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你們兩個毛頭小子，還能給我家閨女安排工作？你們自己是幹啥營生的？心裡沒數嗎？”
“吹牛也不打草稿，咱東北人最講實在，本分過日子，就出你們倆油腔滑調的，天天吹大牛、砍大山，沒個正形。”
“你們有啥人脈關係？能搭上鄉長的線？今天你倆把事說明白，要是真辦成了，姨給你們道歉，親自做飯招待你們。”
“要是敢忽悠我，耍我玩，老孃今天鐵定給你倆腦袋開瓢，讓你們知道知道厲害！”
葛美玉雖說脾氣暴，性子急，但不是四六不懂、黑白不分的人，更不是沒良心的人。
這事關閨女的前途，不管真假，她總得聽清楚，自己也能分辨是非，萬一真辦成了，那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可要是倆小子瞎忽悠，騙她玩，那今天絕對不能善罷甘休，直接把人趕出去，以後再想來，門都沒有，直接報治安所。
王清海見狀，趕緊打圓場：“這不就對了嘛，先冷靜冷靜，有話好好說，聽倆孩子把話說完，急啥。”
說完，他扭頭衝著屋裡喊：“小寧啊，別在屋裡趴著了，出來一趟，聽聽這事，你也拿個主意。”
隨著王清海的話音落下，屋裡的王小寧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跟熟透的蘋果似的，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她扭扭捏捏地站起身，伸手攥著自己的兩條羊角辮，低著頭，腳步慢悠悠地挪出屋子，羞答答的。
走到葛美玉身邊，緊緊挨著母親的肩膀，不敢抬頭，卻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向對面的李富貴，眼神裡帶著羞澀。
李富貴瞅著王小寧，眼睛都看直了，嘴角咧得老大，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頦了，一副痴迷的樣子。
陳樂在旁邊看著，實在沒眼看，趕緊伸手墊在李富貴下巴底下，接住快要流下來的口水。
李富貴愣了一下，傻乎乎地轉頭，一臉疑惑地問：“哥，你幹啥玩意啊？好好的，伸手擋我下巴幹啥？”
陳樂憋住笑，小聲說了句：“你別哈喇子淌下來，丟不丟人？有點正形，別跟個沒見過姑娘的似的。”
葛美玉看著倆人居然還有說有笑，開起了玩笑，臉色瞬間又冷了下來，語氣嚴厲：“我看你倆都得有正形，別嬉皮笑臉的，趕緊說正事！”
陳樂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尷尬，趕緊收了笑，認認真真開口：“姨，這事我們辦得不算十全十美，但盡了最大的力氣。”
“我們專程跑了一趟金馬鄉，找到了牛副鄉長，鄉里衛生所剛成立，正缺專業的醫護人員，缺得厲害。”
“小寧要是過去，專業對口，等醫師證下來，極大可能直接轉成醫師，先在鄉里當公社醫師，攢資歷。”
“等鄉里衛生所徹底運營穩定，走上正軌，牛副鄉長答應我，肯定把小寧調回鎮上，直接轉成鎮衛生所的正式醫師。”
“我跟牛鄉長，拋開私下交情不說，也是正經的上下級，村裡的事都是我張羅，他犯不著忽悠我，沒那個必要。”
“關鍵是小寧過去，是實打實幫鄉里的大忙，解了燃眉之急，就憑這份情分，以後他也得幫襯小寧。”
“事就是這麼個事，一點不摻假，要是小寧不嫌棄鄉里條件差，過兩天就能去鄉公社報道。”
“那邊還有幾個同齡的實習小姑娘，正好能做個伴，不孤單，鄉里十幾個村子，以後看病都得往鄉衛生所跑，肯定忙。”
“忙點好，實踐機會多，能學真本事，對小寧以後的醫術提升，幫助大著呢。”
陳樂把所有細節，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都說了出來，沒有半點隱瞞，句句都是實在話。
葛美玉聽完，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怒氣消了大半，轉頭看向身邊的閨女，語氣軟了下來。
“小寧，媽問你，你要是去了鄉里衛生所，以後真的有機會調回鎮上嗎？你跟媽說實話，別瞞我。”
旁邊的王清海剛想開口，幫著解釋兩句，就被葛美玉伸手懟了一下，直接打斷，不讓他說話。
“我問我姑娘呢，沒問你，你別插嘴，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說話，姑娘都快被人拐跑了，你還幫著說話。”
葛美玉白了王清海一眼，語氣帶著埋怨，王清海見狀，乾脆閉上嘴，不吱聲了，讓閨女自己說。
他心裡清楚，自己說再多，媳婦也未必信，不如讓閨女親口說，媳婦才能聽進去。
王小寧抬起頭，眼神堅定，語氣認真，對著葛美玉說：“媽，咋能沒有機會呢，本來醫院就是這麼安排的。”
“我的醫師證下來之後，不管咋樣，都得先調到鄉里實踐兩三年，從頭疼腦熱的基礎小病開始練手。”
“等技術成熟了，有了足夠的下鄉經驗，才能調回鎮上，這是每個醫護人員轉正的必經過程，這可是大好事。”
“現在能直接去鄉里，不用等分配，還能縮短轉正的時間，簡直是因禍得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幹護士這麼多年，經驗都攢著呢，雖說不會開刀做手術，但治個常見病、頭疼腦熱，扎針配藥，都沒問題。”
王小寧心裡頭欣喜不已，這幾天，爸媽為她的工作愁得睡不著，她自己更是吃不下飯，心裡堵得慌。
這份工作，是她的飯碗，更是她的熱愛，上學的時候，她就崇尚治病救人，把這當成一輩子的追求。
她本身就是心善的姑娘，之所以喜歡李富貴，就是因為他比自己還要善良、單純，沒有半點壞心思。
以前接觸的鎮上小夥子，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算計，複雜得很，可李富貴不一樣，憨厚靦腆，比姑娘家還害羞，讓她覺得踏實。
葛美玉聽完閨女的話，心裡的顧慮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臉色也徹底緩和了。
她轉頭看向陳樂和李富貴，語氣軟了不少，沒了之前的兇巴巴：“那你們倆先進屋，喝口水，歇口氣，慢慢說。”
說完，葛美玉率先轉身進了屋，王清海拍了拍陳樂和李富貴的肩膀，滿臉笑意，語氣親切。
“你倆跟著你姨進屋，別拘束，晚上我下班回來，咱爺仨好好喝兩盅，嘮嘮嗑，今天可不準走啊。”
“小寧，你看著他倆點，可不能讓他倆偷偷溜了，聽見沒？”王清海特意叮囑了閨女一句，轉身就匆匆上班去了。
李富貴和陳樂趕緊走到門口，恭恭敬敬送王清海離開，打了招呼，才轉身跟著王小寧進了屋。
葛美玉進了屋，從櫃裡拿出兩個粗瓷大碗，舀了井拔涼水，給倆人一人倒了一碗，推到他們面前。
天氣熱，而且井水好喝，甘甜，也沒那麼多講究！！