傳下道法，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話音落下時，他周身竟泛起淡淡的生機靈光，那是億萬截教弟子的信仰與道韻凝聚而成，純粹得不含半分雜質。
“別無所求？”
元始天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慶雲的金光瞬間暴漲，將通天的生機靈光壓退半分：
“三弟何時竟學了準提接引的做派，這般不要麵皮？若真是別無所求，為何教唆吾闡教弟子借下那滔天債務，還用大道誓言將他們牢牢捆住？”
他攥緊三寶玉如意，指節泛白，想起弟子們修為被封的模樣，怒火便如火山般噴發。
“師兄這話可就冤枉師弟了。”
通天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抬手一揮，一道上清仙光在半空凝成一方玉冊虛影，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截教慶典的每一筆交易——何時借貸、借貸數額、對應的拍品，甚至有借貸弟子的神識印記，一目瞭然：
“截教慶典全程公開，邀請了洪荒諸多大能見證，每一筆交易都記錄在案，絕無半分貓膩。”
他指尖點向玉冊上的幾處記錄，那裡標註著闡教弟子競拍時的狂熱出價：
“若不是師兄弟子六根不淨，見了珍惜靈材便貪慾作祟，一味加價爭搶，又怎會借下那麼多貢獻點？”
玉冊上的光影流轉，浮現出廣成子競拍不周鎮嶽印時的急切、赤精子爭奪先天朱草時的衝動，每一幕都清晰無比。
“吾截教只是提供借貸渠道，立下誓言也是為了保障交易公平，從未強迫任何人。”
通天收起玉冊，青萍劍再次亮起靈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師兄若是不信，儘可推演前後因果，看看此事究竟是誰的過錯。”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玉冊虛影消散的地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自然知曉自己的弟子並非全然無辜，只是護短之心讓他不願承認。
他猛地轉開視線，將目光投向洪荒方向，強行扳回氣勢道：“拋開弟子之事不論，吾弟子歸還欠款時，交上去的天材地寶皆是洪荒罕有之物。”
“那株五千年份的九轉還魂草，能活死人肉白骨；那塊先天息壤，足以穩固一座大仙門的地脈；還有那三滴鴻蒙紫氣殘餘的靈液，更是能助太乙金仙突破瓶頸，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元始天尊抬手一揮，清氣凝成這些靈材的虛影，在虛空裡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單論價值，這些東西便是換取數十件尋常先天靈寶都綽綽有餘，難不成還抵不上那百億貢獻點？此事分明是你在其中作梗，故意壓價！”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周身諸天慶雲的金光都帶上了質問的意味，慶雲邊緣甚至泛起一絲盤古幡的開天氣息——那是他動了真怒的徵兆。
在他看來，通天此舉絕非“規矩”二字能搪塞，分明是藉著債務拿捏闡教，好彰顯截教的威勢。
通天教主卻只是輕搖著頭，青萍劍在掌心轉了個劍花，翠綠的靈光將元始散來的威壓輕輕卸開：“師兄還是誤會了。”
他抬手召來一道上清仙光，仙光中浮現出洪荒如今的靈脈分佈圖，圖上諸多原本充盈的靈脈都標著“枯竭”“衰退”的字樣：
“如今的洪荒不比盤古剛開之時，天材地寶的價值，早已不是‘稀有度’能一概而論的了。”
“哦？”元始天尊眉頭擰成川字，語氣滿是不滿：
“照三弟這話，這天材地寶的定價權，倒是全歸你截教說了算？”他踏前一步，聖人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落下：
“若是如此，那昊天費盡心機重立天庭，制定洪荒秩序，豈不成了笑話？這洪荒乾脆由三弟你來做主，定規矩、斷是非，豈不痛快？”
這話已是帶著誅心之意，暗指通天有覬覦洪荒主導權的野心。
混沌虛空都因這股緊繃的氣氛凝滯下來，連狂亂的氣流都暫時停住，只餘下兩位聖人的道韻在暗中交鋒——金光與青輝碰撞，激起細碎的空間裂痕。
通天卻依舊從容，他指尖劃過，仙光中的靈材虛影一一黯淡：
“價值從來不是一方說了算，而是看‘需求’與‘契合’。
師兄怕是不知道，隨著萬千生靈以玉牌交易，如今截教的庫存之中，你所說的那些珍稀之物早已不再稀有，如此一來，其價值自然就降了下來，並非是吾截教特意壓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