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鄉衛生所,就是咱們鎮底下那個金馬鄉,剛成立沒多長時間,一切都是新置辦的,正缺大夫護士呢。”
“村裡老百姓看病,無非就是打個點滴、扎個針,頭疼腦熱開點藥,小毛病居多,小寧過去,那絕對是頂樑柱,一把手。”
“身邊還能帶著幾個新來的實習生,教她們本事,我跟鄉里的牛副鄉長已經打好招呼,拍板定了。”
“鄉長的意思是,先讓小寧過去幫忙,把鄉衛生所的架子搭起來,順順當當運營起來。”
“小寧不是已經考過醫師證了嗎?就差領證了,等證一到手,直接就能轉成鄉公社的正式醫師,吃公家糧。”
“以後想回鎮上,鄉長也打包票,能幫忙運作,直接調回鎮衛生所,轉成正式編制,半點不含糊。”
陳樂原原本本把牛副鄉長的話複述了一遍,沒添油加醋,沒藏著掖著,更沒誇大其詞,實打實交底。
在他心裡,都是實在親戚,辦事就得實誠,不能玩虛的,糊弄人那事他幹不出來。
王清海聽完這一整番話,整個人當場就僵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半天沒回過神。
他心裡太清楚了,這個機會有多難得,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比閨女留在鎮衛生所還有前途。
鎮上衛生所的醫師早就滿編了,一個蘿蔔一個坑,每年還有新人擠破頭往裡進,護士想轉醫師,比登天都難。
就算小寧的醫師證馬上下來,想在鎮上轉正,熬個十年八年都未必輪得到,名額早就被人佔了。
想成為正式醫師,唯一的路子就是下鄉,紮根基層踏實幹,攢夠實踐經驗,才有機會調回鎮上轉正,這是鐵規矩。
以前小寧連下鄉實踐的門路都沒有,現在倒好,因禍得福,原本的工作被人頂了,反倒得了這麼個好機會。
陳樂幫忙牽線,直接去剛起步的鄉衛生所,既能實踐學本事,又能攢資歷,簡直是兩全其美。
王清海還在愣神的時候,葛美玉收拾完碗筷,擦著手從屋裡走了出來,一眼就瞅見了院裡頭的陳樂和李富貴。
她臉色瞬間黑得跟鍋底似的,二話不說,轉身就衝進裡屋,抄起炕邊的擀麵杖,攥得緊緊的,氣勢洶洶就衝了出來。
“你們兩個小癟犢子,是不是給臉不要臉?還敢往我家跑,沒完了是吧?”
“非得賴著我家小寧不放,想幹啥啊?啊?跟誰倆耍無賴呢?”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淨想美事,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趕緊滾犢子!”
“愛上誰家找姑娘就去找,我家小寧,說啥都不可能跟你們扯,死了這條心吧!”
葛美玉攥著擀麵杖,橫眉立目,腳步生風地衝過來,看那架勢,是真要動手打人,氣得渾身都發抖。
當媽的都這樣,一心盼著閨女嫁得好,不吃苦不受累,有個好歸宿,著急上火也在情理之中,都是人之常情。
也正是因為心疼閨女,陳樂才心甘情願東奔西跑,幫小寧找工作,就想讓葛美玉鬆口。
王清海打心底裡認可李富貴,覺得這小子憨厚實在,是個能託付的,這也是倆孩子婚事的唯一希望。
陳樂和李富貴一看這陣仗,嚇得趕緊往後躲,生怕挨一擀麵杖,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清海反應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葛美玉的胳膊,使勁往旁邊拉,死死攔住她,不讓她往前衝。
“王清海!你幹啥玩意?瘋了是不是?你敢攔我?這事兒你都同意了?”
“你閨女要嫁到農村去,面朝黃土背朝天,你心裡不清楚嗎?啊?”
“我就納了悶了,你們爺倆到底咋想的?那農村有啥好的,上個旱廁都費勁,夏天臭烘烘,冬天凍屁股。”
“要吃沒吃,要穿沒穿,天天土裡刨食,我閨女好好的護士不幹,去農村遭那份罪,你忍心?”
“孩子小不懂事,你也跟著糊塗?你就眼睜睜看著閨女往火坑裡跳?趕緊撒手,不然我連你一起削,絕不慣著!”
葛美玉扯著嗓子喊,嗓門大得能傳遍整條街,脾氣上來了,啥話都敢說,啥事都敢幹,半點不含糊。
王清海平日裡讓著媳婦,一來是尊重,二來也是真怕她發飆,東北老孃們發起火來,那是真彪悍,說動手就動手。
可這回不一樣,這事關閨女的前途和婚事,倆孩子跑斷腿把事辦成了,絕不能讓葛美玉這麼胡鬧,把好事攪黃。
這要是鬧僵了,不光小寧和李富貴的婚事黃了,連剛找好的工作也得泡湯,那才是虧大了。
“你先別撒潑,跟個母夜叉似的,像啥樣子?一個老孃們家家的,天天舞馬長槍的,跟誰耍橫呢?”
“你還想削我?來來來,你削一個試試,看你敢不敢!正事還沒辦完,你就知道舞了豪風瞎鬧騰。”
“人家倆孩子大中午頭的,飯都沒吃好,頂著大太陽東奔西跑,給咱家小寧找工作,跑前跑後不容易。”
“現在工作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特意來報喜,你倒好,拎著擀麵杖要把人打出去,有你這麼當長輩的嗎?”
“咋的?被鬼迷心竅了?能不能講點道理!”王清海也來了脾氣,噼裡啪啦一頓說,聲音又急又大。
葛美玉被他說得一噎,手裡的擀麵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可臉色依舊難看,鐵青一片,沒半點笑意。
她惡狠狠地盯著陳樂和李富貴,倆小子見狀,趕緊一個勁點頭,附和著王清海的話。
“姨,您先消消氣,別上火,咱先不說別的,就說正事,我們真是專程為小寧的工作跑的,真的有眉目了。”
“我們想著趕緊來把好訊息告訴您和叔,省得你們天天為這事操心上火,吃不好睡不好的。”
陳樂語氣誠懇,耐著性子解釋,就怕葛美玉再炸毛,好好的事再出岔子。
這會兒,王小寧早就趴在屋裡的窗臺上,扒著窗戶縫往外看,豎著耳朵聽動靜,這事關自己的工作和未來,她比誰都上心。
尤其是瞅著李富貴站在院裡,憨頭憨腦,咧著嘴傻笑,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王小寧忍不住抿嘴笑,臉頰悄悄紅了。
葛美玉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叉著腰開口:“我憑啥信你們?別空口說白話,忽悠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