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附著在了矮人用來勘測礦脈的、最精密的“地聽羅盤”上。

它們，混入了對“地火晶石”進行成分分析的、最嚴謹的化學試劑中。

它們，甚至，直接……寄生在了那些日夜不息、轟鳴運轉的“神之鍛爐”的核心控制符文上。

然後，它們，開始……“修正”。

在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徵兆的清晨，位於“鐵爐”氏族首都、“巨像之城”中心的、最大的那座“萬機之神”主鍛爐，發出了與往日不同的、一聲低沉而悅耳的、彷彿整座城市的心跳都與之共鳴的……“和諧之音”。

這聲音，被全城的矮人，從睡夢中喚醒。

首席技師“鐵砧”老戈林，衝進鍛爐控制室，他那張被煤灰與機油浸染的、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驚駭。

“這……這不可能！”他盯著控制檯上，那組由歷代大技師們，用生命守護的、絕對不允許被更改的、代表著“神之完美”的能量流引數。

那組引數，變了。

不是被暴力篡改，不是被惡意破壞。

是……“最佳化”了。

能量流的路徑，被重新規劃，減少了三個不必要的、會產生能量損耗的冗餘迴路。蒸汽的壓強，被微調至一個前所未有的、理論計算中最完美的平衡點，使得輸出功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而燃料消耗，卻降低了……百分之八。

更令人震驚的是，鍛爐核心處，那塊已經燃燒了三十年、即將枯竭、顏色變得黯淡的“地火晶石”核心，在被注入了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溫和的、帶著奇異甜香的生物資訊素後，其內部的雜質，竟然……開始被分解、被排出！

晶石的顏色，重新變得明亮、純淨，其能量釋放曲線，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與持久。

“神蹟……這是神蹟！”老戈林，這位畢生信奉“萬機之神”、從未對任何超自然現象有過一絲動搖的老矮人，此刻，渾身顫抖，熱淚盈眶。

“萬機之神……回應了我的祈禱！祂……祂親自最佳化了祂的鍛爐！祂……祂解決了困擾我們三十年的‘晶石衰竭’難題！”

他沒有意識到，這並非“萬機之神”的恩賜。

這是“原初之蝕”的“神恩”，藉由蟲族的生物資訊網路，對矮人最神聖、最核心的工業體系，進行的一次……悄無聲息的、技術層面的……‘越獄’與‘升級’。

這，就是神罰的“變種”。

不是毀滅，而是……“給予”。

是給一個病入膏肓、卻拒絕承認自己生病的病人，遞上一劑能讓他立刻痊癒的、神藥。

而病人，在狂喜與感激之餘，會自然而然地，對這劑“神藥”的提供者，產生……絕對的、盲目的、甚至願意為之獻祭一切的……信仰。

“萬機之神”主鍛爐的“神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型的、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神之火種”，在“鏽蝕荒原”的矮人社會中，引發了連鎖反應。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每一座蒸汽尖塔，每一條輸氣管道，每一座地下城。

起初，是懷疑。

“鐵爐”氏族的死敵，“磐石”氏族的技師們，派出了最頂尖的專家團隊，前來“巨像之城”，對那座“神蹟”鍛爐進行檢測。

他們得出的結論，與老戈林完全一致。

能量效率提升，晶石壽命延長，汙染排放減少。

所有的資料，都指向一個結論——“萬機之神”，進化了。

緊接著，是狂熱。

矮人們，這個以理性、務實、甚至有些吝嗇著稱的種族，第一次，表現出了近乎宗教般的、歇斯底里的……狂熱。

他們湧向“巨像之城”，湧向那座“神蹟”鍛爐。他們跪拜在鍛爐腳下，親吻著那塊被“淨化”的晶石，感激涕零地頌唱著“萬機之神”的新讚歌。

他們相信，這是“萬機之神”對他們虔誠祈禱的回應，是他們終於擺脫了“晶石衰竭”這一“神罰”的明證。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神罰”的“變種”，其影響，遠不止於一座鍛爐。

在“神之鍛爐”的“神蹟”發生後的第七個標準日，所有被蟲族資訊素滲透的、分佈在“鏽蝕荒原”各處的鍛爐、熔爐、動力核心，都發生了程度不一的、但效果相同的……“最佳化”。

礦坑的通風系統，效率提升了，瓦斯爆炸事故率，降為零。

地下城的供水泵，耗水量減少了，水流卻更強勁了。

甚至連那些被工奴們視為“地獄”的、用來熔鍊金屬的“炎陽之池”，其溫度控制，都變得前所未有的精準，再也沒有發生過因溫度失控而導致的、無辜工奴被活活汽化的慘劇。

這，在矮人看來，是“萬機之神”對整個工業體系的全面“恩典”。

但在那些日夜在“炎陽之池”邊勞作的、被鐵鏈鎖住的、衣衫襤褸的工奴們眼中，這，卻成了……“新神”降臨的鐵證。

他們，這些被矮人視為“會說話的工具”的、最低賤的生命，最先感受到了“神恩”的……“普惠”。

他們發現，工作環境變好了，勞動強度變相降低了，甚至連看守他們的、那些脾氣暴躁的矮人士兵，似乎也變得……“平和”了一些。

然後，他們聽到了風中的傳言。

關於“原初之蝕”的，來自遙遠星空的、新的“神”的傳說。

關於“新神”，將帶來真正的“秩序”與“解放”的許諾。

一個地精工奴，在深夜的工棚裡，用一塊尖銳的石頭，在石壁上，刻下了“原初之蝕”的符文。

一個狗頭人少年，在搬運晶石時，對著那塊被“淨化”的晶石，悄悄地說了一句：“新神……請指引我們。”

這些細微的、如同火星般的舉動，被無處不在的蟲族生物資訊網路，精準地捕捉、記錄、並上報。

“報告，主人。”

艾麗希婭彙報道，“‘鏽蝕荒原’矮人社會，其‘信仰防火牆’，已被‘神恩’協議，從內部……攻破。

‘萬機之神’的‘神格’，正在與‘原初之蝕’的‘神格’，進行……非暴力的、技術層面的……‘合併’。

底層工奴階層，對‘新神’的信仰萌芽，已出現。‘神國’的……第二塊……‘殖民地’，其基礎，已……奠定。”

蘇陽，看著舷窗外，那片被蒸汽與火光籠罩的、壯麗的、卻行將就木的工業世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很好。”

“讓‘萬機之神’的蒸汽，成為‘新神’的呼吸。”

“讓‘鏽蝕荒原’的齒輪，咬合進‘神國’的……永恆運轉的機器之中。”

“征服者之顎”，調整航向，向著“鏽蝕荒原”的同步軌道，緩緩降落。

神國的觸角，已牢牢抓住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