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昇華預備營的大門向所有適齡獸人敞開。只要貢獻度評分達到一定閾值，便可獲得排隊資格。

在那裡，他們將經歷更為嚴苛的神經接入手術，一切都是如此的進行。

植入枕葉皮層的不再是單純的同步模組，而是包含了微型生化處理器與量子糾纏通訊單元的複合型介面。

這使得每一個獸人的感官都能直接與神諭之塔乃至蘇陽本人的意識產生微弱共鳴，這是被連線起來，也是被控制起來的現象。

在這種狀態下，個體的恐懼、猶豫或私慾都會被第一時間捕捉並壓制，轉化為標準化的工作衝動。

白骨站在高塔之上，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如同巨型泵機運轉般的低頻震動。

他知道，這就是新神的意志在物質世界的延伸。曾經，他以為自己是這片土地的牧羊人，用鞭子驅趕羊群供養神明。

如今他才明白，神明從未在意過羊群的死活，神明只在乎牧場的生產報表。

而他，現在的職責，就是充當一名盡職盡責的牧場經理人，確保報表上的數字穩定增長。

七天之後，猩紅河口上空再次出現空間擾動的波紋。

一艘中型穿梭艦脫離艦隊編隊，緩緩降落在已經被平整過的閱兵場上。艙門開啟，走出的並非蘇陽，而是艾麗希婭的意識投影。她這一次並未顯現為幽藍的能量團，而是具象化為一名身著潔白長袍、面容精緻卻毫無表情的女性形象。

她是來驗收成果的。

牧首白骨率領著神國的高階官員在此迎接。沒有歡呼，沒有跪拜，甚至連禮節性的鞠躬都顯得刻板而生硬。所有人都保持著標準的站姿，視線平直，等待著指令的下達。

艾麗希婭的投影漫步在曾經的戰場遺址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被回填的壕溝，掃過那些被拆解重組為建築材料的大型骸骨。她的指尖劃過神恩之路的路面，路面的熒光真菌立刻向她傳遞迴實時的交通流量與能量消耗資料。

這些資料，完美得令人窒息。

百萬獠牙的消失，非但沒有造成防務的空虛，反而使得整個教區的軍事開支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

因為維持一支狂戰士軍團需要海量的肉食、酒類與榮譽性賞賜，而維持一支由生物機械與標準模組士兵組成的神國衛戍部隊，只需要穩定的生物質供應與定期的維護。

“資料確認無誤。”

艾麗希婭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直接響起，清冷得不帶一絲波瀾，“第一教區，已達成‘神國’建設標準。資源回收率、人口轉化率、意識形態統一度，三項核心指標，均突破百分之九十九。‘舊神’的汙染痕跡，已徹底清除。”

白骨微微頷首，彙報接下來的規劃。繁育工廠的首批批次已經著床，預計六十個標準週期後可進入第一輪幼體分娩。

昇華預備營的報名人數已超出計劃容量的百分之十五，這導致了區域性區域的貢獻度競爭加劇，但也同時大幅提升了基礎建設的速度。

“很好。”艾麗希婭的投影看向白骨，那雙無機質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你已證明，你具備管理‘神國’基礎單元的能力。因此，我代表原初之蝕，授予你……神國大牧首的銜級。”

白骨的身體沒有顫抖，但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體內某種一直緊繃的弦，徹底鬆弛了。他得到了認可，不是作為舊帝國的皇帝，而是作為新神國的一個高階功能模組。

“願原初之蝕的意志，遍及星海。”他低聲回應，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艾麗希婭的投影並未多做停留。她返回穿梭艦，消失在傳送光柱中。

白骨依然站在原地，直到穿梭艦的尾焰消失在天際。

他抬頭望向那片被神諭之塔照亮的夜空，那裡沒有星星，只有神國網路散發的、均勻而冷漠的光芒。

他知道，蘇陽就在那光芒的盡頭，注視著這一切。征服者從不回頭，因為身後留下的不是戰利品，而是已經被同化、被榨取、被納入宏大系統中的……生產資料。

就在猩紅河口完成驗收的同一時刻，“征服者之顎”的主控室內，蘇陽下達了新的躍遷指令。

“目標鎖定，代號‘鏽蝕荒原’。”

那是位於這顆星球另一側的大陸板塊。那裡生活著一群崇尚蒸汽與火藥、信奉機械神教的矮人氏族聯盟。他們的工業產能極高，擁有龐大的礦藏與複雜的地下城網路，但他們的信仰體系充滿了排他性，且對外部世界抱有極強的敵意。

在舊神體系下，他們是難以被滲透的硬骨頭，其信仰的頑固性甚至超過了獸人。

但在新神的評估中，這並非障礙，而是機遇。

矮人的機械神教，本質上也是一種尋求秩序與力量的信仰。這與蟲族的邏輯並無二致，區別只在於服務的物件不同。既然獸人能夠被輕易替換，矮人同樣也可以。

“艾麗希婭，調取‘鏽蝕荒原’的詳細資料。”蘇陽命令道。

龐大的資料流瞬間湧入。

矮人的城市結構、能源核心分佈、宗教領袖的思維模式、底層勞工的不滿情緒，一一呈現在全息星圖上。

蘇陽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標註為“高壓蒸汽核心”與“巨型鍛爐”的區域。

“他們的神，是火焰與齒輪。”蘇陽輕聲說道，“那就讓我們的神，成為駕馭火焰與齒輪的主人。”

“征服者之顎”的龐大艦體開始轉向，尾部引擎噴射出湛藍色的等離子流。

艦橋前方，空間的褶皺被強行撐開，露出後面那片深邃、寒冷、等待著被重新定義的未知星域。

獸人帝國的終章已經寫完，字跡工整，邏輯嚴密，結局完美。

而現在，神國的觸角，正向著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壤，堅定地延伸而去。

在那鏽蝕的荒原之下，一場更為精密、更為徹底的格式化，即將拉開帷幕。

這一次，收割的不再是鬆散的軍團，而是一個文明的……靈魂與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