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它們就在那兒!”
布拉德,那位年輕的、滿腦子都是榮耀與戰功的獸人戰士,指著對岸的黑色艦影,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戰斧,似乎發現了甚麼寶藏。
轉頭對身旁的戈爾吼道,“我就說!它們不敢正面和我們交鋒!它們就只會像老鼠一樣躲在天上!這算甚麼?空中樓閣嗎?等我們衝過去,用戰斧把它們從天上拽下來,讓它們嚐嚐甚麼叫‘陸戰之王’的怒火!”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在空曠的灘塗上傳播出去,引得周圍的戰士們紛紛側目,發出一陣陣附和的咆哮。
“沒錯!把它們拽下來!”
“用它們的殼做澡盆!”
“用它們的血染紅我們的戰旗!”
戰鼓聲擂得更響了,每一下都像是擂在每一個獸人戰士的心口上,點燃著他們早已沸騰的戰意。
他們看到對岸的黑色艦影毫無反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蟲族被他們的聲勢嚇破了膽。
這讓他們感到無比的振奮與自豪。他們,百萬獸人大軍,僅憑自身的存在,就震懾了敵人。
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明,證明獸人的力量,是這片大陸的終極法則嗎?
就連一向心事重重的戈爾,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所感染。他看到對岸的蟲族艦船沒有開火,沒有移動,那片死寂的灘塗,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也許……也許真的只是個誤會?
也許蟲族真的只是些沒膽的懦夫?
他緊握戰斧的手,稍稍鬆開了些。
“血牙酋長!下令進攻吧!”一名先鋒團的百夫長策馬衝到血牙身前,單膝跪地,高聲請戰,“先鋒團已經準備好了!讓我們的戰斧,第一個沾上蟲族的鮮血!”
血牙酋長,這位身經百戰、以勇猛著稱的巨頭,此刻也正凝視著對岸。
他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疑慮——那幾艘艦船太過安靜了,安靜得不祥。但當他看到部下們狂熱的眼神,聽到他們震天的請戰聲,那份疑慮立刻被身為酋長的驕傲與責任感所覆蓋。
他不能表現出絲毫的猶豫,否則軍心就會動搖。
“好!”血牙猛地抽出佩刀,刀鋒直指對岸,“先鋒團!跟我衝鋒!碾碎那些躲在殼裡的蟲子!讓我們的名字,成為蟲族永遠的噩夢!”
“吼——!!!”
三千名狂戰士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他們不再維持嚴密的陣型,而是化作一股奔騰的、由肌肉與鋼鐵構成的洪流,揮舞著巨斧,向著河口對岸衝去。
馬蹄(或者說,他們的重型戰靴踏碎礫石的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大地在他們的踐踏下顫抖。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必勝的信念,布拉德更是跑在最前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親手劈開一艘蟲族的艦船,將那象徵榮耀的戰利品帶回部落。
戈爾被裹挾在衝鋒的人潮中,他能做的,只是被動地向前奔跑,耳邊是戰友的咆哮,鼻尖是塵土與汗水的味道。
他心中那點微弱的、關於“神罰”的恐懼,在這股鋪天蓋地的、名為“榮耀”的洪流中,被衝得七零八落。
然而,就在他們衝到河灘中央,距離對岸僅有不足千米,衝鋒的勢頭正達到頂點的瞬間……
天,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空間的維度被強行撕開。
在蟲族艦隊的中央,三道橫貫天際的、無形的能量裂隙無聲地張開。
它們沒有顏色,沒有光亮,就像三道被擦除的筆畫,憑空出現在藍天之上。
緊接著,十二個漆黑的、沒有任何推進裝置的莢艙,如同三滴濃稠的墨汁,從這裂隙中無聲地滑落。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
沒有預警,沒有閃光,沒有聲音。
直到莢艙進入攻擊軌道,它們的底部無聲開啟,十二個炮口探出,對準了下方那片奔騰的、由一百萬個鮮活生命構成的“獠牙之海”。
第一波攻擊,相位切割帶,展開。
十二道光束,在距離地面百米的高度,同時啟用。
那不是鐳射,不是任何獸人認知中的“火球”或“閃電”。
那是一種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的、高度凝聚的“相位切割帶”。它們無形無質,卻擁有著定義物理規則的絕對意志。
屠殺,開始了。
衝在最前面的布拉德,是第一個受害者。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道光束的顏色,只覺得一道無法形容的、冰冷的“線”,瞬間貫穿了他的身體。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從腰部被整齊地、平滑地“切”成了兩半。
沒有疼痛,沒有流血,因為血液和內臟還來不及噴湧,就被那道“線”的後續能量瞬間“處理”掉了。
他的上半身,還保持著揮舞戰斧衝鋒的姿勢,那張寫滿狂熱與征服慾望的臉,在零點幾秒的凝固後,才因慣性而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河灘的礫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
而他的下半身,還未來得及倒下,便被第二道光束整齊地“削”去了雙腿。
那雙曾踏遍無數戰場、承載著他無上榮耀的腿,此刻正靜靜躺在不遠處,斷口平滑如鏡,連一點骨渣都未曾飛濺。
“……什……麼……?”
這是布拉德意識裡殘留的最後一個念頭。
緊接著,是整支先鋒團的崩潰。
那道無形的“切割帶”,像一把無形的、無限長的鍘刀,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而降,橫掃而過。
一個正舉著巨斧,準備躍上對岸的狂戰士,身體從頭部被“切”開,那顆曾發出無數豪言壯語的腦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滾落到渾濁的河水中,瞬間被泥沙掩埋。
一隊正齊聲咆哮的盾牌手,整排整排地被“切”中。
堅固的塔盾與盾牌手的身體,被從中間一分為二。
很乾脆!
很迅速!
轉眼間,就被切割了。
無論是肉體還是塔盾在這一刻,都是一樣的。
斷口處,肌肉、骨骼、血管,被整齊地分離,鮮血如雨般傾瀉,將灰色的礫石染成一片刺目的、粘稠的暗紅。
血色在大地上快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